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想你》奶黄流心

28、过冬

　　冬日的阳光稀薄，透过图书馆高大的玻璃窗斜斜落进来，在桌面铺开一层淡淡的光晕。期末周的氛围慢慢笼罩整个校园，复习的学生占满大半座位，键盘敲击声与书页翻动的细碎声响交织在一起。江易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下方，压着一张普通的便签纸，上面一笔一笔记录着数字，那是他一笔笔攒下来的存款，每一个数字，都向着2101那个门牌不断靠近。

　　结束上午的课业，林知夏坐地铁过来，走出闸口的时候，冷风扑在脸上，呼出的白气转瞬消散在空中。江易早早等在出口，身上裹着一件深灰色厚外套，看见她过来，伸手接过沉甸甸的帆布包，两个人并肩往食堂走去。食堂里热气腾腾，饭菜的香气四处漫开，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餐盘碰撞发出轻浅的声响。

　　“实习这周正式上岗了。”江易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菜，语气平淡，“时间挤得很紧，工作日结束之后要赶往实验室，周末大部分时间也得泡在工位，往后见面，说不定要压缩一部分。”

　　林知夏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底没有意外。她早就预料到实习会侵占掉大把的空闲，现实的担子，已经实实在在压到两个人肩头。

　　“忙归忙，不要熬到通宵。”她说，“身体耗垮了，再多积蓄也没有意义。”

　　江易轻轻应了一声，他心里清楚这句话的分量，可心底那份迫切依旧在不停催促自己。原生家庭留给他的不安，始终潜伏在心底深处，他总想要多攒一点，再多攒一点，仿佛存款上跳动的数字，可以替他挡掉往后所有的动荡漂泊。父母分开之后，他很早就明白，没有什么人可以长久成为自己的依靠，唯独握在手里的积蓄，还有身边的林知夏，是他全部的底气。

　　吃完饭走出食堂，外面的风比来时更烈，林知夏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江易往她那边靠近半步，半边肩膀替她挡住迎面吹来的寒风。校园道路两旁的树木落尽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路上来往的学生裹紧外套匆匆赶路。他们慢慢沿着步道散步，没有急着返回图书馆，难得挤出来的闲暇，舍不得就这样草草消耗掉。

　　“我算了一笔账。”江易的手揣在外套口袋，指尖捏着那张记满数字的便签边角，“实习每个月到手的补贴，除去吃饭通勤开销，大部分都可以存下来。我找过几套出租房源，离我们以后工作的区域不算太远，其中有一套，门牌号恰好就是2101。户型不大，一室一厅，采光还算过得去，就是租金会稍微高一些。”

　　林知夏侧过头看他，冬日的天光落在他眉眼之间，能看见少年人眼底藏不住的期待。从前聊天的时候随口提起的住处，他竟然默默记了这么久，还真的顺着线索找到了对应的房子。

　　“那我们两边的存款放在一起，够支撑前期的押金还有头几个月房租。”林知夏慢慢说道，“不过不能把全部积蓄都投进去，手里总要留一部分应急，万一之后遇到什么突发状况，不至于手足无措。”

　　这点江易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内心那股执念让他总想一步到位，尽快拥有一处完完全全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空间，彻底脱离过往那些颠沛的记忆。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接纳了她的说法。

　　“是我想得太急了。”他低声说，“只一心盼着搬进去，反倒忽略了现实里的风险。”

　　傍晚天色渐渐沉下来，图书馆内灯火次第亮起，他们重新坐回之前的座位。江易把那张便签摊开，拿出笔，两个人头挨在一起，一点点核算收支，一笔一笔标记出每个月可以留存下来的钱款。林知夏也把自己兼职攒下的数目报给他，数字一行行叠加，纸上的字迹越写越密，每增加一笔，距离2101就更近一分。

　　周遭是旁人翻书、书写的动静，偌大空间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偶尔抬眼，就能看见对方就在身旁，这种安稳，是江易过去二十多年人生里极少体会到的感受。他曾经以为，家是遥不可及的词汇，父母离散之后，住所换来换去，从来没有一处能让他心安停留，直到遇见林知夏，他才开始敢去想象往后的日子。

　　夜色越熬越浓，图书馆闭馆的提示广播缓缓响起，他们收拾东西往外走。夜晚的街道路灯绵延成片，地上投射出两道交叠晃动的影子。地铁站入口处冷风盘旋，分开之前，江易把那张写满存款数字的便签折得整整齐齐，收进钱包内层。

　　“等明年毕业，我们就去签合同。”他望着林知夏，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

　　林知夏望着他，点了点头。寒风卷起路边的落叶从脚边掠过，未来看起来清晰又柔软，仿佛只要顺着眼下这条路往前走，那间门牌2101的屋子，就会安安稳稳等候在前方。只是没有人察觉，江易眼底一闪而过那点不易察觉的恍惚，转瞬又被对未来的憧憬彻底掩盖，如同细小的裂痕埋在平整冰层之下，暂时看不见任何端倪。

　　回到各自宿舍之后，林知夏躺在床上，还在回想方才算过的账目，心里对未来生出许多细碎的设想，会在小公寓里买什么样的窗帘，厨房要添置简单的锅碗，周末可以窝在沙发上消磨时间。而另一边，江易坐在书桌前，翻开钱包再一次看向那张便签，纸上一个个数字，既是他的期盼，也成了压在心上的重量。原生家庭带给他的恐慌没有真正消失，只是被当下的甜蜜暂时掩埋，他拼尽全力想要抓住眼前这份温暖，害怕稍有松懈，一切就会凭空消散。窗外夜色沉沉，宿舍楼道传来零星走动的声响，他久久没有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