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星》港句黑话

7、7 7 窗外

　　7
　　窗外突然闪过一道亮光，关意昭无意偏头去看，一声雷鸣就炸响在天际。
　　大雨说下就下。
　　“你真是我见过说话最直接的人，”关意昭看起来没什么要生气的意思，“但为什么呢，可怜的标准是什么？就因为我没有生长在一个由alpha父亲和Omega母亲组成的家庭中吗？说实话，我其实对我的父母并没有什么深刻的记忆，他们离开时我还不记事，并没有失去他们的痛苦，在助养机构长大感觉也和所谓的常规家庭没什么不同。知道了这些，你还保持原来的看法吗？”
　　孟霖没有正面回答，“所以你才进了ABRC？以你的成绩完全可以选择更强势的部门。”
　　关意昭心中一动，惊讶于孟霖的敏锐，“你为什么这么想？”
　　“我只是…随口一说，没什么意思。”
　　孟霖却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了，交浅言深是大忌。他把定位器放在茶几之上，站起来看了眼窗外，“这么大的雨，晚上肯定降温，吃点热的会睡得比较好。我去做晚餐，你有想吃的东西吗？”
　　关意昭定定看他。
　　孟霖也大大方方任由他看。
　　半分钟后，关意昭突然笑了，结束了这场意义不明的如对峙一般的沉默。他伸了个懒腰，卸了力在沙发上躺下，“只要你能做出来，我都吃。别怪我没提醒你，冰箱里没剩什么能吃的东西了。”
　　没剩什么东西也难不倒孟霖，他丰富的生存经验足以应对一顿两个人的晚餐，何况这栋房子的粮食储备只是在关意昭的眼里显得不那么充裕罢了。
　　半个小时后，孟霖擦干手，走近沙发喊人。
　　“我煮了面，你……”
　　话音陡然收住——短短半个钟，关意昭竟已手背搭着额头睡着了。
　　孟霖默默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走上前，伸手替他把牵连卷起的衬衫衣角抻平，盖住那一截微微起伏着的白皙紧致的腰腹皮肤。
　　厨房岩板上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面不能久放，但孟霖一时竟也不急着叫醒关意昭。
　　窗外雷声仍在连绵响起，雨势没有减弱，但被隔绝在落地玻璃之外，混着柔和的灯光，反倒成了能舒缓人心情的白噪音。
　　孟霖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没由来地深吸了口气，望着关意昭的侧脸，他莫名觉得这是这两天以来自己最放松的时刻，甚至连眼皮都开始发沉。
　　可…这不对吧？
　　他明明应该保持焦虑的，关意昭落进时空裂缝可以当作一场意外的vacation，自己却不一样。时空不同时间流速也不同，万一这里一天那边一月呢？自己长期失踪，租住的房子会被收走吗？外勤工作停滞，补贴就不说了，伴星1的参观肯定也会错过，那回去后会丢工作吗？虽说这本来就是工作中出的意外，可ABRC真会把他这类外聘人员放在心上吗？
　　这些问题孟霖已经反复盘算过，也不是没有更好的可能，但他控制不住就会往更坏的方向预演，于是越算越觉得得尽快想办法回去。脑中思绪不断生发又湮灭，浮浮沉沉地就像试管里正在发生反应的试剂，让他夜里几乎不能入睡。
　　但失眠并不是什么难忍受的事，这样算得上杞人忧天的心境他也感受过很多次，比如小时候被送去儿童之家，比如冲垮了一切的大洪水，比如第一次明明考上了医学院却没能去报道，比如…明明分数上有绝对的优势，却仍然只能排在联考榜的第21名。
　　这么多年来这么多次的意外，他都习惯了在压力之下咬牙熬着，最后无一例外是随着事态的逐步明朗才慢慢松开牙关自由喘气，怎么就这一次不一样了呢？都已经准备好紧绷神经生活了，自己怎么还会突然懈怠下来？
　　孟霖打了个哈欠，缓慢地眨着眼睛，脑子转得很慢——莫非关意昭是什么特殊的安抚玩偶吗，谁待在他旁边久了都会放松下来产生睡意？
　　他被自己荒诞的想法逗笑。
　　可笑意还未完成，就被另一股突然涌起的酸胀堵住了胸腔。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情绪，又本能地不去细究。
　　这时，关意昭皱了皱眉，朝着他的方向侧躺过来。
　　“姐，我不去，再难受也不去……”
　　关意昭弓起身体，嘴里嘟囔着什么，两手本能地环抱起来挡住脸。
　　孟霖脑中的瞌睡虫顷刻跑光，他揉了揉眼睛站起来，走过去蹲下，试着伸手拍了拍关意昭的臂膀。
　　“关…意昭，你没事吧？”
　　“不去……”关意昭把脸往臂弯中又藏了藏，声音发闷，“别管我！走开……”
　　感觉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但声音又黏黏糊糊的，带着点清醒时绝不会有的撒……
　　孟霖不敢继续想完那两个字，这与关意昭的形象太过不符。他直接上手推，“关意昭，醒醒，我是孟霖，没人让你去什么地方。”
　　“滚开！”关意昭突然撑着沙发挺起上半身，迷蒙的眼睛瞪着孟霖的方向，吼道，“滚——”
　　闪电一划而过，伴随着惊雷，雨下得更大了。
　　孟霖冷下脸，看了关意昭两秒，站起转身就要走。
　　可刚走没两步。
　　啪。
　　孟霖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腕居然被关意昭死死捏住了，再一回头，居高临下的视野里，关意昭双眼发红，唇角紧绷，额角有汗自上而下沿着下颌一路滚落至衣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这种躁动的情状，这种不认人的神态……他终于后知后觉，关意昭的易感期到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