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之外》泊青

34、第34章 你急吗 既然是假的

　　第三十四章你急吗
　　周三早上，江临到教室的时候，周航正在跟韩旭争一道物理题。
　　两个人站在后排，声音不小。
　　“肯定选C。”
　　“我觉得是B。”
　　“你觉得有什么用？”
　　“那你确定？”
　　“确定。”
　　江临刚把书包放下，周航就冲他招手。
　　“江临，过来。”
　　“干什么？”
　　“判断一下。”
　　江临走过去，扫了眼题目。
　　“B。”
　　韩旭立刻笑了。
　　“听见没？”
　　周航不服。
　　“你再看看。”
　　“不用看。”
　　“你确定？”
　　“确定。”
　　江临指了下题干。
　　“这里不是恒定的，你按恒定算当然错。”
　　周航低头看了两秒。
　　“哦。”
　　韩旭还想说什么，六点半的铃声已经响了。
　　几个人赶紧回座位。
　　江临坐下以后，习惯性往旁边看了一眼。
　　沈清晏已经翻开英语书。
　　他也把书拿出来。
　　“沈清晏。”
　　“嗯？”
　　“周航刚才物理又错了。”
　　“嗯。”
　　“你不想知道错哪儿？”
　　“你不是已经告诉他了？”
　　江临愣了一下。
　　“也是。”
　　沈清晏低头继续看书。
　　江临拿着英语书，翻了两页。
　　原本还挺好的心情，忽然又往下掉了一点。
　　其实他只是想跟沈清晏说句话。
　　说什么都行。
　　哪怕一起笑周航两句。
　　可现在每次开口，沈清晏都能用最简单的方式把话接完。
　　没有不耐烦。
　　也没有不高兴。
　　只是接完就结束。
　　江临有时候甚至想不明白。
　　他们以前到底哪来那么多废话可以说。
　　——
　　第一节课是英语。
　　李楠让他们把上周写的作文拿出来，同桌交换批改。
　　江临听完，反而松了口气。
　　这总算是个不用特意找理由就能说话的机会。
　　他把作文纸往沈清晏那边一递。
　　“来。”
　　沈清晏接过。
　　也把自己的递给他。
　　江临低头看了几行。
　　忽然挑眉。
　　“沈清晏。”
　　“怎么？”
　　“你这个句子是不是有点复杂？”
　　“哪句？”
　　“第二段。”
　　沈清晏看了一眼。
　　“还好。”
　　“还好？”
　　江临指着那一长串定语从句。
　　“你对还好的定义是不是有问题？”
　　沈清晏看着他。
　　“语法没错。”
　　“我知道没错。”
　　“那怎么了？”
　　“我读着累。”
　　沈清晏沉默两秒。
　　“那是你需要提高阅读能力。”
　　江临：“……”
　　他没忍住笑了。
　　“你这人说话真欠。”
　　沈清晏也稍微弯了下嘴角。
　　很浅。
　　但江临看见了。
　　他一下来了精神。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刚才绝对笑了。”
　　“嗯。”
　　“你承认得还挺快。”
　　沈清晏低下头。
　　“改作文吧。”
　　江临嘴角的笑还没收。
　　拿起红笔，认真给他标了两处可以精简的地方。
　　他其实知道沈清晏作文写得比自己好。
　　但也不是完全挑不出问题。
　　写到最后，江临忽然说：
　　“你看，英语我也不是一点优点没有。”
　　沈清晏接过作文纸。
　　看了一眼。
　　“嗯。”
　　“就嗯？”
　　“改得挺对。”
　　江临愣了一下。
　　又笑了。
　　“那当然。”
　　他说完等了两秒。
　　沈清晏已经重新低下头，继续改他的作文。
　　江临嘴角那点笑慢慢淡下来。
　　刚才明明挺好的。
　　说话。
　　开玩笑。
　　沈清晏还笑了。
　　可一转眼又变回去了。
　　江临忽然有点明白。
　　以前他最喜欢的，好像不是沈清晏愿意回答他什么。
　　而是沈清晏愿意陪他把那些没用的话继续说下去。
　　——
　　第三节下课。
　　江临去走廊接水。
　　回来的时候，周航正坐在他的座位上。
　　沈清晏不在。
　　江临走过去。
　　“你干什么？”
　　周航头也没抬。
　　“等你。”
　　“等我干什么？”
　　“问你个事。”
　　江临把杯子放下。
　　“说。”
　　周航抬头。
　　“你最近是不是跟沈清晏闹别扭了？”
　　江临动作一顿。
　　“没有。”
　　“真的？”
