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止于秋》时见玥

2、课间余光 下课铃

　　下课铃刺耳地划破整栋教学楼，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喧闹起来。桌椅拖动的声响，同学互相打闹说笑的声音，走廊里来来往往奔跑的脚步声揉在一起，填满了十几分钟短暂的课间。苏知予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立刻起身出去透气，只是指尖轻轻按着书页，视线看似落在课本密密麻麻的知识点上，心思却早就飘到了斜前方的位置。

　　江叙依旧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没有跟着一群男生凑在一起打闹。他垂着头，手里捏着一支黑色中性笔，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阳光斜斜从窗户落进来，落在他一侧的肩膀，碎碎的光线蹭过他的发梢，连落在纸面上的影子都显得格外安静。

　　苏知予不敢明目张胆长久地盯着他看，只能趁着低头翻书、假装整理桌面的时候，飞快抬眼悄悄瞥过去一眼，再迅速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地摆弄桌上的笔袋。她心里隐隐有些慌乱，生怕自己直白的视线会被对方察觉，一旦四目相对，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只能硬生生把快要上扬的情绪压下去。

　　后座两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闲聊，话题刚好聊到了班里新同学。
　　“那个坐在第三排的男生，叫江叙对吧，理科也太厉害了，昨天数学小测几乎拿了满分。”
　　“对啊，就是英语有点拖后腿，听说单词总是记不住，作文每次写得都一般。长得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类型，但是安安静静做题的时候看着还挺舒服。”

　　断断续续的对话一字不落钻进苏知予耳朵里，她悄悄在心里记下这些零碎的信息。原来不止她一个人，留意到了这个沉默寡言的男生。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轻轻漫上心口，明明只是刚刚开学，明明两个人几乎没有任何对话，可她总是会下意识地在人群里搜寻他的身影。

　　她看见江叙停下写字的手，微微皱起眉头，盯着英语卷子上的完形填空，笔尖在选项上方来回轻点，迟迟落不下去。犹豫片刻之后，他拿出英语单词本，低头慢慢翻找对应的词汇，眉头始终轻轻蹙着，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茫然。

　　苏知予的英语成绩一直还算不错，作文更是经常被老师拿出来当做范例。一瞬间脑海里冒出一个冲动的念头，要不要主动走过去，告诉他这道题该怎么分析。念头刚冒出来，又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他们之间明明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学，贸然上前搭话太过突兀，说不定还会让对方觉得莫名其妙。

　　她只能坐在原地，隔着两三排课桌的距离，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一个人对着英语题发愁。

　　同桌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把她从飘忽的思绪里面拽了回来。
　　“发什么呆呢？下课不去走廊吹吹风？教室里闷得慌。”
　　苏知予猛地回神，慌忙摇摇头，随手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小口温水，掩盖自己刚刚失神的窘迫。
　　“不了，我再看一会儿书上的知识点，等下一节课就要提问。”

　　同桌半信半疑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追问，转身跟着其他同学走出教室。教室里少了一部分人，喧闹声淡下去一小半。苏知予抬眼，又一次看向斜前方。
　　江叙已经放下了英语试卷，重新拿出物理练习册，迅速投入刷题之中，刚刚被英语难住带来的烦躁，很快就被解开理科题目的专注覆盖。

　　苏知予慢慢拿出草稿本，笔尖无意识地在纸页边缘随意画着凌乱的线条。她其实并不清楚自己到底喜欢他什么。没有轰轰烈烈的相遇，没有浪漫的桥段，仅仅只是开学第一天那不经意的一眼，就让她反复记了很久。

　　她清楚地明白，这份藏在心里面的好感，大概率只会是一场属于她一个人的心事。他们两个人成长环境完全不一样，人生轨迹或许也不会有太多交集。她习惯了对外竖起一层冷淡的外壳，很少会主动对谁敞开心扉，可偏偏在看见江叙的时候，心里那层坚硬的壁垒，悄悄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上课预备铃响起，走廊上的同学陆续回到教室。喧闹慢慢消散，教室里重新恢复课前安静。江叙收起练习册，端正坐好，等着老师走进教室。
　　苏知予轻轻深呼吸，强迫自己把飘忽不定的心思收回来，将目光移回自己的课本上。

　　她不敢奢求能够和他产生多少故事，仅仅只是能够坐在同一个教室，偶尔借着不经意的余光多看他几眼，好像就足够支撑起这段漫长又枯燥的高中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