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 那杯水 沈清晏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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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那杯水
江临还没完全缓过来。
刚跑完最后一百米，胸口起伏得厉害，喉咙也干得发紧。
赵越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
“牛啊！”
江临被拍得往前踉跄了一下。
“轻点。”
“第一！”
韩旭也从旁边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
“最后真让你追上了。”
陈宇航还在喘。
“我第三棒交出去的时候都觉得够呛。”
“那是你对我没信心。”
江临弯着腰缓了一会儿，还有心思接话。
陈宇航：“行，算你厉害。”
周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群里挤了进来。
“最后十米你跑疯了吧？”
江临这才笑了一下。
周围还是一片乱糟糟的声音。
三班的人挤过来好几个，孙浩隔着人群喊得最大声。
赵越已经开始跟韩旭复盘刚才哪一棒交得最好。
江临却没接着听。
他抬起头。
视线越过几个人的肩膀，往跑道外面看。
几乎没怎么找，就看见了沈清晏。
还是刚才那个位置。
没有跟其他人一起往里面挤。
手臂上搭着江临的校服。
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个水杯。
江临自己的。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对上视线。
沈清晏低头看了眼杯子。
然后朝这边走了过来。
江临站在原地。
不知道为什么，嘴角又往上扬了一点。
——
沈清晏走到他们旁边的时候，江临的呼吸已经顺了不少。
他先把校服递过去。
“你的。”
江临接过来，往肩上一搭。
“谢谢。”
紧接着，水杯也递到了面前。
“喝点水。”
江临动作顿了一下。
低头看。
杯子里已经有水了。
而且差不多是满的。
他记得自己下午下来看比赛之前，明明把最后一点都喝完了。
江临接过水杯。
“你接的？”
“嗯。”
沈清晏语气很平常。
“刚才去了一趟教学楼。”
江临拧杯盖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去的？”
“你们预赛结束以后。”
“专门给我接水？”
沈清晏看他。
“我自己也要接。”
江临顺着他的视线往旁边看。
沈清晏自己的水杯也在手里。
“哦。”
他说完低头喝水。
刚跑完以后确实渴得厉害。
一连喝了好几口，才终于缓过来。
旁边忽然传来周航的声音。
“等会儿。”
江临还举着杯子。
“干什么？”
周航看看他。
又看看沈清晏。
“我刚才是不是也让你帮我接水了？”
沈清晏：“什么时候？”
“预赛结束以后。”
“忘了。”
周航：“……”
孙浩刚好从旁边凑过来。
“什么东西？”
周航指着江临手里的杯子。
“他同桌专门给他接的。”
沈清晏：“我顺便。”
“顺什么便？”
周航立刻说，“我让你顺便的时候你怎么没顺？”
沈清晏十分平静。
“你自己不是去了？”
“那是因为你不帮我。”
“所以你接到了。”
“……”
周航被堵得没话说。
孙浩倒是已经听明白了。
他看向江临。
“可以啊。”
“什么可以？”
“待遇不一样。”
江临本来还在喝水。
听见这句话，慢慢把杯子放下来。
转头看沈清晏。
脸上的笑意一点没藏。
“听见没有？”
沈清晏明显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
“没有。”
“我还没说呢。”
“不想听。”
江临偏偏继续。
“果然还是你最喜欢我。”
沈清晏：“……”
周航当场转过身。
“来了。”
孙浩也笑。
“又来了。”
江临完全不在意。
只看着沈清晏。
