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你徒弟好像是魔尊》八旬机

6、五、 黄符

　　“嗖——”
　　“嗖——”
　　两道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
　　墨琛眸光微动——来了。
　　刀疤男人却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见两枚银镖自竹林深处疾射而出，镖尾各钉着一张黄色符纸。符纸在风中猎猎翻动，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一般，一前一后穿过林间——
　　“噗。”
　　一枚没入心口，另一枚正中眉心。
　　刀疤男人的动作骤然僵住，鲜血很快从银镖刺入的地方渗出，沿着黄色符纸蜿蜒而下，将原本朱红的符文染得愈发鲜艳。
　　他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握刀的手刚刚抬起——
　　两张符纸同时亮了。
　　“轰！”
　　男人的头颅与胸口几乎在同一瞬炸开。
　　血肉混着碎骨四散飞溅，方才还站着的人瞬间只剩下半截身体。他晃了两下，重重倒在地上。
　　尹念晴怔了一瞬。
　　下一刻，她却像是突然认出了什么，连脸侧溅上的血都顾不上擦，直接跑到尸体旁边看那两枚银镖。
　　“这是——”她猛地抬头。
　　一道人影已经从不远处的树上跃下。
　　那人黑衣，束发，腰间只随意挂着一个并不起眼的布袋，落地时甚至没发出多少声响。
　　尹念晴眼睛一下亮了，“煜儿哥哥！”她几步跑过去。
　　“你怎么也来了？来了怎么都不告诉我？”
　　墨琛却先一步横在两人之间，“郡主。”
　　他仍盯着来人，神色警惕，“此人方才一直跟着我们。”
　　尹念晴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你说煜儿哥哥？”
　　她转头看向黑衣少年，顿时更高兴了，“所以你一路都在跟着我？”
　　尹煜没否认，只抬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不然呢？”
　　尹念晴立刻抱住他的手臂。
　　墨琛仍旧没有让开，尹煜这才抬眼看他，“临危不退，还知道护着她。”
　　他说得懒洋洋的，像是在随口点评什么，“不错，该赏。”
　　墨琛皱着眉，没有接话。
　　尹煜又笑了一声。
　　“不过——”
　　“若你真把自己折在这里，剩她一个人面对那东西，又怎么算？”
　　墨琛闻言一顿。
　　尹煜这才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灵力还行，反应也不慢。”
　　说到这里，他侧头看了眼挽着自己手臂的尹念晴，“眼光倒也不错。”
　　尹念晴一听便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耳根微微一热，“煜儿哥哥！”
　　墨琛则像是完全没听懂，只戒备地看着他。
　　“你究竟是谁？”
　　“你还不知道？”尹念晴睁大眼睛，随即像终于逮到机会似的扬起下巴，“这可是当朝太子。”
　　墨琛明显愣了一下，“……太子？”
　　他下意识便要行礼。
　　“行了。”尹煜抬手一挡，“今天没有太子。”
　　他手指一勾，方才没入尸身的两枚银镖轻轻一震，竟自行从血肉中拔出，带着两张已经染红的符纸飞回掌心。尹煜看也没看，随手收进袖中。
　　“我不过一个小道士。”
　　“哪有你这样的小道士。”尹念晴立刻接道，“你当初若肯来仙宗多好。仙宗哪点不好了？偏偏非要跑去道宗，那地方我又不是没去过，连——”
　　“念晴。”
　　“……哦。”她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墨琛站在一旁，看着两人说话，眼底终于掠过一点极淡的笑意——果然是他。
　　早在山脚时，墨琛便已经注意到了那个始终不远不近跟在尹念晴身后的黑衣人。
　　入山之后，对方更是干脆藏进了林中。
　　可他们一路走来却顺利得反常。偶尔有人朝这边多看几眼，也很快便没了下文，更别说什么灵兽。
　　墨琛本就不信会有这样的好运气。
　　所以方才与那“九曲毒狼”交手时，他才一直在等，等这个人究竟准备藏到什么时候。
　　只是没想到——
　　多年未见，这小太子虽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出手倒比从前狠得多——
　　两枚银镖，两张符。
　　一个活口都没打算留。

　　墨琛记得，多年前自己曾在宫中远远见过尹煜一次。
　　那时皇帝有意让太子修习术法，宫里的人四处找他，最后却在一棵老树上发现这位太子殿下正枕着手臂睡觉。
　　任底下的人急得团团转，他连眼睛都懒得睁。
　　墨琛当时便觉得，这人对修仙求道大概是真的没什么兴趣。
　　却没想到几年不见，竟突然入了道宗。

　　“喂，臭小子。”尹念晴忽然凑到墨琛面前。
　　墨琛顿时回过神，“在。”
　　“我刚才问你话，你没听见？”她伸手捏住墨琛的耳朵，倒也没真用力，“你到底叫什么？”
　　“墨琛。”墨琛赶紧答道。
　　尹念晴这才满意地放开他，“尹念晴，记好了。”她指了指自己。
　　“还有，以后别一口一个郡主了……”尹念晴突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明显顿了一下，“…也别叫仙子姐姐，太招摇……”又若无其事地别开脸。
　　“那…念晴？”墨琛弯了弯眼，笑得很乖。
　　尹念晴：“…随你！…”她说完后立刻又把脸转了回去，不看面前的少年。
　　墨琛却已经垂下眼，心思千回百转——
　　尹念晴。尹煜。
　　果然如此。南境碧翎王与皇室本就同出一脉，其独有一女被视若掌上明珠，早年便时常带进宫内，因此与太子如此亲近，也就不奇怪了。

