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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继任教主 历涤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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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涤音撑着冰凉的地面缓缓起身,四肢还残留着两股内力对冲过后的酸软,指尖微微发颤。
刚才同归于尽的念头占据心神时,她从未想过自己能活下来,更不曾全盘吸纳教主毕生修为。
此刻滔天恨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恐慌。
山下正道联军兵临黑山山门,密室内藏着全教精锐、管事与工匠,郎贺钺在外把守密室要道,何敏召死守山门。
一旦有人发现罗婧泉死在练功房,第一个念头必然是她以下犯上、弑杀教主。
密室内数百教众人人与罗婧泉有多年羁绊,忠心者不在少数,一旦真相败露,无需正道动手,她便会被教中人乱刃分尸,尸骨无存。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目光死死落在罗婧泉腰间。
那里悬着一枚玄黑玄纹教主令牌,掌心大小,刻着独属于历教教主的阴莲纹路,是统摄全教、调动所有分舵与密室机关的信物。
唯有持此令牌者,能号令全教,执掌黑山一切。
除此之外,还有一串嵌着寒玉的铜钥匙。
眼下无路可退,逃更是死路一条。
唯一能稳住局面、压下所有质疑的法子,便是取而代之。
只要她以教主令牌、钥匙为凭,宣称罗婧泉闭关失败、将毕生修为与教主之位尽数传予自己。
……此法虽然凶险,却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念头转瞬敲定,历涤音缓步走到玉榻旁,俯身避开罗婧泉圆睁的双目,取下玄黑莲纹令牌攥入掌心,冰凉的铜钥匙顺着指缝滑进袖中藏妥。
令牌入手沉重,只一握,便能感受到独属于教主的权柄重量。
她抬手拂去衣襟上沾染的白霜,将散乱鬓发理顺,重新挂上往日温顺沉静、无波无澜的模样。
体内磅礴的玄阴内力被她刻意催动几分,一层淡淡的青白寒雾萦绕周身,复刻出往日罗婧泉独有的威压。
做完一切,她转身推开练功房厚重木门,门外两名值守侍女见她独自走出,被她周身那股骤然厚重数倍的阴寒气场压得话音卡在喉间,下意识垂首躬身,不敢多言半句。
“去地底密室。”历涤音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令牌藏在袖中,只微微露出一角玄黑纹路。
侍女余光瞥见,心头一凛,连忙低头随行。
密道狭长幽深,一路往下,空气愈发阴冷,沿途值守的黑衣教卫看见历涤音,齐齐垂手立于道旁让路。
一路畅通无阻抵达外层密室入口,两道厚重玄铁石门紧闭,门外立着十余名持戟精锐弟子。
门侧高台之上,郎贺钺一身玄黑长袍,半面铁面具覆于脸上,正低声吩咐手下加固机关,衣摆与肩头还沾着前线厮杀未洗净的暗红血迹。
听见身后脚步声,郎贺钺缓缓回头,面具下的目光落在历涤音身上,一眼便察觉她周身气息截然不同。
往日她体内寒毒驳杂、内力单薄,如今经脉深处藏着一股浩瀚无边的阴寒真气,厚重得堪比全盛时期的罗婧泉。
他无声地打量她,没有率先开口。
历涤音扬了扬下巴:“开门。”
郎贺钺视线扫过她袖中凸起的令牌轮廓,沉默两息,微微颔首,侧身抬手示意身侧精锐弟子开启玄铁石门。
他心中隐约猜出北阁发生变故,却没有当众拆穿,眼下黑山被困,群龙无首只会全盘溃败。
沉重石门伴着齿轮碾动的闷响向两侧缓缓敞开,一股混杂草药、炭火与兵器铁锈的热气扑面而来。
外层地底密室宽阔无垠,数十根粗实石柱撑起穹顶,四面划分区域,堆放粮草、军械、伤药,乌泱泱挤满数百名教中之人。
各堂管事、分舵舵主,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山下战局,人人脸上挂着惶恐焦灼。
何敏召刚才从前线赶回,一身灰衣沾满尘土,正站在人群中央,高声安抚躁动的弟子,话音未落,便听见石门开启的动静,众人齐齐转头望向入口。
历涤音缓步走入密室,青白寒雾顺着她脚步缓缓铺开,周身那股远超往日的强大气场,瞬间让满室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她单薄纤细的身影上,有人面露茫然,有人眼底带着质疑。
“诸位。”历涤音站在密室中央石柱之下,抬手缓缓取出袖中玄黑莲纹令牌,高高举过头顶,玄纹令牌在密室灯火下泛出冷硬暗光。
“教主于北阁练功房闭关,走火入魔,将毕生内力、教主令牌与黑山密室统御钥匙尽数交付于我,命我继承教主之位,执掌历教一切事务,统筹众人抵御山下联军。”
话音落下,密室之内死寂一瞬,紧跟着炸开此起彼伏的质疑声。
“什么?教主传位于你?你不过是个传令使,凭什么执掌我历教?”
