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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碎片重铸 司夜神闭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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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晖殿闭门十日。
九霄的诸神起初并未在意——司夜神向来性情孤僻,闭关个十天半月是常有的事。但到第五日,有人发现无晖殿周围开始聚集起一层薄薄的寒霜,连殿门上方的琉璃瓦都覆上了一层白芒。
第七日,寒霜变成了冰棱,从屋檐垂落,在日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方圆百丈内的温度骤降,连路过的飞鸟都被冻得翅膀僵硬,扑棱棱地坠落在云海中。
第九日,整座无晖殿被一层漆黑的结界笼罩,连光线都无法穿透。执事长老守在殿门外,急得团团转,却不敢贸然闯入——因为他感应到结界中蕴含着一股极其强大的神力,那是溟昭在以自身本源之力催动某种古老的术法。
而此刻,结界之内,溟昭正盘膝坐在大殿中央,面前悬浮着那七枚晖灯碎片。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下是浓重的乌青。十日不眠不休地催动神力,即便是神体也到了极限。但他没有停下,因为他能感觉到,碎片中那股微弱的神力波动正在一天天减弱——宴辞的残识,快要撑不住了。
“还差一点……”溟昭咬着牙,双手结印,将体内的神力源源不断地注入碎片之中。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涌出,包裹着那些碎片,将它们缓缓托起,在半空中旋转、融合、重组。
这是一种早已失传的上古术法——以神血为引,以神力为炉,重铸破碎的神器。代价极大,每施展一次,施术者都会损耗大量本源之力,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神格受损。
但溟昭不在乎。
他只在乎那盏灯。
碎片在金色的光芒中缓缓移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开始拼接在一起。裂纹在光芒的照耀下逐渐愈合,焦黑的边缘重新焕发出金属的光泽。灯身的轮廓一点一点地显现出来,虽然还缺了几块最大的碎片,但整体形状已经基本复原。
溟昭的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的双手开始微微颤抖。神力消耗过度,他的视野已经开始模糊,但他咬紧牙关,硬撑着没有倒下。
快了。就快好了。
就在这时,灯身忽然发出一阵剧烈的震颤,紧接着,一道裂痕从灯座底部蔓延上来,咔的一声,刚刚拼接好的碎片再次崩裂开来!
“不——!”溟昭瞳孔骤缩,不顾一切地将更多的神力灌入其中,试图阻止碎片的崩散。但那股反噬之力太过强大,直接将他震飞出去,重重撞在殿柱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跌落在地,捂着胸口,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悬浮在半空中的灯盏。
碎片没有完全散开,但灯身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像是随时都会再次碎裂。灯芯的位置,那一簇原本已经快要熄灭的金色火焰,此刻只剩下一缕青烟,袅袅升起,眼看就要彻底消散。
“宴辞……”溟昭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走向那盏灯,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一缕青烟。
但他的手穿过了烟雾,什么也没抓到。
他跪倒在灯前,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鲜血从他的嘴角滴落,落在灯身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化作一缕血色的雾气,融入灯身的裂纹之中。
就在此时,灯芯处忽然亮起一簇微弱的青焰。
那青焰极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灭。但它确实亮起来了——在溟昭的鲜血浸入灯身之后,它重新燃了起来。
溟昭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一簇青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青焰跳动了两下,从中传出一个极其虚弱的声音,沙哑而滚烫,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溟昭。”
溟昭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他没有出声,只是跪在那里,看着那一簇青焰,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滴落在灯身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你……你怎么这么傻……”青焰中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心疼和无奈,“为了修复这盏灯,你连命都不要了吗……”
溟昭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而倔强:“本座说了,不会让你散掉。”
“可你这样……会伤到自己的神格的……”
“那又如何?”
溟昭抬起头,直视着那一簇青焰,目光坚定得近乎偏执:“神格伤了可以再修,你散了,本座去哪里找第二个等了本座三千年的人?”
