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止于秋》时见玥

9、第 9 章 潮湿心事

　　深秋的雨说来就来。

　　白天还是清透的晴天，等到晚自修开场，窗外忽然就落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雨点敲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沙沙作响，天色沉沉地压下来，教室里面灯火通明，暖白的日光灯照亮一桌桌摊开的习题册，和窗外灰蒙蒙的雨夜隔出两个世界。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混着外面连绵不断的雨声，成了晚自修固定的背景音。

　　苏知予把外套袖口往上挽了一点，低头刷数学卷子。二次函数的大题绕得人头脑发胀，草稿纸上写满密密麻麻演算步骤，算错两遍，心里微微有些烦躁。她甩了甩发酸的手腕，抬眼望向窗外。

　　雨丝密密麻麻，模糊了远处的树木，地面被雨水打湿，泛开一层深色水光。

　　教室里座位排布，她在第三排，江叙依旧坐在靠后的靠窗位置。那扇窗正是雨水打得最频繁的地方。

　　这阵子她已经习惯不去刻意回头。可雨声容易让人走神，思绪轻飘飘往外飘，视线不受控制地，顺着玻璃窗雨水流淌的痕迹，悄然落向后方。

　　他垂着头，脊背挺直，台灯的光落在他书页上。没有多余动作，安安静静刷题，仿佛窗外的风雨、教室里所有细碎动静，全都干扰不到他。

　　旁边陈屿偷偷摸出手机，低头飞快戳了几下，胳膊肘碰了碰江叙，低声说着什么。江叙头都没抬，只微微偏头，简短回了一句，便重新落回习题上。

　　始终淡漠，专注于自己的世界。

　　苏知予迅速收回目光，强迫自己重新看向试卷。

　　道理她全都明白。不要期待，不要妄想，做普通同学就够了。可人心不是开关，说关上就能立刻关上。越是克制，心底那点念想，反而越是清晰。

　　晚自修上到一半，班里忽然有小小的骚动。

　　后排传来轻微响动，原来是窗户没有关严，冷雨顺着缝隙飘进教室，打湿了靠窗那一排的桌面。雨滴落在练习册上，晕开一小片浅浅墨痕。

　　“雨飘进来了。”有人小声嘟囔。

　　离窗户近的同学伸手想去关窗，可窗户轨道卡住，推了两下没能推紧。雨水依旧斜斜往屋里灌，冷风裹挟湿气扑进来，周围几个人都不由得缩了缩肩膀。

　　江叙停下笔。

　　他站起身，身形从座位上立起，伸手握住窗沿，稍微用力，将那扇松动的玻璃窗严严实实合上。隔绝了大半冷风与纷飞雨丝。动作干脆利落。做完之后，他没有多余停留，径直坐回位置，重新拿起笔，仿佛只是顺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画面，落在苏知予眼里，心底轻轻颤了一下。

　　他就是这样的人，话不多，不会刻意张扬，却会不动声色处理好身边的麻烦。不热烈，不温柔示好，只是本分又妥帖。

　　可这份妥帖，是对周遭所有人，并不是单独给谁。

　　苏知予垂下眼皮，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重重的痕迹。

　　晚自修下课铃响起的时候，雨还没有停，反而下得更大。哗啦啦的雨声骤然放大，夜色漆黑一片。

　　全班瞬间热闹起来。大家收拾书本，翻找雨伞，讨论着雨势。不少人望着窗外大雨发愁，没带伞的同学互相邀约，打算拼伞回宿舍。

　　林知予把书包甩上肩膀，侧过头看向苏知予：“糟了，我今天没带伞，你带了吗？”

　　苏知予愣了愣，想起早上出门天气晴朗，自己同样没有拿伞。

　　“我也没带。”

　　“完了，这下要淋雨了。”林知予垮下脸，“要不我们等等，等雨小一点再走？”

　　两人收拾好书包，坐在座位上，看着同学们陆续离开。走廊人声熙攘，脚步声、说笑声混着雨响。

　　不少男生结伴冲进雨幕，抱着书包一路狂奔。

　　苏知予目光无意识扫过后方。

　　江叙和陈屿也站起身。陈屿从书包掏出一把黑色大伞，晃了晃：“走，撑我的。”

　　江叙微微点头，两人并肩走出座位。黑色伞面撑开，两个人一同走进雨夜里，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没有停留，没有环顾，自然得如同寻常。

　　苏知予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心口漫开一层淡淡的怅然。

　　明明只是很平常的一幕，却莫名让人觉得距离遥远。他们处在同一个教室，共享同一场夜雨，可各自归途，从来不会交汇。

　　“还不走吗？”林知予的声音拉回她思绪。

　　苏知予回过神，压下情绪：“走吧，冒雨跑回去。”

　　两人把书包举在头顶，一同冲进冰凉雨里。冰冷雨点打在头发、脸颊，深秋雨水刺骨。一路小跑往宿舍方向，晚风夹着雨水扑面而来。

　　夜色沉沉，雨雾漫过整座校园。

　　苏知予一边跑，心底默默想。

　　这场雨会停，可藏在心底的心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彻底放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