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星》港句黑话

6、6 6 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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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落时，孟霖才再次回到房子里。
　　“房子房子的，听起来很不专业，你没学过怎么写外勤日志吗？”关意昭从地下室边往上走边说，“任何不知名地点都可以先自行命名，或以坐标代替。”
　　孟霖正对着失去了通讯功能的通讯手环录音，循声回过头，不由地睁大了眼睛，“你怎么……”
　　“你没看错，是地下室，就藏在酒柜的背面，但里面空间很小，什么东西都没有，”关意昭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玩意儿抛过去，“这个给你！”
　　孟霖接住，是个做工稍显粗糙的定位器，“你做的？”
　　关意昭走近来坐在沙发上，整理着小臂上卷起的袖口，不满地啧了一声，“你怀疑我的能力？”
　　“我不是怀疑，只是我们什么工具都没有，你是怎么做出来的？”
　　“我们没有，这儿的主人有啊，”关意昭指指二楼，“主卧旁的隔间是个书房，就是这么巧，里面什么都有。”
　　孟霖看了眼定位器上的坐标，“ 130° 15' 07"， -33° 02' 03"，这里离联盟总部并不远？”
　　“没错，这也印证了我们的猜测，这里确实是原来的荒星，”关意昭问，“不过这里的环境这么好，还称为荒星就不合适了，就叫它…伴星3吧。”
　　“为什么是3不是2？”孟霖一边修改通讯手环一边问，“这里和伴星1有什么关联吗？”
　　“你没发现？”关意昭探究地看着孟霖，目光很是紧迫盯人。
　　孟霖莫名有些紧张，“发现…什么？”
　　“信息素逆转计划的初始基地之所以会建在伴星1，是因为伴星1的土壤中有一种天然的特殊物质，能影响信息素释放的效能，而那种特殊物质在我们那儿的荒星也有，当然——这里也有。”关意昭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叹气，“啧，我还猜你是事先发现了荒星的不同寻常才申请来出外勤的，原来真是我想多了。”
　　孟霖无意解释，又问，“既然土壤成分相似，这里应该被称为伴星2吧？只是时空不同而已，地方还是同一个。”
　　“星际第二法则，事物处于不同时空时不可视为同一事物。”关意昭扭扭脖子，“孟研究员，星际通识课你都翘课了吧？”
　　孟霖很想说就算事物不同，他们俩却还是原来的自己，认知不会随之一分为二，不必煞有介事地将这里的一切与原来的生活完全切割。
　　但他已经明白关意昭并不是真的在提问，注意到对方说话间已经不经意捏了两次后颈，他犹豫了一下，识相地转移了话题，“…你不舒服吗？”
　　“没有，应该只是落枕，”关意昭背靠进沙发放松下来，“我的脖子在大二统训那年受过伤，一睡得不好就会出问题，缓两天就好。”
　　“……”
　　孟霖没说话，只是看着关意昭。
　　关意昭维持着几近瘫倒的姿势，眯着眼，“你是不是想说，我这样的人也要参加统训，还会受伤？”
　　“我没这么说。”
　　“你脸上已经这么写了。”关意昭觉得好笑，怎么有这么容易被看透心思的人，“不过也不算你想错，我本来确实可以不参加，只是不参加就得回家被我姐管着，那还不如去统训了。”
　　“你有姐姐？我记得你父母并没有……”孟霖刚要问下去，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对不起，我……”
　　“停停停——”关意昭抬手，“你这么喜欢道歉？”
　　“……”
　　果然，只要一被呛话，孟霖就会闭嘴，摆出一副沉默模样。
　　和这样开不了玩笑又处处谨慎的人交流真是费劲，关意昭心里默默想。
　　但这里还有谁能交流呢？毕竟俩人都同住一个屋檐下了。
　　于是关意昭只好自己给自己台阶下，“不是亲姐，是我姑姑，只是她没大我几岁，非让我喊她姐而已。你也没必要道歉，全星际都知道我父母早就牺牲了，我是在联盟助养机构里长大的。”
　　关意昭的声音低沉下来，像累极了似的，看向天花板的眼睛却十分明亮。
　　“哎，问你个问题，为什么你们提起这个就要道歉？你们又没有对不起我。”关意昭望着天花板上闪着光芒的吊灯，“是觉得我可怜吗？”
　　可怜？
　　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虽然父母早早牺牲但骨灰至今仍安存于英灵堂受人敬仰，关家也并不缺钱，只是为了规避一些家族争斗，联盟才出面将关意昭送去助养机构。除了双亲的缺位，关意昭从小到大受到的注意和关怀不会比任何一个人少，更别提求学之路顺风顺水，更稳坐联考榜首，前途不可限量，这样也算可怜吗？
　　可怜他，还不如先可怜可怜一穷二白的自己吧？
　　孟霖想不明白话题怎么就突然到了这里，他抬眼看向关意昭，对方仍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好像真的对那造型古老的吊灯十分感兴趣，手指还在大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节拍，似乎也对他的回答并不在意。
　　孟霖也确实没有想好答案，但嘴巴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他听见自己说，“如果我说是，会冒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