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止于秋》时见玥

10、纸页之间 雨后的

　　雨后的清晨格外清冷。

　　一夜大雨冲刷，校园里落叶被打湿，贴在柏油路面，空气湿润寒凉。早读的铃声响起，整个教学楼回荡起朗朗读书声。

　　经过昨夜那场雨，气温骤然降了一大截，不少同学都添上了薄外套。

　　苏知予把拉链拉到脖颈处，捧着语文课本，低声背诵古诗文。一整个早自习，脑子却偶尔会不受控制，跳回到昨晚雨夜的画面。她狠狠晃了晃脑袋，逼着自己把注意力落回课本字句。

　　不要胡思乱想。

　　一遍一遍在心里提醒自己。

　　上午第二节是数学课。数学老师是个经验丰富的中年男人，讲课节奏快，板书密密麻麻写满整块黑板。这节课专门讲评上周月考数学试卷。

　　那次月考，苏知予数学发挥平平，有好几道大题失分严重。卷子上红叉醒目，不少错题她依旧似懂非懂。

　　老师站在讲台之上，讲完难度最高的压轴题，敲了敲黑板。

　　“这道题全班没多少人拿满分数，江叙是为数不多完整做对的。解题思路很标准，逻辑清晰。你们要是弄不懂，可以看看他的错题本。”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唏嘘。

　　大家下意识回头望向江叙的方向。少年神色平静，对此仿佛习以为常，神色没有半点波澜，低头翻着自己的本子。

　　下课之后，立刻有两三个男生围过去，找江叙借错题本。

　　江叙没有拒绝，把本子递出去，几个人围在后排，低头传阅翻看。

　　苏知予坐在座位上，指尖捏着自己满是涂改痕迹的试卷。她也很想要看一看那本错题本。那道压轴题她琢磨很久，始终卡着关键步骤。

　　可她没有起身。

　　去找他借本子，就要主动开口搭话。一旦开口，两个人就会产生直接交集。之前班里流传的那些流言，会再一次被人记起。

　　她不想制造任何可以被人拿来议论的话题。

　　心动是藏在心底的秘密，她不想把它摊开，暴露在众人目光底下。

　　于是她坐在原地，假装整理卷子，克制住上前的念头。

　　林知予看出她心思，手肘轻轻碰一碰她：“你不是那道题不会吗？怎么不去借？”

　　苏知予低声，语气平淡：“算了，我再自己琢磨琢磨，实在不行问老师。”

　　林知予眨眨眼，没有再多劝。

　　课间时间很短，很快上课铃响，借错题本的同学把本子还给江叙。一切恢复原样。

　　中午午休，教室里大半同学回宿舍休息，剩下一小部分留在教室刷题睡觉。阳光穿透雨后干净的空气，透过窗户洒进教室。

　　苏知予趴在桌面小憩片刻，睡不着，干脆坐起来啃数学错题。反复演算，依旧卡在同一个步骤，心里有些挫败。

　　教室里安安静静，寥寥数人。

　　就在这时，江叙起身，应该是要去洗手间。他起身离开座位，那本黑色封皮的错题本，就安安静静摊开放在课桌桌面上。

　　距离很远，隔着好几排座位。

　　苏知予的目光落在那本本子上。

　　只要走过去，就可以看一看解题思路。可是理智死死拉住她。不能过去。不要靠近。

　　她收回视线，低头盯着自己草稿纸。

　　不知过了多久，江叙回到座位。

　　下午大课间，班里组织调换部分座位。不是大规模大调动，只是小范围微调。

　　苏知予没有挪动位置。命运仿佛开玩笑一般，江叙那一整排，往前挪了两行。

　　一瞬间，他们之间的距离，凭空拉近不少。

　　从前隔着大半个教室，现在，只隔了三四张课桌。

　　抬眼低头之间，很容易就能够看见他的背影、侧脸。

　　距离近了，心却要逼得更远。

　　苏知予攥紧笔，告诫自己更加谨慎。往后的日子，更不能随意张望。

　　阳光落在少年乌黑发顶，他垂头写字，侧脸轮廓清晰。明明咫尺之间，却如同隔着一道跨不去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