　　“真的。”
　　周航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你俩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你自己没感觉？”
　　江临忽然有点烦。
　　这句话他前两天才问过沈清晏。
　　现在周航又拿来问他。
　　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我们俩能怎么回事？”
　　“正常同桌。”
　　周航点点头。
　　“哦。”
　　江临抬头。
　　“你这个哦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那你阴阳怪气什么？”
　　周航笑了。
　　“江临。”
　　“干什么？”
　　“我还没说几句话呢。”
　　“你就开始急了。”
　　江临皱眉。
　　“谁急了？”
　　“你啊。”
　　“我急什么？”
　　周航看了他两秒，没继续。
　　只是站起来，把位置还给他。
　　“行。”
　　“你没急。”
　　江临看着他。
　　莫名更烦。
　　周航走回后排。
　　江临坐下来，拿起刚才的英语作文。
　　沈清晏已经给他改好了。
　　红笔标得很清楚。
　　最后还写了一句：
　　结构没问题，第三段可以再具体一点。
　　江临盯着那行字。
　　忽然觉得有点说不出来的难受。
　　沈清晏还是对他很好。
　　至少作为同桌，几乎挑不出什么问题。
　　可也正是因为挑不出问题。
　　江临才不知道该怎么办。
　　——
　　中午吃饭的时候，江临没再给沈清晏留位置。
　　他跟周航、韩旭一起去食堂。
　　打完饭，直接坐下。
　　周航看了他一眼。
　　“今天不等了？”
　　江临抬头。
　　“等什么？”
　　“没什么。”
　　周航低头吃饭。
　　江临皱眉。
　　“你今天说话怎么老这样？”
　　“哪样？”
　　“说一半留一半。”
　　周航笑了一声。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这样了？”
　　“你自己不知道？”
　　江临：“……”
　　他低头夹菜。
　　决定暂时不跟周航说话。
　　吃到一半。
　　韩旭忽然想起周末的事。
　　“周六上午还打不打球？”
　　周航说：
　　“我可能不行。”
　　“为什么？”
　　“我妈让我去姥姥家。”
　　韩旭看向江临。
　　“那你呢？”
　　江临原本想说去。
　　可话到了嘴边，又忽然想起前几天的一个念头。
　　上次去图书馆的时候。
　　沈清晏不是说过，下次还可以一起去吗？
　　他低头喝了口水。
　　“还没定。”
　　韩旭有点意外。
　　“你也有事？”
　　“可能吧。”
　　“什么事？”
　　江临想了想。
　　“学习。”
　　周航差点呛住。
　　“什么？”
　　江临抬头。
　　“学习怎么了？”
　　“没怎么。”
　　周航拿纸擦了下嘴。
　　“就是有点突然。”
　　韩旭笑。
　　“你不是准备考清华了吧？”
　　“怎么？”
　　江临一本正经。
　　“我现在不配有梦想？”
　　周航笑得不行。
　　“配。”
　　“特别配。”
　　江临懒得理他们。
　　低头继续吃饭。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约沈清晏去图书馆。
　　大概是因为上次还挺好。
　　两个人待了一整天。
　　看书。
　　做题。
　　中午出去吃饭。
　　下午再回来。
　　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自在。
　　如果这周末再去一次。
　　说不定就能重新变得像以前一样。
　　江临想到这里。
　　自己都觉得这个念头有点奇怪。
　　他们现在又不是关系不好。
　　为什么还需要重新变得像以前一样？
　　——
　　下午第一节下课。
　　江临终于找到了机会。
　　沈清晏正在整理化学笔记。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
　　“沈清晏。”
　　“嗯。”
　　“周六有空吗？”
　　沈清晏动作停了一下。
　　“怎么了？”
