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想你》奶黄流心

18、烟火

　　军训结束之后，大学真正的节奏才算铺展开来。课程排得疏密不定，有时候上午满课连轴转，下午能空出完整半天，有时候又要赶在清晨七点挤进早八的教室。两座学校隔着大半个城市，地铁来回就要耗费近一个半小时，他们不会强求每一周都要凑出完整的一整天，零碎的周末，没课的傍晚，就成了两个人为数不多可以安安稳稳待在一起的时间。

　　多数时候是江易坐地铁过来，走出出站口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一路奔波的倦意。林知夏会提前在学校门口等他，路边的梧桐树落薄薄一层黄叶，季节已经悄悄滑入深秋。两个人不会总往热闹的商圈挤，更多就待在林知夏的校园里面，食堂的饭菜热气腾腾，下课的学生来来往往，人声喧闹，他们找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餐盘摆在桌面上，聊各自课堂上遇到的趣事，聊难懂的专业课作业。江易的工科课程繁重，常常要泡在实验室，手上偶尔还会带着做实验留下淡淡的痕迹，林知夏的文科作业多是阅读和写论述，堆积的书单一本接着一本，彼此听不懂对方专业里的晦涩术语，却愿意安安静静听对方讲完。

　　食堂人多，周围都是结伴吃饭的同学，牵着手也不用再刻意躲闪。江易吃饭的速度一向不快，会把餐盘里嫩一点的青菜拨到林知夏这边，动作做得自然随意，是长久相处磨出来的习惯。吃完饭如果天色尚早，就沿着校园的小路慢慢走，绕过教学楼，穿过大片的草坪，看夕阳一点点沉向远处楼宇的缝隙。

　　遇上期中作业扎堆，外面的冷风刮得厉害，户外散步变得难熬，他们便会去学校的图书馆。图书馆里面安静，只有书页翻动和键盘敲击的轻响，靠窗的座位总是要抢，来得晚了，只能选靠内侧的长桌。各自摊开笔记本和电脑，做自己的功课，不用时时刻刻说话，身边有那个人在，心里就踏实。江易写代码的时候会皱一点眉，遇到卡壳的地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笔杆。林知夏埋着头整理读书笔记，写累了，便侧过头悄悄看他几眼，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落下来，落在他的侧脸。偶尔抬眼对上目光，两个人也只是浅浅笑一笑，又重新低头回到自己的事情上。

　　待到闭馆的铃声响起，图书馆的灯光逐排熄灭，成群的学生涌出门外。夜晚的校园凉意很重，晚风卷着枯叶在脚边打旋。他们不急着分开，顺着路灯铺出来的光慢慢闲逛，池塘水面泛着冷沉沉的光，夜里几乎没有行人，整条道路安安静静。

　　“这周实验进度不太顺。”江易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化成淡淡的白雾，他走在靠车道的那一侧，把林知夏护在内侧，“小组项目改了好几版，导师还是不满意，连着熬了两个晚上。”

　　“别总硬扛着熬夜。”林知夏把两手揣进外套口袋，肩膀轻轻蹭了蹭他的胳膊，“再难的任务，也不用把自己逼到通宵。”

　　江易嗯了一声，没有过多辩解。从小习惯什么心事都压在心底，很少向外人吐露疲惫，唯独在林知夏面前，才愿意说出这些挫败。路上没有别的人，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冰凉，他便把她的手裹进自己的掌心，用手掌的温度慢慢焐热。

　　也有林知夏去往江易学校的日子。理工大学的校园建筑方正硬朗，树木少一些，到处都是来去匆匆埋头赶路的学生。江易会提前在地铁站等候，接到她之后，带她逛自己上课走过无数次的路，去他常去的食堂吃饭。这边食堂口味偏重，油香很足，江易会记得她不吃太辣，打菜的时候特意叮嘱窗口的阿姨少放辣椒。

　　周末时间充裕，他们会走出校园，随便坐上一路公交，漫无目的在城市街巷游荡。老城区的街道藏着很多小店，旧书店，杂货铺，还有开了许多年的小吃铺子。他们会钻进窄窄的街巷，随便走走，看到有意思的小店便推门进去逛一会儿，不必定下明确目的地，时间就这样慢悠悠流淌过去。

　　有一回逛到傍晚，天上飘起细碎冷雨，来不及赶回学校，就近找了一家小面馆躲雨。玻璃窗被雨水打湿，外面街景变得模糊朦胧。店内暖气融融，两碗热汤面端上桌，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眉眼。雨声敲打着玻璃窗，淅淅沥沥没有停歇。

　　“时间过得太快。”林知夏用勺子轻轻搅动碗里的汤，听着窗外落雨的声响，“仿佛不久之前，我们还坐在老院子的树荫底下翻着高考志愿册。一转眼，已经是深秋。”

　　“但我们还是守着当初说好的，留在这座城市。”江易隔着升腾的热气看向她，“只是来回奔波，常常要挤很长时间地铁。”

　　来回奔波确实辛苦，遇上期末，课程、报告、考试堆在一起，连着两三周抽不出见面的空闲，只能靠着手机消息互通日常。隔着屏幕，文字总是单薄，很多情绪没有办法完整传递，偶尔也会有小小的隔阂，可只要等到见面，看见对方，那些隔着网络滋生出来的不安，便又全部消散。

　　雨渐渐小下来，走出面馆，地面积着浅浅水洼，路灯倒映在积水里，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江易撑着一把不算大的伞，大半伞面都倾向林知夏那边，他自己半边肩膀很快被夜雨打湿，浸上一层湿冷。林知夏察觉到，便伸手把伞柄往他那边推过去，两个人挨得更近，肩膀紧紧靠在一起，一同融进湿漉漉的夜色。

　　地铁到站的提示音一遍遍响起，每一次见面，终究会迎来分别。江易送林知夏到地铁进站口，就算再舍不得，也总要分开回到各自的校园，回到各自堆积着课业的现实里面。

　　“下周如果没有突发的小组任务，我过来找你。”江易站在地铁口，雨水已经停了，晚风依旧刺骨。

　　“好。记得好好吃饭，不要总泡在实验室忽略晚饭。”林知夏叮嘱。

　　江易点点头，伸手轻轻抱了她片刻，短暂，又安稳。

　　地铁闸门开合，人潮来来往往，林知夏转身走入站台。隔着玻璃，看见江易还站在外面，直到列车快要关门，他才转身离开。

　　列车在隧道里面穿行，车厢灯火明明灭灭。林知夏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回想这几个月的点滴。高中时的期许，大半已经成真，他们拥有食堂里热气腾腾的饭菜，图书馆并肩伏案的黄昏，还有无数条一起走过的街道。只是同城不等于朝夕相伴，中间隔着漫长的通勤，隔着各自繁重的学业，隔着两份完全不同的生活轨迹。

　　可那些细碎温热的烟火，真实落在了十八岁往后的日子里。

　　回到宿舍，窗外夜色深沉，室友在桌前忙着赶作业。手机弹出江易发来的消息，说他已经平安回到宿舍，肩膀衣服已经烘干，让她早点洗漱休息。简单的几句话，没有华丽的词句，却足够妥帖。

　　林知夏放下手机，望向窗外城市成片的灯火。十七岁在老院子许下的约定，正在一步一步，慢慢向前走。深秋的风掠过楼宇，属于他们的岁岁相伴，还在继续向前延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