“对吧？”
沈清晏看他两秒。
没有反驳。
只是说：
“闭嘴。”
周航立刻拖长声音。
“哦——”
孙浩跟得更快。
“没反驳。”
沈清晏：“……”
江临自己也没忍住笑了。
“你们两个差不多得了。”
周航看他。
“到底谁差不多得了？”
“天天‘我喜欢你’的是谁？”
孙浩在旁边补充：
“现在终于有人喜欢回来了。”
江临抬脚就要踹他。
孙浩熟练地躲到周航后面。
“开不起玩笑。”
“你过来。”
“不过去。”
几个人闹成一片。
沈清晏站在旁边，看着江临手里的水杯。
“少闹。”
江临停了一下。
“怎么？”
“刚跑完。”
“哦。”
江临倒真没再追孙浩。
又低头喝了一口水。
周航在旁边看见了。
“真听话。”
江临：“你今天是不是特别欠？”
“我说错了？”
“闭嘴。”
这回轮到沈清晏很轻地笑了一下。
江临正好看见。
“你还笑？”
沈清晏已经转开了视线。
“没有。”
“我看见了。”
“看错了。”
“你们这种成绩好的人是不是特别喜欢睁眼说瞎话？”
“你刚才跑太累了。”
“眼花？”
“嗯。”
江临被气笑了。
“行。”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水杯。
忽然又觉得没什么好计较的。
反正水是沈清晏给他接的。
——
接力结束以后，下午的项目还剩一些。
高二三班的人陆陆续续重新回到看台。
江临刚坐下，孙浩就在后面探头。
“水好喝吗？”
江临头都没回。
“你渴？”
“不渴。”
“那你问什么？”
“关心一下。”
“谢谢，不需要。”
“专门接的水是不是不一样？”
江临转头。
孙浩已经提前往后缩了。
江临手里号码布刚卷起来，人就没了。
“你怎么这么欠？”
“实话。”
江临懒得理他。
重新靠回座位。
沈清晏就在旁边。
又把上午那本练习册拿出来了。
江临看见，忍不住问：
“你还写？”
“嗯。”
“运动会马上结束了，你不能认真感受一下？”
“刚才感受过了。”
江临一听就来了兴趣。
“看我比赛？”
沈清晏笔尖没停。
“看接力。”
“我就是接力最后一棒。”
“还有三个人。”
“但第一是我追的。”
沈清晏终于抬头。
“赵越他们三个听见会不会想打你？”
江临笑了一声。
“我又没说全是我。”
“你刚才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那我收回一点。”
“嗯。”
江临安静了一会儿。
过了几秒，又问：
“我最后跑得怎么样？”
沈清晏：“不是第一吗？”
“我问你。”
“挺快。”
“没了？”
“还要什么？”
“具体一点。”
沈清晏看了他几秒。
“最后一棒跑得很好。”
江临顿了一下。
像是终于听到了想听的答案。
嘴角一下起来。
“这还差不多。”
沈清晏低头。
“幼稚。”
“夸我一句这么难？”
“已经夸了。”
“可以多夸几句。”
“没有了。”
“真小气。”
沈清晏不理。
江临也没继续缠。
他拧开杯盖，又喝了一口。
水已经不像刚接出来的时候那么凉了。
就是学校走廊饮水机里最普通的温水。
江临每天都喝。
没什么特别。
可他低头看着杯子的时候，还是莫名想起周航刚才那句，你同桌专门给你送的。
他很快又把这个想法压了下去。
什么专门。
沈清晏自己本来也要接水。
顺手而已。
江临把杯盖拧好。
随手放在两个人中间。
——
下午五点多，运动会终于到了尾声。
最后一个项目结束以后，主席台开始播各年级的团体成绩。
操场上的人已经散了不少。
各班开始收班旗、整理垃圾。
赵峰站在看台最上面指挥。
“自己位置周围都检查一下。”
“饮料瓶、纸巾，别给我留在这儿。”
孙浩拎着垃圾袋从下面经过。
“老师，这瓶谁的？”
赵峰看了一眼。
“你问我？”
“万一是你的呢。”
“我的瓶子会在你们座位底下？”
“也有可能。”
赵峰看着他。
“孙浩。”
“哎。”
“少说两句，能少捡两个瓶子。”
周围又是一片笑。
江临也跟着笑。
他和周航把最后两张凳子往指定位置搬。
回来以后，沈清晏已经背上书包。
江临看了一眼。
“走？”
“先回教室。”
“嗯。”
运动会结束以后还没直接放学。
晚上照常有晚自习。
整个年级都得先回班。
从操场往教学楼走的时候，到处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