　　“去图书馆。”
　　江临说得很自然。
　　沈清晏抬头看他。
　　江临补充：
　　“我最近正好想找两本书。”
　　“顺便做题。”
　　沈清晏想了一下。
　　“这周六可能不行。”
　　江临一愣。
　　“为什么？”
　　“家里有点事。”
　　“什么事？”
　　沈清晏看了他一眼。
　　没有立刻回答。
　　江临忽然意识到自己问得有点多。
　　他赶紧笑了一下。
　　“算了。”
　　“我就随便问问。”
　　沈清晏点头。
　　“嗯。”
　　江临等了两秒。
　　又问：
　　“那下次？”
　　“再看吧。”
　　“哦。”
　　沈清晏重新低下头。
　　继续整理笔记。
　　江临坐在那里。
　　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被拒绝其实很正常。
　　沈清晏家里有事。
　　他当然不能要求人家为了去图书馆把家里的安排推掉。
　　可以前的话。
　　沈清晏大概会顺手问一句。
　　你想找什么书？
　　或者。
　　下周有没有空？
　　江临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期待这些。
　　人家都说了有事。
　　还得怎么样？
　　他低头拿笔。
　　写了两行化学方程式。
　　越写越烦。
　　——
　　晚自习第一节。
　　江临有点心不在焉。
　　倒不至于连题都不会。
　　只是做完以后，总忍不住往旁边看。
　　沈清晏还是和平时一样。
　　拿书。
　　写题。
　　订正。
　　偶尔抬头看黑板。
　　没什么特殊的。
　　江临看了几次。
　　最后干脆把草稿纸往旁边推。
　　“沈清晏。”
　　“嗯？”
　　“你看看我这题。”
　　沈清晏凑过来。
　　看了两眼。
　　“没错。”
　　“真的？”
　　“嗯。”
　　“你再看看最后一问。”
　　沈清晏又看了一遍。
　　“也没错。”
　　江临点头。
　　“行。”
　　沈清晏把草稿推回来。
　　“还有别的吗？”
　　江临一怔。
　　“没了。”
　　“嗯。”
　　沈清晏重新低下头。
　　江临握着笔。
　　突然有点想笑。
　　自己最近是不是有病？
　　明明题都做对了。
　　还非得找个人确认。
　　好像只要沈清晏愿意多看他一会儿。
　　这件事就能证明什么。
　　他低头把卷子收好。
　　这次没再打扰。
　　——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以后。
　　周航走过来。
　　“出去？”
　　江临抬头。
　　“干什么？”
　　“买个面包。”
　　“不去。”
　　“你不是下午还说饿？”
　　“现在不饿了。”
　　周航看了他一眼。
　　“行。”
　　他转身就走。
　　走到后门的时候，又回头。
　　“真不去？”
　　江临正准备说不去。
　　却突然看见沈清晏已经起身，拿着水杯出了教室。
　　他下意识又往那边看了一眼。
　　周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过了两秒。
　　忽然说：
　　“江临。”
　　“嗯？”
　　“走吧。”
　　江临皱眉。
　　“我不是说不去？”
　　“陪我。”
　　“你自己不会去？”
　　“一个人懒得去。”
　　江临愣了一下。
　　这句话听着有点耳熟。
　　他想了想。
　　终于还是站起来。
　　“行。”
　　“真麻烦。”
　　周航笑。
　　“你以前拉沈清晏出去的时候，不也是这么说？”
　　江临动作停了一下。
　　“你少提他。”
　　“我说什么了？”
　　“……”
　　江临背上校服外套。
　　“走不走？”
　　“走。”
　　——
　　小卖部晚上人多。
　　周航买了个面包。
　　江临原本说不吃。
　　最后还是顺手拿了瓶常温牛奶。
　　两个人结完账，从小卖部出来。
　　外面的风吹得挺凉。
　　周航把面包拆开，咬了一口。
　　江临站在旁边。
　　“你能不能快点？”
　　“急什么？”
　　“快上课了。”
　　“还有六分钟。”
　　“回去要走三分钟。”
　　“那不是还剩三分钟？”
　　江临懒得理他。
　　两个人往教学楼走。
　　走到操场旁边那段路的时候，周航忽然问：
　　“你下午约沈清晏去图书馆了？”
