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止于秋》时见玥

3、随堂晚风 下午的

　　下午的课总是容易让人昏昏沉沉。秋日的阳光褪去了夏末的燥热，温温软软地铺满整间教室，落在桌面的书本上，连空气都变得慵懒迟缓。第三节是物理课，也是班里多数人最头疼的科目，课堂氛围安静得过分，只剩下老师低沉平缓的讲课声，一遍遍回荡在教室上空。

　　苏知予撑着半边脸颊，目光落在黑板密密麻麻的受力分析图上，看似认真听讲，思绪却总在不经意间飘向教室后方。高中的课程节奏远比初中紧凑，知识点密集又晦涩，稍一分神就容易跟不上进度。可她偏偏控制不住自己，每隔几分钟，视线就会不受控制地往后排偏过去。

　　江叙坐在原位，依旧是那副专注沉静的模样。他从来不会在课堂上走神，也不会低头偷偷玩手机、和同桌闲聊。全程脊背挺直，目光牢牢锁在黑板上，手中的笔不停在笔记本上记录重点，字迹清隽工整，条理清晰得让人一眼看着就心生佩服。

　　他是典型的偏科型学霸，数理化几乎次次稳居班级前列，思维敏捷，解题速度远超班里大多数同学。可英语和语文始终是他的短板，每次考试都会被拉下不少总分。苏知予默默观察了好几节课，慢慢摸清了他的学习习惯。他会把所有空闲时间都用来刷理科习题，面对文科背诵和积累类的内容，总是带着几分敷衍和无奈。

　　物理老师讲到压轴题型，抬手敲了敲黑板，随机点名让同学上台解题。班里瞬间安静下来，不少人下意识低下头，生怕被老师选中。复杂的复合受力分析题步骤繁琐，稍有差错就会全盘皆输，没人愿意主动上台出丑。

　　“江叙，你来写一下解题步骤。”

　　老师的声音落下的瞬间，苏知予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她下意识抬眼望向后方，看着少年应声起身，身姿挺拔利落，从容不迫地走向讲台。

　　他没有丝毫慌乱，拿起粉笔低头沉思两秒，抬手就在黑板上落下整齐的公式。一步步推演，逻辑清晰，步骤完整，没有多余的涂改，短短几分钟就完整解出了整道难题。台下有不少同学悄悄抬头看他，低声发出细碎的赞叹。

　　苏知予坐在人群之中，心里藏着无人察觉的欢喜。

　　她好像比别人更清楚，这份从容背后是无数个课间和夜晚的沉淀。别人只看见他轻松解出难题的耀眼，只有她无数次看见，课间所有人喧闹玩闹时，他独自埋首习题的安静模样。

　　江叙写完最后一步，侧身向老师示意。物理老师看着黑板上完美的解题过程，连连点头夸赞，简单点评两句，就让他回到座位。

　　少年走下讲台的瞬间，窗外恰好吹进一阵轻柔的晚风，拂动他额前细碎的黑发。阳光落在他侧脸，冲淡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干净温柔。

　　苏知予迅速收回目光，假装低头翻看笔记，指尖却悄悄攥紧了书页。心口软软的，带着一点隐秘的雀跃和自卑。她成绩均衡、文理皆优，是老师眼中全能的优等生，可在这一刻，她依旧会忍不住仰望这个擅长理科、自带光芒的少年。

　　后座的陈屿悄悄戳了戳江叙的胳膊，压低声音打趣。
　　“你也太稳了吧，这题我看半天脑袋都懵了，你直接一遍写完。”

　　江叙淡淡勾了下唇角，声音轻浅平淡：“多刷几道就会了，不难。”

　　简单寻常的对话，落在苏知予耳里，却格外清晰。她悄悄羡慕他们这般自然熟稔的相处，可以肆无忌惮搭话打趣，有说不完的话题。而自己始终拘谨怯懦，连正大光明看他一眼，都要反复犹豫、小心翼翼。

　　整节课余下的时间，苏知予都有些心神不宁。笔尖在笔记本上机械记录知识点，心思却全然不在课堂上。她一遍遍回想刚才少年上台解题的模样，回想风吹动他头发的瞬间，细碎的心动攒满心底，无处安放。

　　她很清楚这份心动太过单薄荒唐。他们不熟，没有交集，没有对话，甚至算不上朋友。不过是高一茫茫人海里，最普通的两个同班同学。可青春里的喜欢向来不讲道理，仅仅是专注、优秀、安静这几个细碎的闪光点，就足够让敏感细腻的少女，悄悄记挂许久。

　　下课铃声响起，老师收拾教案离开教室。原本安静的教室再次恢复喧闹，陈屿拉着江叙打算去走廊透气，被他轻轻摇头拒绝。他依旧坐在原位，翻开刚发的物理试卷，继续埋头刷题，仿佛永远不知疲倦。

　　苏知予看着他安静的背影，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场从夏末开始的心动，从一开始就只能是她一个人的秘密。没有试探，没有靠近，没有告白，只能在无数个上课、下课、风起、日落的日常里，悄悄遥遥相望，把满心心事，全部藏进无人知晓的眼底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