青焰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晃动了两下,像是有人在里面笑了一声。
“……溟昭,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会让我舍不得走的。”
“那就不要走。”溟昭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留在本座身边。本座护着你。”
青焰又晃动了几下,里面的声音变得更加轻柔:“你知道的,我只是一缕残识,撑不了多久。就算你把灯修好了,我也不可能恢复如初。”
“那就慢慢养。”溟昭说,“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百年。本座活了这么多年,有的是时间等你。”
青焰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燃烧着,散发出微弱而温暖的光芒。
溟昭伸手,轻轻将灯盏捧起来,抱在怀里。灯身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像是有人在他怀里轻轻地呼吸。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灯沿上,闭上了眼。
“宴辞。”他轻声说,“你听到了吗?本座不许你走。”
青焰跳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从那天起,无晖殿外的结界撤去了,但溟昭依然没有出门。他把那盏修复了大半的旧灯放在床头,每天都会用自己的神力温养它,让它吸收九霄的灵气,慢慢修复内部的裂纹。
宴辞的残识依然很虚弱,大多数时候都在沉睡,偶尔才会苏醒片刻,和溟昭说上几句话。那些话说得断断续续的,有时候只是简单地唤一声“溟昭”,有时候会说一句“今天的云很好看”,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只是让青焰轻轻晃动着,像是在无声地陪伴。
溟昭也不嫌他话少。他就坐在床边,一边看书,一边守着那盏灯,偶尔伸手拨弄一下灯芯,让青焰烧得更旺一些。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平淡得像一杯温水,却让溟昭觉得,这是他成为司夜神以来,最安心的一段时光。
然而,好景不长。
第十七日深夜,溟昭正在打坐调息,忽然感应到一股强大的神念从万神殿的方向传来,直直地扫过无晖殿。那股神念威严而霸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是主神。
溟昭睁开眼,眉头微皱。
主神已经数百年不曾主动联系他了,此刻突然传念,必定不是什么好事。他看了一眼床头的旧灯,犹豫了一瞬,还是起身披上神袍,推门而出。
万神殿中,诸神齐聚。
主神高坐于九重台阶之上的神座,周身笼罩在一团金色的光芒中,看不清面容,但那股磅礴的威压却让满殿神祇都低下了头。
溟昭步入大殿时,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那些目光中有好奇,有打量,还有一些意味深长的审视——显然,他闭关期间闹出的动静,已经传遍了九霄。
“司夜神。”主神开口,声音宏大而空灵,像是从九天之上传来,“本座听闻,你近日在修复一盏旧灯。”
溟昭脚步不停,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淡淡道:“是。”
“那盏灯,可是古神‘晔’的晖灯?”
满殿哗然。
诸神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古神晔,那个被抹去名字的叛徒,他的灯怎么会出现在司夜神手中?
溟昭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平静地看着主神,等待下文。
主神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司夜神,你应该知道,晔是九霄的罪人。他的灯,不该被修复。”
“晔是不是罪人,本座自会判断。”溟昭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但这盏灯,本座保定了。”
“司夜神!”一旁的天刑神厉声喝道,“你敢违抗主神的旨意?”
溟昭转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本座不是在违抗旨意,本座只是在陈述事实。谁敢动那盏灯,就是与本座为敌。”
这句话一出,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来。
诸神震惊地看着溟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司夜神虽然一向冷傲,但从未如此公开地与主神对抗过。他今天是怎么了?为了一个叛徒的遗物,竟然不惜与整个九霄翻脸?
主神沉默了很久,金色的光芒中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良久,他缓缓开口:“司夜神,你可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已经触犯了九霄的铁律?”
溟昭抬起眼,直视着那团金光,一字一句地说:“本座知道。但本座不在乎。”
主神没有再说话。
大殿中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要凝固,诸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下一秒就会爆发一场惊天动地的神战。
最终,主神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他说,“那盏灯,你可以留着。但本座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三个月后,渊霄裂缝将会再次开启。届时,需要一位神祇深入渊霄,加固封印。本座要你亲自去。”
溟昭的瞳孔微微收缩。
渊霄。那是九霄最底层的牢狱,关押着无数被镇压的古神残魂。那里的环境极其恶劣,充斥着混沌与黑暗,即便是神祇进入其中,也会受到极大的压制。上一次他进入渊霄,是为了封印裂缝;而这一次,是要深入核心,加固封印——那意味着更大的风险,甚至可能危及神格。
主神这是在试探他。或者说,是在惩罚他。
溟昭垂下眼帘,沉默了几息,然后抬起头,平静地回答:“好。本座答应你。”
满殿又是一阵哗然。
主神微微颔首:“很好。散会。”
说罢,那团金色的光芒便消散在神座上,主神的气息也随之消失。
诸神陆续散去,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投来复杂的目光。溟昭一概无视,转身大步走出万神殿,回到了无晖殿。
推开殿门的那一刻,他看到床头的旧灯中,那一簇青焰正在不安地跳动着。
他走过去,轻轻捧起灯盏,低声道:“你都听到了?”
青焰跳动了两下,从中传出宴辞虚弱而焦急的声音:“你不能去……渊霄深处……太危险了……”
溟昭没有回答,只是抱着灯盏,在床边坐下。他低头看着那一簇青焰,目光平静而坚定。
“本座答应过你,不会让你散掉。”他说,“同样,本座也不会让自己有事。”
“可那是渊霄——”
“本座说了,不会有事。”
溟昭打断了他,语气不容反驳。他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灯芯,让青焰烧得更旺了一些,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因为本座还要等你恢复,等你亲口告诉本座,那三千年的等待,到底是什么滋味。”
青焰猛地跳动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静静地燃烧着。
良久,里面传出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带着笑意,带着宠溺,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好。我等你回来告诉你。”
溟昭弯起嘴角,将那盏灯抱在怀里,闭上了眼。
窗外,九霄的夜色静谧如水。
而他知道,无论前方的路有多危险,身后都有一盏灯,在等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