　　江临脚步一顿。
　　“你怎么知道？”
　　“我正好从后面经过。”
　　“哦。”
　　“他没去？”
　　“家里有事。”
　　周航点头。
　　“那就下次。”
　　江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他才说：
　　“他最近是不是故意躲着我？”
　　周航侧头看他。
　　“你觉得呢？”
　　“我问你。”
　　“我又不是沈清晏。”
　　“……”
　　江临烦得踢了下路边的小石子。
　　周航看着他。
　　“你不是前两天还说他没生气？”
　　“他说没生气。”
　　“那不就行了？”
　　“不一样。”
　　江临脱口而出。
　　周航停住。
　　“哪里不一样？”
　　江临也跟着停下。
　　他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
　　“就是不一样。”
　　“以前他不会这样。”
　　“哪样？”
　　“吃饭不一起。”
　　“放学也不等。”
　　“平时说两句话就没了。”
　　“约他出去也不去。”
　　周航听着。
　　没打断。
　　江临越说越烦。
　　“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说完。
　　他自己也安静了一下。
　　因为这几句话已经在脑子里转了很多天。
　　只是很少真正说出来。
　　周航把最后一口面包吃完。
　　纸袋捏在手里。
　　看了江临一会儿。
　　忽然问：
　　“江临。”
　　“干什么？”
　　“我问你个事。”
　　江临抬头。
　　周航语气很平常。
　　没有故意开玩笑。
　　也没有摆出什么要教育他的架势。
　　只是问：
　　“既然是假的，你现在急什么？”
　　江临一下没说话。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
　　周航手里的面包袋被吹得响了一下。
　　江临站在原地。
　　刚才想好的那些话。
　　突然全都接不上了。
　　过了几秒。
　　他才皱眉。
　　“什么假的？”
　　周航看着他。
　　“你那天自己说的。”
　　“喜欢沈清晏是假的。”
　　江临动作停住。
　　周航继续：
　　“你说完，人家也说知道。”
　　“那不挺好吗？”
　　江临张了张嘴。
　　没说话。
　　周航不是没听见那天的事。
　　他当时就在后排。
　　孙浩一问。
　　江临一笑。
　　当然假的。
　　不然呢。
　　说得特别干脆。
　　谁听了都觉得没问题。
　　连江临自己都觉得没问题。
　　可现在周航把这件事重新提起来。
　　他才突然发现。
　　自己好像从来没认真想过。
　　那句“当然假的”到底意味着什么。
　　周航看他半天没说话。
　　又问：
　　“你以前天天逗沈清晏。”
　　“他说烦，你就继续。”
　　“他不理你，你就换个法子烦。”
　　江临下意识反驳：
　　“他也没真不理我。”
　　“对。”
　　周航点头。
　　“所以我才说。”
　　“以前他都接着。”
　　“现在他不接了。”
　　“你怎么反而受不了了？”
　　江临皱眉。
　　“这跟真假有什么关系？”
　　周航看了他两秒。
　　“你自己想想。”
　　“你老跟人家说喜欢。”
　　“他要是不当真，那就是玩笑。”
　　“可你又希望他跟以前一样陪你闹。”
　　“江临。”
　　周航顿了顿。
　　“好处不能全让你一个人占了吧？”
　　江临愣住。
　　这句话说得不算重。
　　甚至周航语气里还带着一点平时说话的随意。
　　可江临听着。
　　心里却突然沉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反驳。
　　想说沈清晏以前也不是不愿意。
　　想说他们原本就是这样。
　　想说他并没有要求什么。
　　可想了半天。
　　一句都没说出来。
　　周航也没催。
　　只是把面包袋丢进旁边垃圾桶。
　　“而且我觉得你最近挺奇怪。”
　　江临抬头。
　　“哪里奇怪？”
　　“以前你跟别人开玩笑，别人不接就不接了。”
　　“你也不在意。”
　　“可沈清晏不接。”
　　“你连他去不去食堂都惦记。”
　　江临没说话。
　　周航看了他一眼。