有人还在讨论刚才的比赛。
也有人已经开始抱怨腿疼。
赵越在前面跟韩旭说接力棒的事。
陈宇航跟着他们。
周航走在江临旁边。
走了几步忽然问：
“你杯子呢？”
江临低头看了一眼手里。
校服。
书包。
号码布。
没水杯。
他脚步停了。
“靠。”
周航笑了。
“你是真行。”
江临回头就准备往看台走。
旁边却有人伸手把一个杯子递了过来。
“这儿。”
江临一愣。
沈清晏拿着他的水杯。
不知道什么时候顺手带下来的。
江临接过。
“你什么时候拿的？”
“刚才。”
“我都忘了。”
“看出来了。”
江临看了眼杯子。
又看沈清晏。
“沈清晏。”
“嗯。”
“你现在是不是越来越像我妈了？”
沈清晏：“……”
周航当场笑出声。
江临自己也反应过来这句话不太对。
“不是。”
“我意思是”
沈清晏看他。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我就是想夸你细心。”
“谢谢。”
“怎么还生气了？”
“没有。”
“那你脸怎么这么冷？”
沈清晏：“我平时就这样。”
江临顿了一下。
忽然觉得这句有点耳熟。
几秒以后想起来。
当初他问程悦是不是沈清晏女朋友的时候，这人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江临一下笑了。
“你就这一个理由？”
沈清晏已经往前走。
“爱信不信。”
江临跟上去。
“信。”
“谁让我喜欢你。”
沈清晏脚步没停。
“你今天第四次了。”
江临愣了一下。
“你还数？”
“没数。”
“那你怎么知道第四次？”
“……”
沈清晏不说话了。
江临眼睛一下亮了。
“沈清晏。”
“闭嘴。”
“你是不是偷偷数？”
“没有。”
“那你解释一下。”
“忘了。”
“你怎么跟刘怡学会了？”
沈清晏彻底懒得理他。
江临却一路笑到了教学楼。
——
回教室以后，整个高二三班都比平时安静。
不是因为突然爱学习了。
纯粹是累。
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有人一坐下就开始揉腿。
孙浩回来不到两分钟已经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我宣布。”
没人搭理他。
他还是继续。
“运动会是最反人类的学校活动。”
赵越从前面转回来。
“你就跳了个远。”
“跳远不是运动？”
“你跳完以后吃了一下午。”
“补充体力。”
江临把书包塞进桌洞。
听见他们拌嘴，又笑了两声。
沈清晏已经坐回里面的位置。
江临顺手把自己的水杯放到桌角。
透明杯身里还剩小半杯。
他看了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又冒出下午的画面。
沈清晏站在人群外面。
手里拿着他的校服。
还有水杯。
自己跑完以后抬头找人。
第一眼看到的也是他。
江临撑着下巴。
盯着那个杯子看了一会儿。
沈清晏注意到了。
“你看什么？”
江临回神。
“水。”
“水有什么好看的？”
“没什么。”
江临伸手把杯子往自己面前拉了一点。
“突然觉得挺珍贵。”
沈清晏：“？”
“你亲自接的。”
“……”
沈清晏低下头。
“喝完就没了。”
“那我留着。”
“你随意。”
江临自己先笑。
“开玩笑。”
他拧开盖子。
把最后一点喝完。
沈清晏看了一眼。
“不是珍贵？”
“珍贵也不能浪费。”
“哦。”
江临把空杯子放回去。
“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配合。”
“配合什么？”
“气氛。”
“没有气氛。”
“行。”
江临笑了一下。
没再说。
——
晚饭以后，第一节晚自习。
运动会带来的兴奋劲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班里终于重新恢复成平时的样子。
头顶的灯亮着。
窗外一片黑。
赵峰没来坐班。
第一节晚自习江临本来打算写数学。
卷子摊了半天，只做了两道选择。
第三题看了三遍。
没看进去。
他撑着头。
余光不自觉往旁边瞥。
沈清晏正在写英语。
安安静静的。
