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你徒弟好像是魔尊》八旬机

9、八、 圣旨

　　“怎么？”
　　头顶忽然传来声音，墨琛思绪骤然被打断。
　　他抬起头，顾倾正看着他——看来方才那点神色变化被发现了。
　　墨琛几乎没有停顿，“师尊……”他看起来有些紧张，“宛城……远吗？”
　　“御剑的话，大约两个时辰。”
　　顾子石也看了过来，“怎么了？”
　　“我……”墨琛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杜明楠很快反应过来，“师弟莫不是怕御剑？”
　　墨琛低下头，“……嗯。”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杜明楠顿时笑了，“这有什么。”
　　“你刚入门，不会御剑很正常。我当初第一次上剑，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还当什么事。”顾子石也笑起来。
　　说着又看了眼顾倾，“不过师弟，你平日在灵隐山到底怎么带徒弟的？”
　　“怎么这孩子一见你就腼腆得——”
　　他转头瞥见尹念晴，话锋一转。
　　“还不如小姑娘活泼。”
　　尹念晴：“？”
　　墨琛倒十分配合，又往顾倾身后挪了一小步，只探出半张脸看顾子石。
　　顾子石：“……”
　　行。
　　还真怕他。
　　“好了。”一旁的顾芷玥直接开口打断，“时辰不早，你们也该去练功了。”
　　尹念晴瞬间低头，身体却十分诚实地跟着顾芷玥往女子练功房的方向走。
　　“徒儿也先告退。”杜明楠也在行礼之后，很快离开。
　　墨琛看看他们，又看看顾倾，想了想自己是不是也应该跟着行个礼走人，虽然自己也不知道该走去哪。
　　可顾倾什么都没说，于是他便理不直气壮地留在了原地。
　　“师弟，其实还有一件事。”
　　等其他人走远，顾子石从怀里取出一卷黄色卷轴，递给顾倾。
　　“朝廷的圣旨前两日已经到了。”
　　“掌门让我提醒你，再过一个月，就是今年的六方现宝术法大会。”
　　他说到这里，忽然看见旁边的墨琛，索性朝他一招手。
　　“来，指望你师尊提醒你，估计悬。”
　　墨琛乖乖走过去。
　　顾子石一本正经道：
　　“一年一度的六方现宝可不是宗内弟子自己玩玩。仙宗、道宗，还有中央朝廷朝廷那边都会派人参加。自从桃花坞……”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神色淡下来。
　　“算了。”
　　墨琛却像是没听懂，“桃花坞？”
　　“嗯。”
　　顾子石显然没觉得这有什么不能说。
　　“桃花坞原本是涂山氏狐族的地界。那一族向来不理仙、道、魔三方的争斗，也不插手朝政，一直守着自己的地方过日子。”
　　“实力算不上最强，反倒因为始终中立，躲过了不少乱世。”
　　他顿了一下。
　　“大约两百年前吧。”
　　“魔宗也不知道突然发什么疯，杀进桃花坞，几乎将涂山氏灭了个干净。”
　　墨琛：“……”
　　顾子石还在叹气。
　　“自那以后，七方现宝变成了六方，照旧由朝廷操办。仙宗、道宗，再加上东南西北四境，各自带东西来现宝，弟子之间也顺便比个高下。”
　　“名义上是六方现宝、各家切磋，这些年看下来，无非是朝廷负责看热闹，四境各怀心思，仙宗和道宗年年较劲。”
　　他说完，忽然把墨琛拉近一点，声音也压了下来，神色难得严肃。
　　“我不知道我师弟这么多年都不收徒，怎么偏偏这次收了你。”
　　墨琛眨眼。
　　“也不知道你们两个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顾子石停顿一下，似乎本来还想说“是不是你用了什么手段”，最后看了一眼旁边正在走神的顾倾，到底没说出口。
　　“总之，你好好表现。仙宗的脸丢了，还有其他弟子能挣回来。”
　　他更加郑重地压低声音。“但你师尊的脸——”