　　“你自己不觉得？”
　　江临低头看着手里的牛奶。
　　瓶身被他握得有点变形。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说：
　　“我就是不习惯。”
　　周航点头。
　　“行。”
　　“那你为什么只对他这么不习惯？”
　　江临又答不上来。
　　周航没再问。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
　　教学楼那边传来预备铃。
　　周航看了眼时间。
　　“走吧。”
　　江临没动。
　　周航回头。
　　“还想什么呢？”
　　江临抬头。
　　“没什么。”
　　说完以后。
　　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有点敷衍。
　　周航却没继续追。
　　只是说：
　　“我又不是非让你现在回答。”
　　江临看着他。
　　“那你问这么多？”
　　周航笑了一声。
　　“谁让你这几天脸臭得不行。”
　　“我脸哪里臭？”
　　“哪儿都臭。”
　　“……”
　　江临终于笑了。
　　“滚。”
　　周航也笑。
　　两个人往教学楼走。
　　快到门口的时候。
　　江临忽然问：
　　“你觉得沈清晏会当真吗？”
　　周航脚步停了一下。
　　“什么？”
　　江临低头。
　　“我以前说那些话。”
　　周航看他。
　　“我哪知道。”
　　“你不是挺会分析？”
　　“我又没长他脑子里。”
　　江临不说话了。
　　周航想了想。
　　最后说：
　　“反正你自己都说是假的了。”
　　江临抬头。
　　周航继续：
　　“那人家当不当真，也没什么区别吧。”
　　江临沉默。
　　好像确实没区别。
　　至少按照他自己说的。
　　应该没区别。
　　可不知道为什么。
　　他听完反而更难受了。
　　——
　　第二节晚自习开始以后。
　　江临难得没去烦沈清晏。
　　他低头写题。
　　一连写了三道。
　　第四道卡了一下。
　　笔尖停在草稿纸上。
　　他下意识偏头。
　　沈清晏正好也在算这一题。
　　江临看了看他的步骤。
　　没开口。
　　过了几秒。
　　沈清晏却自己把草稿本往中间推了一点。
　　“你这里少了一个条件。”
　　江临怔了一下。
　　“哪？”
　　沈清晏指给他看。
　　“第二问。”
　　“这里要分情况。”
　　江临低头看了两秒。
　　终于反应过来。
　　“哦。”
　　“谢了。”
　　沈清晏点头。
　　“嗯。”
　　江临重新低下头。
　　把那一行补上。
　　这本来只是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同桌之间互相看题。
　　谁都不会觉得有什么。
　　可不知道为什么。
　　刚才周航那句话又冒出来。
　　好处不能全让你一个人占了吧？
　　江临手里的笔停住。
　　他忽然想起。
　　以前沈清晏给他讲题。
　　他听懂了就顺嘴说一句喜欢。
　　沈清晏嫌他烦。
　　他就继续逗。
　　有时候沈清晏不想理他。
　　他偏偏还要追着说。
　　因为他知道对方多半不会真的生气。
　　可他从来没想过。
　　如果有一天沈清晏真的不愿意接了。
　　自己要怎么办。
　　江临看着旁边的人。
　　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不是真的陌生。
　　而是他第一次发现。
　　沈清晏好像并不是永远都会站在那里等他。
　　江临低头。
　　把草稿纸重新拉回来。
　　这一次没再说别的。
　　——
　　晚自习结束。
　　周航和韩旭照常在后门等他。
　　江临收好书包。
　　起身的时候，沈清晏已经拿着外套站起来。
　　两个人目光碰了一下。
　　江临下意识开口：
　　“沈清晏。”
　　“嗯？”
　　沈清晏停住。
　　江临看着他。
　　忽然想起下午。
　　自己邀请他去图书馆。
　　他说家里有事。
　　江临当时第一反应是失落。
　　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故意躲着自己。
　　可现在再想。
　　沈清晏只是说这周六有事。
　　并没有说以后都不去了。
　　自己却已经在心里替他想了无数种意思。