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江临又低头。
写了一行。
过了几秒。
还是偏过去。
“沈清晏。”
“嗯。”
“问你个事。”
“说。”
江临把声音压低。
“你下午为什么给我接水？”
沈清晏笔尖停了一下。
抬眼。
“这个问题你下午不是问过了？”
“你说顺便。”
“嗯。”
“我现在觉得不太顺便。”
沈清晏看着他。
“哪里不顺便？”
“你自己的杯子又没空。”
“快喝完了。”
“真的假的？”
“真的。”
江临盯着他。
明显没完全信。
沈清晏问：
“所以呢？”
“没什么。”
江临用笔在卷子上轻轻点了两下。
“就是突然想起来。”
“想这个干什么？”
“不知道。”
他自己也不知道。
按理说不就是接杯水。
平时同桌之间帮忙拿东西、带作业、占个位置都很正常。
沈清晏之前也不是没帮过他。
可下午那杯水偏偏一直在脑子里晃。
尤其是周航那句你同桌专门给你送的。
江临想了两秒。
忽然笑了一下。
“可能因为周航说得挺有道理。”
“他说什么？”
“你忘了？”
“嗯。”
“他说你专门给我送水。”
沈清晏低下头。
“他话多。”
江临立刻说：
“我觉得还行。”
“因为说的是你。”
“对啊。”
江临一点都不否认。
“而且我觉得他说得挺好。”
沈清晏终于又看他。
“哪里好？”
江临笑。
“听着像你特别在意我。”
“……”
沈清晏沉默两秒。
“你想多了。”
“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
江临撑着下巴。
“你每次除了‘想多了’还能不能换一句？”
“可以。”
“什么？”
“不在意。”
“……”
江临一顿。
莫名觉得这三个字不太顺耳。
他看着沈清晏。
“你这个更难听。”
沈清晏眼里好像有一点很淡的笑。
“不是你让我换？”
“那还是换回来吧。”
“想多了。”
“舒服多了。”
沈清晏：“……”
江临自己先乐了。
笑了一会儿，又忽然问：
“那你比赛的时候一直在下面？”
“没有。”
“什么时候下来的？”
“决赛前。”
“专门来看接力？”
“嗯。”
这一次答得倒干脆。
江临没想到。
反而停了一下。
“真来看我的？”
沈清晏垂着眼。
“看你们班接力。”
“我们班。”
“嗯。”
“我也是我们班的。”
“我知道。”
“而且最后一棒。”
“你今天说过很多遍了。”
江临忍不住笑。
“重点啊。”
沈清晏没理他。
江临趴在桌上看了他一会儿。
忽然发现自己今天确实挺爱问这些。
你是不是来看我的。
水是不是给我接的。
为什么站在下面。
明明答案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但听见沈清晏说“嗯”的时候，他就是莫名觉得心情不错。
江临把下巴压在胳膊上。
轻声叫：
“沈清晏。”
“又怎么了？”
“你今天表现不错。”
沈清晏：“？”
“看比赛。”
“接水。”
“还帮我拿杯子。”
江临一项项数。
“值得表扬。”
沈清晏看他两秒。
“你作业写完了吗？”
江临：“……”
话题转得非常生硬。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数学卷子。
第三题还是空的。
“没有。”
“那你哪来这么多话？”
江临拿起笔。
“马上写。”
沈清晏重新低头。
江临也看向卷子。
安静了不到半分钟。
又偏过来。
沈清晏这次连眼睛都没抬。
“江临。”
“我还没说话。”
“你最好别说。”
江临忍着笑。
“最后一句。”
沈清晏没回应。
江临还是压低声音说了：
“果然还是你最喜欢我。”
沈清晏握笔的手停了一下。
“闭嘴。”
“好。”
江临这次答应得特别快。
真的低头写题。
过了一会儿。
他唇角还是没忍住往上扬了一点。
沈清晏说了那么多次闭嘴。
好像一次也没真正否认过。
当然。
江临也没觉得这能说明什么。
就是一句玩笑。
一杯水而已。
他低头算完第三道题。
又顺手摸了一下桌角的空水杯。
过了几秒才收回手。
继续写题。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12章 那杯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