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是为了回家》玄尢韵

2、Part2

　　Part2>>

　　我不喜欢爱丁堡阴霾的天空，虽然它比地中海的阳光还是要好了那么一点。
　　流动在深灰色砖垒的小巷里的，是来自北海的风，潮湿的，海的味道。
　　木头招牌摇晃作响，诉说着历史之外的一点惆怅。
　　它老在了这里，北海边……
　　忽然很想……与爱丁堡一起衰老下去怎么样？
　　可是马上，我打消了这个念头。
　　吃一辈子土豆，那种事情还是算了。

　　大约同居一年的时候，我会和他打赌，惩罚通常是做一个月的饭诸类，或是某种夹杂着欢愉与痛楚的……
　　那天明明是在已知天气预报的情况下与他赌天气，结果，却输了，我也终于切身体会到“局部地区”这四个字有多准确。
　　一个月的煮夫罢了。
　　第一天，清炒白萝卜。
　　第二天，红烧萝卜。
　　第三天，萝卜烧肉。
　　第四天，排骨萝卜汤。
　　还记得他第五天看到餐桌上突兀的橙红色时那个表情，冷静的面容终于崩裂，那场景精彩得让人难以忘怀。
　　我在内心得意地偷笑了一把，然后故作善解人意地说：“我想吃了那么多天萝卜，你也该腻了吧，所以我今天就做了胡萝卜。味道怎么样？”
　　他“巧妙”地用间接的方式表达了建议并委婉地“申诉”了他的不满。
　　其实那个时候我已经腻味了，每次做饭时心情本来就不平，更是把怨气发在切萝卜的刃口上。
　　“你爱吃不吃。”我不是不爱煮饭或是不会做菜，事实上我的手艺在与他在一起后大有改进。我只是顶着一个月“煮夫”的名号不爽罢了。
　　那时投降的是他。
　　而后，就开始拟定条件，说正式一点的话就是谈判。
　　“这个礼拜你让我上。”我预谋已久。
　　他看了我半晌，最后说：“……好。”

　　平日里发生的琐碎的事情，现在再回顾，发现充满温情。
　　记忆，都开始跑出来巡游了。
　　与他那点小事，就像故宫博物院里的展示品，三个月出来活动一时，一圈终了还是回到仓库里。
　　这些事情都已过去了那么久，但并不代表我会忘记哪一件。它们一直在仓库里，哪怕放久了积了灰，也有被拿出来清洗的时候。
　　但是它们确实因为韶华的逝去，磨灭了花纹，损失了棱角，其实，是变得和玉一样温润，圆滑了。剩下来的往往是美好的，短小的片段，也是我所依恋的那些。
　　年轻时的那会儿，为了一个上位问题花尽心思，费尽脑筋。这两年却不再为此思量，不会为此争吵。当然变了的，远不止这方面。
　　是感情在变淡，还是生活在变淡。
　　目睹爱丁堡的老态，忍不住也觉得自己的心也在逐渐地老去，慢慢地倦怠了。
　　沉默的时间总在加倍，四目相对却会不经意地避开。
　　其实和他之间并没有太严重的矛盾，只是那么多年，我有些累了。如果放任这样下去，结果……会不好的吧。
　　分开或许是好事。
　　亦或许这是我的一厢以为。

　　年轻时的字典里对“妥协”没有很好的解释。
　　如愿以偿的代价就是，在自己正好放松下来的档口被他“小小”地报复了一下。
　　后来第二天不得不卧床在家，即使他道了歉，内心还是愤恨不满。
　　于是爬起床后，在他回来之前，将家里所有剩下的萝卜拿出来“用心”做了一桌满汉全席，从头到尾都是萝卜。
　　他对着满桌的“丰盛佳肴”呆愣了片刻，最后却很认真地每个尝过开始吃起来。
　　其实每次生他气后，他总是用这种方式来获得我的原谅。可无论多少次，都不免因此而微微地感动，屡试不爽。就像每个女人都想听到情人的甜言蜜语，得到他放低身态的对待，男人亦如此。
　　“亏你真吃那么多。”那天我做了一下午“萝卜料理”，可见分量，对他不由地产生了歉意。
　　“那不是浪费嘛。”他见我不好看的脸色，我想那刻我脸上的心疼一定很明显。他过来捞住我的腰。
　　我偏过头，不想理他。而他开始揉捏我的腰部，手法精到得当。我舒服地哼哼两声，身体放松下来，怨气也基本消失殆尽。
　　他脑袋靠在我的肩上，在耳畔轻轻地问：“不气了？”
　　我哼了一声，反正已经没有回答的必要了。
　　“其实我也很累的嘛，昨天一开始你不也……”吐息痒痒的，吹到脖颈里。
　　我狠狠掐了他的手臂一把，脸刷地有些燥热。
　　“就你那体质，跟蛮牛似的，哪会有什么问题！”我提高音调嚷嚷，可是哪怕心里也明白他这话的可信度有限，还是忍不住升起歉疚感。

　　生活中有些小插曲，也是挺幸福的。
　　不过在那以后，产生了一些副作用。我不再依赖天气预报，更不会再以天气打赌。我有将近一年时间闻到萝卜的味道就会反胃，家里的厨房也好久没再出现类似的植物。
　　来到爱丁堡这个阴晴不定的城市，不自觉地想起了这些。
　　那时候的自己有点傻，有点天真，感情更像是冰淇淋，凉凉的，口味缤纷。可冰淇淋，都有化的一天。最后慢慢化成水，该怎么才能尝出其中的甜味？
　　这是个恒久的话题，也是我在寻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