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海棠花开时》锦依依

5、“融化” 沈焰和宋司

　　从医院出来，沈焰两人一路沉默着往学校赶。午后的街道安安静静，行人三三两两，路边的梧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落下几片泛黄的叶子，慢悠悠飘在地面。

　　沈焰和宋司远并肩走着，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却格外安静。

　　就在十几分钟前他们还在医院楼下的海棠树下，别扭又认真地和好。持续了很久的冷战和拌嘴，好像在那句无声的点头里彻底结束了。

　　可也正因为刚刚和好，两个人心里都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以前争论的时候，要么互怼互呛谁也不让谁。可现在不一样了隔阂消失了，别扭却悄悄冒了出来。

　　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像平常同学一样自然相处。

　　沈焰平时话很多，调皮又张扬，嘴从来闲不住，不管是吐槽老师调侃同学，还是随口扯些乱七八糟的废话，总能滔滔不绝。可此时此刻，他嘴巴闭得紧紧的，连一向散漫的脚步都变得规矩了不少。

　　他余光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宋司远。

　　少年穿着干净的校服，黑色柔顺的头发在阳光下被覆盖上一层暖色，眉眼淡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走路稳稳当当和平时一模一样。可沈焰莫名觉得，今天的宋司远好像格外安静。

　　宋司远其实心里也不平静。他还没完全适应这种转变。前几天两个人还是针锋相对的同桌，一点点小事就能吵起来，谁都看谁不顺眼。可现在，矛盾解开误会消散，他们重新变回了可以好好相处的同桌。

　　可越是这样，宋司远越觉得别扭。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启话题。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无言，踩着秋日的阳光，安静地走回学校。

　　回到校门口的时候，下午的上课铃声刚好缓缓响起，悠长的铃声穿透校园，传遍每一个角落。教学楼的窗户整齐排列，教室里已经坐满了学生喧闹的读书声隐隐传出来。

　　已经正式上课了。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加快了脚步，顺着楼梯轻手轻脚跑回教学楼。走廊里安安静静，各班都在上课，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轻轻回荡在楼道里，格外清晰。

　　推开门全班同学都在低头玩手机。上面摆着一本书下面低头看手机，安安静静的。讲台上的老师自顾自地讲着课。听到开门声，老师抬眼望了过来，看到是他们两个迟到的学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回座位坐好。

　　两人默契地点了点头，低着头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的瞬间，狭小的同桌空间，瞬间被安静填满。

　　沈焰把抬手整理了一下桌面的书本，动作慢悠悠的心里却有点乱。

　　沈焰习惯性想转头和同桌说句话，像以前和别人聊天的时候，随口吐槽一句上课好无聊、作业好多，或者扯点乱七八糟的闲话活跃气氛。

　　可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犹豫了。

　　现在他们才刚和好，气氛还淡淡的，一点都不稳定。沈焰怕自己随口一句玩笑，万一踩了雷，万一惹宋司远不开心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又变回之前僵硬的样子。

　　沈焰不敢随意闹腾了。

　　于是他乖乖坐好双手放在桌面上，眼神有点飘忽，假装认真看着课本。只怪他早上没把手机充满电就匆匆出门，付完钱后手机刚好就没电了。

　　另一边的宋司远，思绪也在慢慢的被搅动。

　　换做以前，只要沈焰稍微吵一点，他一定会冷冷怼回去，语气疏离又生硬几句话就把天聊死。可现在，看着身边少年安分安静的样子他竟然一点都不想冷淡对方。

　　心里的抵触和不耐烦，全都悄悄消失了。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冷着脸刻意疏远，只是安安静静坐着，翻开课本看着上面的文字模样温和又平静。

　　两个人就这么挨着坐，没有争吵没有冷战，没有刻意的疏离，但是让人感觉到平静的过分。

　　时间一点点慢慢流逝，课堂平稳推进很快就到了自习课。老师离开教室只留下全班同学自主学习，教室里瞬间沸腾了起来，放肆的聊天。

　　只有宋司远在低头刷题，没有跟任何人说话。沈焰看他那么认真也象征性的拿出一本数学练习册，沈焰盯着眼前的数学练习题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沈焰本来就不爱学习基础不算扎实，只是看宋司远那么认真才打开来看，稍微难一点的题目立马就卡壳。

　　眼前这道几何题线条密密麻麻，条件绕来绕去，他盯着题目看了半天，草稿纸上画了好几遍，思路依旧乱糟糟的完全找不到突破口。

　　笔尖停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沈焰挠了挠头，心里有点烦躁。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旁边的宋司远。宋司远是全年级的优等生，做题又快又稳，此刻正垂着眼安安静静写着习题，侧脸线条干净利落认真又专注。

　　换做以前，就算他题目再不会也绝对不会低头问宋司远。宁愿空着瞎写被老师批评，也不肯主动开口求助，死要面子倔得不行。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和好了。

　　沈焰盯着题目犹豫了很久，心里反复纠结。问吧有点不好意思，刚刚和好就麻烦人家，显得自己很笨。不问吧这道题实在不会，盯着半天也写不出答案。

　　纠结了好几秒，沈焰终于咬了咬牙放下自己那点不值钱的面子。

　　沈焰轻轻侧过身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宋司远的胳膊，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点不自然的别扭：“那个……这道题，我不会，能不能给我讲一下？”

　　这是他们和好之后，沈焰主动说的第一句话。宋司远笔尖微微一顿抬起头，眼神直直的看着他。

　　宋司远只是轻轻点头，语气平淡温和：“哪道？”

　　沈焰立马把自己的练习册往两人中间挪了挪，指了指那道卡住他的几何题。宋司远凑近看了两眼思路清晰，瞬间就看懂了考点。

　　他没有不耐烦没有嫌弃沈焰基础差，拿起沈焰的笔，在草稿纸上轻轻画了两条辅助线，语速不快条理清清楚楚，一点点帮他梳理思路。

　　“你看这里，先证全等，找出相等边角，再代入已知条件……顺着这个步骤推就可以了。”宋司远讲得简单易懂没有复杂的术语，句句都是重点。

　　阳光透过玻璃窗，轻轻落在宋司远的发梢和侧脸，少年认真讲解的样子，温柔又好看。

　　沈焰安安静静听着顺着他的思路一点一点想，虽然他根本听不懂就是了，但是他确实感觉明白了一些。

　　短短几分钟难题就解开了。“呃……懂了。”沈焰轻轻点头，心里想着下次还是不要问了吧。

　　宋司远放下笔，没有多说多余的话只是淡淡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写自己的作业安静又自然。

　　沈焰看着他认真做题的侧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很真切的想法。原来，宋司远是这个样子的。

　　不冷淡不疏离他很安静，耐心。只是以前的自己，一直带着偏见和抵触从来没有好好看过他。

　　以前两个人天天拌嘴，满眼都是对方的缺点，总觉得对方哪里都不顺眼脾气硬、冷漠又无趣。

　　可真正静下心好好相处沈焰才发现，自己以前真的太片面了。宋司远其实一点都不讨厌。

　　宋司远认真温柔，会耐心给自己讲题，不会故意找茬不会斤斤计较，安安静静的，让人觉得特别舒服。只不过是自己太过无理取闹了。

　　原来他们不是天生合不来，只是之前的误会和倔强，硬生生隔开了彼此。

　　窗外的秋风轻轻吹过，卷起窗边的落叶，阳光温柔洒落。简简单单的自习课平平无奇的午后时光，却成了他们关系彻底回暖、悄悄靠近的开始。

　　沈焰微微勾了勾嘴角心里悄悄想着：其实，有这样一个同桌好像也挺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