《跨世界的通话》小屁股

6、分秒必争 分秒必争

　　第六章：分秒必争

　　魔塔的夜色沉沉压下来，云层漫过高耸的塔窗，屋内只余下魔法球忽明忽暗的淡蓝色微光。

　　水晶球体悬浮在半空中，连接两个世界的链路十分脆弱，光线时不时跳动扭曲，稍不留意就会彻底断开。

　　陈梦妍站在房间中央，望着球体内投射出来的画面。屏幕那一头，禾雪坐在书桌前，身后是普通卧室的窗帘，桌上摊开一大堆试卷与复习资料。

　　“三天后的塔内小比，我躲不掉。”陈梦妍的声音压得很低，藏不住心底的焦虑，“教习已经下了命令，所有弟子必须到场，不许告假。我感受不到魔力，连最简单的法术都施展不出来，一旦上台，一切都会暴露。”

　　一想到万众瞩目的比试现场，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她后背就冒出一层冷汗。魔塔之中，禾雪的身份太过耀眼，不知道多少人盯着这位天才的一举一动，只要出现一点破绽，就会被无限放大。

　　禾雪的神情冷静，台灯的光线落在她脸上。明明现在这具身体是普通中学生的躯体，可刻在骨子里十几年的修炼经验还完整保留在她的意识里。

　　“正常引动魔力的办法对你行不通。”禾雪缓缓开口，声音透过次元传来，夹杂着细碎的杂音，“但这副躯体已经练习冰系法术十余年，经脉、肌肉全都记住了整套施法的姿态。就算你的灵魂感知不到天地元素，依靠身体留存下来的本能，依旧可以催生出微弱的霜气。”

　　这是她们眼下唯一可行的办法。不求威力强大，只求能在比试台上做出施法的表象，糊弄住在场所有人。大家都知道“禾雪”昨夜魔力受损，只要能放出一点冰霜，旁人只会当做她状态跌落，不会直接怀疑灵魂被调换。

　　“跟着我的动作来。”

　　禾雪隔着画面，慢慢示范起凝冰术的起手式。

　　“双脚与肩同宽站定，重心下沉，肩膀放松，不要绷得太紧。禾雪施法向来从容，浑身紧绷反而会引人怀疑。呼吸放缓，吸气绵长，吐气平稳，不用刻意去寻找魔力，只复刻这套呼吸节奏。之后右臂缓缓抬起，小臂斜向上，手腕松下来，指尖微微向内扣拢。”

　　陈梦妍全神贯注，一步一步照做。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地球学生，从来没有接触过修炼，这套姿势对她格外陌生。肩膀不自觉耸起，肢体僵硬，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生涩。

　　“肩膀太高了，放下去，重新来。”禾雪立刻指出问题。

　　陈梦妍深吸一口气，收回手臂，一遍一遍反复练习。

　　一次，十次，三十次。

　　房间里没有别的声响，只有魔法球轻微的嗡鸣，还有衣袖摆动的轻响。重复几十遍之后，她的肢体渐渐熟悉这套轨迹，动作不再那么笨拙。

　　又一次抬手，指尖之上，一缕薄薄、转瞬即逝的白霜悄然浮现，很快消散在空气里。

　　陈梦妍眼睛一亮，心底生出一丝希望。真的做到了。哪怕力量微乎其微，但这确确实实是冰系法术的痕迹。

　　“就是这样。”禾雪点头，语气没有太多松懈，“不要追求更强的力量，维持住这个程度就够。接下来三天，你要不停巩固这套动作，形成习惯。平日里尽量闭门待在房间，少和塔内其他人接触，避免言语和行为露出马脚。”

　　陈梦妍还想说些什么，魔法球的蓝光骤然剧烈闪烁，画面开始大片花屏，影像不断扭曲。

　　通道的能量快要耗尽了。

　　“能量撑不住了。”禾雪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们不能久谈。每天黄昏，我会等你尝试建立连接。你务必保护好魔法球，千万不能被其他人发现它真正的用途。”

　　“我知道。”陈梦妍急忙应答。

　　话音刚落，蓝光猛地熄灭。魔法球失去光泽，变回一颗普通通透的水晶，安安静静悬浮在空中。

　　偌大的卧房重新归于死寂。

　　窗外，云海在夜色里无声翻涌，远处别的修炼房间，时不时闪过各色魔法微光。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小比打磨法术，唯独占据天才身体的她，只能依靠重复模仿动作苟全。