“教主修为盖世,怎么会把大位传给一个如此年轻之人!”
“我等追随教主多年,各舵浴血镇守疆土,轮也轮不到一个黄毛丫头坐这个位置!”
历涤音虽然深受罗婧泉信任,这两年又有了点名声,可真要论历教资历,她确实排不上号。
人群前排,一名身形魁梧、执掌东线分舵的舵主大步踏出,满脸桀骜不驯,腰间长刀“呛啷”出鞘半截,锋芒直指历涤音,怒声呵斥:“一派胡言!教主从未提过传位之事,定是你趁乱窃取令牌,妄图篡夺教主大位!今日我便替教主清理门户,拿下你这奸邪小人!”
历教本就是实力说话的地方,就算是教主真的传位给了历涤音,也得让下面的人心服口服才是!
话音未落,那舵主手腕翻转,长刀裹挟劲风直劈历涤音面门,刀势沉猛,带着常年厮杀的厚重力道。
周遭弟子纷纷下意识后退,留出一片空旷战圈,等着看传令使被一刀重创。
历涤音心头一紧,她从未想过刚开口便有人直接动手,心中还残留着弑杀罗婧泉后的茫然无措。
她来不及细想招式章法,纯粹是体内磅礴浑厚的玄阴内力顺着本能经脉奔腾而出,下意识抬手横挡。
她惯用的寒刃九转招式尚停留在往日粗浅阶段,唯有罗婧泉数十年苦修的浩瀚阴寒真气毫无保留倾泻而出,青白寒雾在掌前轰然炸开,与劈来的长刀狠狠相撞。
“嘭——”
一声震耳的气爆声响彻密室,寒劲顺着刀身疯狂反噬,那名舵主只觉一股无边无际的阴寒之力冲破兵刃,顺着手臂直钻五脏六腑。
胸口皮肉在狂暴内力撕扯下瞬间崩裂,鲜血混着碎肉四下飞溅,一道狰狞大洞从心口贯穿后背。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半声痛呼,身躯软软向后倒落,长刀脱手滚出数尺,双目圆睁,转瞬便没了气息。
温热的血溅在历涤音素色袄裙下摆,暗红刺目。
她缓缓抬起自己微微发颤的手掌,眼底盛满难以置信的茫然。
她知晓吸纳了罗婧泉的内力后修为大涨,却万万没料到浑厚真气会强横到这般地步!
仅仅下意识随手一招,便直接震碎一名身经百战舵主的心脉,一招毙命。
刚才若是知晓自身力量这般恐怖,她根本不会站出来宣称继位!
趁着密室众人混乱之际独自逃入深山,反倒能彻底摆脱历教、摆脱这一切枷锁!