　　江临沉默两秒。
　　“周六的事。”
　　沈清晏看着他。
　　“嗯。”
　　“你家里有事就先忙。”
　　沈清晏似乎有点意外。
　　“好。”
　　江临笑了一下。
　　“反正图书馆又不会跑。”
　　沈清晏看了他两秒。
　　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嗯。”
　　“下次再说。”
　　江临点头。
　　“行。”
　　两个人一起出了教室。
　　下楼的时候，周航和韩旭走在前面。
　　江临跟沈清晏落后一点。
　　谁都没说话。
　　走到一楼。
　　沈清晏忽然开口：
　　“江临。”
　　“嗯？”
　　“你刚才那道物理题。”
　　江临偏头。
　　“怎么？”
　　“最后一问其实还有一种更简单的做法。”
　　江临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真的假的？”
　　“真的。”
　　“比我的还简单？”
　　“差不多。”
　　江临立刻不服。
　　“那你明天给我看看。”
　　沈清晏点头。
　　“行。”
　　江临还想接一句。
　　到嘴边又停住了。
　　如果是以前。
　　他大概已经很自然地说：
　　“沈清晏，我就知道我没喜欢错人。”
　　然后等着对方嫌他烦。
　　今天他却突然不太想这么说。
　　并不是因为周航刚才那些话。
　　至少不全是。
　　而是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以前说得太轻松了。
　　轻松到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分不清。
　　到底是想逗沈清晏笑。
　　还是只是想找个理由，让对方多理他一会儿。
　　走出校门的时候，周航在前面回头。
　　“江临。”
　　“干什么？”
　　“走了。”
　　江临抬头。
　　“来了。”
　　沈清晏往另一边走。
　　经过他们平时分开的路口，朝江临点了下头。
　　“明天见。”
　　江临也点头。
　　“明天见。”
　　这次他没再故意叫住人。
　　也没再找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只是看着沈清晏走远。
　　周航已经在旁边等他。
　　江临转身跟上。
　　两个人走了一段。
　　周航忽然问：
　　“想明白了？”
　　江临看他。
　　“什么？”
　　“我晚上问你的。”
　　江临沉默。
　　过了几秒。
　　他说：
　　“没有。”
　　周航点头。
　　“那慢慢想。”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了？”
　　“分人。”
　　江临笑。
　　“对我这么好？”
　　“少自作多情。”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快到分开的路口，周航忽然又补了一句：
　　“不过江临。”
　　“嗯？”
　　“你真得想想。”
　　江临看他。
　　“想什么？”
　　周航说：
　　“你到底是舍不得以前那些事。”
　　“还是舍不得沈清晏这个人。”
　　江临脚步停住。
　　这次他连“我就是不习惯”都没说出来。
　　周航已经摆了摆手。
　　“走了。”
　　江临站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
　　才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起刚才周航问的第一句话。
　　既然是假的。
　　你现在急什么？
　　其实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
　　至少以前的江临一定有很多答案。
　　因为不习惯。
　　因为同桌。
　　因为沈清晏突然不跟他说话了。
　　随便找一个都行。
　　可今天。
　　那些答案到了嘴边。
　　他却第一次发现。
　　自己好像连说服自己都做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