　　陈梦妍没有休息，独自站在原地，一遍又一遍重复抬手、凝气的整套流程。指尖偶尔会冒出零星霜花，更多时候什么都没有。每一次失败，都提醒着她处境有多凶险。

　　……

　　地球这边，通话结束。

　　禾雪放下手机，长长吐出一口郁气。

　　魔塔那边的危机迫在眉睫，而属于她的麻烦，同样近在眼前。

　　日历就贴在书桌侧边，上面用红笔圈好了日期——中考就在五天之后。

　　现在她是陈梦妍。这个女孩寒窗苦读数年，所有的期待、努力，全部押在这场考试之上。可禾雪自小成长在魔塔，熟读魔法典籍、法术口诀，却对数理化、文言文、英语这些东西一窍不通。

　　书桌上面，堆积如山的试卷、练习册、知识点手册摆得满满当当。翻开任意一张卷子，上面的题目大多对她而言晦涩难懂。魔塔的知识体系讲究感知、精神力、元素运转，和这里的逻辑推演、背诵记忆完全是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她翻看陈梦妍留下的笔记，密密麻麻写满批注，能看得出来，原来的女孩付出了多少心血。如果中考彻底考砸，陈梦妍的家人会伤心失望，周围的老师同学也会察觉到巨大的异常。一个一直努力备考的学生，成绩断崖式下跌，一定会引来无数追问，伪装随时会被戳破。

　　禾雪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压力重重。一边要牵挂远在魔法大陆、步步险境的陈梦妍，一边又要在短短五天之内，尽可能捡起这些完全陌生的应试知识。

　　“梦妍，早点休息，别学到太晚。”房门外，传来母亲的叮嘱声。

　　禾雪连忙收敛心绪，压低声音回应：“知道了，我再看一会儿就睡。”

　　脚步声渐渐走远。

　　她不敢熬夜过度，若是精神状态太差，明天白天更容易出错。但时间实在太过紧张，她只能规划好有限的时间。

　　禾雪点开手机备忘录，把刚刚和陈梦妍沟通的全部内容记录下来：塔内小比三天后开启，依靠躯体本能练习凝冰术，每日黄昏固定尝试连接魔法球，减少外出，规避旁人试探。写完魔塔那边的危机，她又转而写下自己这边的困境：距离中考仅剩五天，大量知识点空白，必须抓紧时间刷题记忆，要应付老师、同学还有家人，一言一行都不能出格。

　　写完之后，她把手机调至静音，放到一旁，转身埋首于课本。

　　她优先翻看陈梦妍标记出来的高频考点。那些文字、公式，对她而言像另一种陌生的秘文。她记性很好，靠着强大的精神力死记硬背，把重点知识点一点点往脑子里收纳。可死记硬背只能记住表面，遇到灵活的计算题、阅读理解，依旧无从下手。

　　一晃，夜色过半。

　　草稿纸上写满零散摘抄的公式，可成套的试卷，大半题目依旧空白。

　　禾雪停下笔，靠在椅背上，轻轻闭上双眼。

　　两个世界，两场迫在眉睫的考验。

　　魔塔的小比，决定陈梦妍能不能保住身份，不被揭穿；地球的中考，决定她能不能伪装住陈梦妍，不被身边人怀疑。

　　她们相隔整整一个次元，谁都没有退路。

　　陈梦妍要在满是魔法师的高塔之中，假装天赋出众的冰系术士；而她，要在短短五天，强迫自己适应凡人的应试人生，奔赴一场完全不属于自己的考试。

　　不知过去了多久，窗外天边隐隐透出淡淡的鱼肚白。长夜快要结束。

　　禾雪睁开眼，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却没有半分退缩。

　　她合上课本，简单收拾桌面。明天，还要继续学习，还要等候黄昏那一次宝贵的跨世界连线。

　　而云海之上的魔塔房间，天光也悄然穿透高窗照入屋内。陈梦妍站得浑身酸痛，胳膊早已发酸发麻，依旧还在一遍一遍，重复那套凝冰术的起手动作。指尖偶尔一闪而过的霜光，是她们绝境之中仅存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