不对,她身上还有罗婧泉下的剧毒,无论如何走不脱……
算了……
如今话已出口,彻底骑虎难下,被硬生生推到教主的位置上,再也没有回头路。
密室之内一片死寂,所有人望着地上尸身,再看向立在血泊旁、周身萦绕青白寒雾的历涤音。
人人脊背发凉,刚才此起彼伏的质疑、嘲讽尽数堵在喉咙里,无人再敢发出半句不满。
刚才那一手内力震慑太过骇人,全盛时期的罗婧泉也未必会用一招震死老牌分舵舵主。
眼前这名往日看似温顺柔弱的传令使,如今一身修为深不可测,真要动杀心,密室之内数百人根本无人能抵挡。
有人心中暗自盘算起她的身份,越想越觉得名正言顺,挑不出半点可反驳的破绽。
她自幼长在教中,是罗婧泉最亲信的传令使,全教上下皆知;
左护法何敏召亲手教导她刀法,算得上半个授业恩师;
她更是右护法郎贺钺明媒正娶的夫人,郎贺钺武功冠绝全教,必然会为她撑腰……
如今她手持正统教主令牌、掌控所有密室与库房钥匙,身上又拥有罗婧泉亲传的完整玄阴内力,教主传位的说辞有信物、有功力双重佐证。
至于罗婧泉究竟是闭关传功还是死于她手……这倒没有可能,历涤音的武功差劲是全教皆知,怎么可能杀死教主?
况且无人敢细究、也不敢细究,稍有不慎,便是刚才东线舵主那般身死道消的下场。
人群之中,几名原本打算上前质疑的管事悄悄收回脚步,低头敛目,藏起眼底所有不服。
何敏召站在人群中段,看着地上尸身,又看向历涤音周身翻涌的浩瀚寒劲,先是错愕,随即快步上前,对着历涤音深深抱拳躬身。
他心性耿直,完全不信这个平日温顺谦逊的少女会以下犯上。
况且他素来敬重教主指令,如今令牌、内力摆在眼前,又亲眼见识她实力,心中再无半分疑虑:“属下何敏召,参见新任教主!”
郎贺钺立于密室入口高台之上,居高临下淡淡扫视全场,玄铁面具遮住神情,见何敏召率先臣服,也缓步走下高台,走到历涤音身侧,单膝跪地行礼,低沉嗓音透过面具传遍整个密室:“属下郎贺钺,参见教主。”
他有千般万般怀疑,也知道不该在此时此刻提出异议。
这教主之位他筹谋多年,反而被一个丫头片子夺了先机,如何能服,可眼看何敏召臣服,历涤音出手干脆,他也只能先认下了。
两大护法一左一右俯首参拜,如同定下基调,压垮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抗拒。
片刻沉寂过后,一名掌管粮草的老管事率先跪倒在地,高声行礼:“属下参见教主!愿遵教主号令!”
一个跪,便有千百人紧随其后。
“参见教主!”
“属下谨遵教主差遣!”
此起彼伏的参拜声层层叠叠响彻宽阔密室,数百名教众不分舵主、武师、工匠,尽数双膝跪倒在地,头颅低垂,再无一人敢抬头直视立在血泊旁的少女。
穹顶灯火摇曳,无数道跪拜的身影铺满整片地底石室,玄黑兵器、各色衣衫连成黑压压一片,所有躁动、质疑、惶恐尽数化作俯首臣服。
历涤音站在人群中央,脚下不远处还躺着东线舵主冰冷的尸体,裙角沾染未干的温热血迹,手中紧握着沉甸甸的玄黑教主令牌,周身青白寒雾缓缓收敛,心底只剩一片茫然空洞。
她从来不曾想要这个位置。
山下是亲姐妹陶鹭墨统领的正道联军,山内是数百名性命系于她一念的魔教众人,身前是沉甸甸、沾满血腥的教主权柄,身后再也没有半分退路。
她垂眸看向跪地的数百人,指尖攥紧令牌,冰凉的金属硌得掌心发疼,心底那点仅存的逃离念想彻底消散。
赶鸭子上架,已是别无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茫然、悲凉与惊惧,抬眼望向跪拜满地的教众,声音清冷平稳,裹挟着浑厚绵长的玄阴内力,清晰落进每一个人耳中:
“诸位…起身。从今往后,由我执掌历教一应事务,郎贺钺依旧统筹密室防线与外围布防,何敏召继续统领山门死士,各舵管事各司其职,清点麾下人手,统计粮草损耗……另,安排人去北阁练功房,收敛前教主,此间退敌后,再行葬礼之事。”
话音落下,密室之内无人敢有半分松懈,齐齐应声:“遵教主法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