　　“我的脸怎么了？”
　　身后忽然传来顾倾的声音。
　　顾子石整个人一抖。
　　墨琛：“……”
　　顾子石迅速站直，“师弟，我正同你徒弟说今年大会的事。”
　　顾倾淡淡瞟了他一眼，“无需担心。”
　　说完，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笛，袖口轻轻一动。
　　一个浅金色的小锦囊便落进墨琛手中。
　　墨琛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打开。
　　“今年道宗那边有尹煜。”顾倾道，“他天资很好，修为也不低。”
　　“不过此人行事尚算端正，倒不用太防着。”
　　他顿了一下，“真正需要小心的是西境。”
　　顾子石也安静下来，“赤翎王边？”
　　“嗯。”
　　顾倾将玉笛重新别回腰侧，“西境术法与中原不同，多以香料、珠石甚至虫蛊为媒。比试时若遇上，不要随便碰不认识的东西。
　　墨琛点头。
　　顾倾想了想，又补充：“不过西境的香料市很好逛。而且——”
　　顾子石忽然转头，“等等。”
　　顾倾停住。
　　顾子石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师弟，你怎么会知道西境的香料市？”
　　“……”
　　顾倾似乎也被问住了。他安静片刻，视线慢慢移向远处。随后默默伸手，从顾子石手中抽走那卷圣旨，展开，不动声色地挡住了自己的脸。
　　墨琛也抬头看了他一眼。
　　圣旨又往上抬了一点。
　　顾子石：“……”
　　他盯着顾倾看了半晌，最终决定当自己什么都没问。硬生生转移了话题。
　　“不过说起来，今年确实奇怪。”
　　“除了西境，另外三境的亲王往年对这种事一向爱答不理。朝廷下了帖子甚至还有称病的。今年倒好，一个个盼着朝廷把邀请函送过去。”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
　　“总不能是忽然都转了性吧？”
　　顾倾从圣旨后面抬了下眼。没说话。
　　顾子石又沉吟片刻。
　　“……算了，也可能真是我多心。”
　　“还有道宗。”顾子石又叹了一口气，“尹煜那小子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
　　“当年让他来仙宗，死活不肯，之后又反倒自己跑去道宗。”
　　“偏偏那边还真让他们捡到个宝。这几年有他在，道宗声势都比以前大了不少。”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师弟。”
　　“你以前认识尹煜？”
　　顾倾回了他一个很明显的疑问眼神。
　　顾子石懂了， “前两日他来过仙宗。”
　　墨琛的目光微微一动。
　　“说要亲自登门向你赔罪。”
　　“掌门没让他进灵隐山。毕竟不是仙宗之人，也不好随意放进去。”
　　“可那小子就是不肯走。”顾子石越说越迷惑，“而且听他的意思，要赔的好像还不是选拔那日的事……总之我们也没弄明白。”
　　“掌门让我先问问你。若你们以前真有什么——”
　　“不曾。”
　　顾倾淡淡道，顾子石一愣。
　　墨琛却皱起了眉。他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看了顾倾一眼。
　　方才尹念晴报起宛城的吃食时，他听得认真；顾子石又说，他从前曾独自去过桃花坞，回来时还带了一身伤。
　　如今连西境的香料市都知道。
　　传言中的逸清仙君深居简出，不问俗事。
　　墨琛原先还真信了几分。现在看来——
　　墨琛垂下眼，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看来他这个师尊背着仙宗的人，去过的地方还不少。

　　“师弟？”顾子石还在继续，“我觉得要不还是让尹煜进来一趟？”
　　“人家天天在外面念叨赔罪，又毕竟是太子。一直这么拦着，也关系到朝廷的脸面。若真有什么误会，说开便是。”
　　顾倾沉默片刻，“好。”
　　顾子石：“……”
　　就一个字。
　　他又长长叹了口气。
　　直到此刻，他终于彻底明白掌门临走前为什么特意看着自己说——
　　这次出山，就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