　　毋灵殿内。
　　顾子石盯着【天眼石】看了半晌。
　　“尹煜？”他皱起眉，显然很是意外。
　　当年皇帝不是没想过让尹煜入仙宗。
　　那孩子天赋极好，却偏偏对修行毫无兴趣。为了躲每日的功课，装病、翻墙、躲树上睡觉，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顾子石那时甚至还亲自见过他一次，问他为何不肯学。
　　尹煜答得倒坦然：“不想学。”
　　谁知几年后，竟一声不响进了早已式微的道宗。
　　顾子石到现在都想不明白。
　　“仙宗哪里不好了？”他忍不住嘀咕一句，“现在又来参加仙宗选拔……”
　　他皱了皱眉，“这小子到底想做什么？”
　　顾芷玥：“……”
　　她懒得接这个话，只重新看向【天眼石】。
　　“若是他现在真的有意入仙宗，只怕……”
　　顾芷玥顿了顿，视线从尹煜身上移开，最终落到了顾倾身上，“倒是有意思。”
　　顾倾正低头摆弄手里的竹笛，或许是察觉到了对方的视线，随即抬起头，“什么？”
　　顾芷玥笑了笑。
　　“没什么。”

　　有了尹煜一路护着，之后的上山路便顺利了许多。几人甚至还有闲工夫在溪边抓了几条鱼，生火烤来吃，美其名曰养精蓄锐。
　　一路走走停停，倒真有几分郊游的意思。等他们终于到达山顶时，已经是三日后的申时。
　　几名腰佩金色令牌的童子将他们引至毋灵殿前。
　　此时已经有人先到了。
　　只是人数不多，寥寥几人或坐或站，衣衫大多已经破得不成样子，身上还留着没有处理干净的血迹。
　　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到后来者身上。
　　尤其是尹念晴。
　　她一路几乎没吃什么苦，衣裙依旧干干净净，头上甚至还戴着不知什么时候编出来的一圈花冠。
　　众人：“……”
　　尹念晴：“？”
　　又过了几炷香。
　　殿门依旧紧闭。
　　尹念晴终于有些坐不住了，起身拦下一个路过的童子。
　　“喂，这都——”
　　话还没说完，尹煜已经一把捂住她的嘴。
　　“抱歉。”
　　他朝那童子笑了笑，“舍妹一路奔波，大概是累糊涂了，多有得罪。”
　　说完便把还没反应过来的尹念晴重新按回原处。
　　“这里是仙宗正殿。”
　　尹煜松开手，低声道：“你若真进了仙宗，这里随便一个人以后都可能是你的师兄师姐。还没拜师就先得罪人，你倒是很有本事。”
　　尹念晴张了张嘴。
　　“我……”
　　她到底知道自己方才有些失礼，声音很快小了下去。
　　余光一扫，又看见旁边的墨琛正闭着眼打坐。
　　尹念晴默默看了一会儿，也盘起腿坐好，学着他的样子闭上了眼睛。
　　随着时间过去，殿前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可奇怪的是，始终没有人出声催促。
　　大家或坐或立，各自等着，连偶尔响起的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楚。
　　而这一等，就是三天。
　　第三日清晨，毋灵殿的门终于开了。
　　饥肠辘辘、精神涣散的众人在看到殿门终于开启时，一时竟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有人难以置信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雾气蒙蒙、万籁俱寂的山间，格外响亮悠远。

　　几名身着青衣的童子先从殿内走出。
　　随后出来的是顾子石。
　　他今日一身乌色圆领袍，长发高束，乌色衣料被宽阔的肩背撑得极为利落。眉骨锋利，鼻梁高挺，整个人站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往殿前一立，便自有一股沉稳凌厉的气势。
　　顾芷玥随后走出。
　　她一袭浅紫衣裙，长发挽起，眉目浓丽，眼尾天生微微上挑，本该是极招眼的一张脸，偏偏神色冷得近乎疏离。她只是淡淡扫过殿前众人，便收回了视线，仿佛没有什么值得她多看一眼。
　　身后几名女弟子安静跟着，同她保持着半步距离。
　　殿前很快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尹念晴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她从前见过的漂亮人物不少，可这样的人站在眼前，到底还是让人很难完全不在意。
　　再偏头一看，墨琛竟也一直伸着脖子朝殿门里看，尹念晴顿时坐直了些。
　　她暗自想着，自己以后若真学成了仙法，是不是也能像这些仙君一样，让人一眼便注意到。
　　殊不知墨琛压根没在看顾芷玥，只是一直死死盯着殿门。

　　掌门很快也从殿中出来。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方才还疲惫不堪的人一下都来了精神，像是这几日在山中的狼狈和殿前三日的苦等终于有了结果。
　　顾子石往前走了一步。
　　“咳。”
　　四周很快安静下来。
　　“以下念到名字的，便是此次通过试炼，有资格拜入仙宗之人。”
　　他展开手中的名册。
　　墨琛却根本没听进去，他的目光仍停在殿门处。
　　没有。
　　顾倾不在。
　　明明说过，只要他通过选拔，便收他为徒。
　　墨琛眉头渐渐皱起。
　　……食言了？
　　他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脑中却又忽然浮现出半个月前那人站在木屋门口，回头看向自己时那一点很浅的笑意。
　　墨琛晃了一下神。
　　“……以上这些人——”
　　身后忽然有人压低了声音。
　　“唉，逸清仙君果然还是没来。”
　　“我还想着这次说不定能见上一面……”
　　“你想得倒美。”另一人道，“能进仙宗就不错了，还惦记逸清仙君？谁不知道他向来深居简出，更从未收过徒。”
　　那人顿了一下，又朝某处瞥了一眼。
　　“更何况这次连太子都来了。真要收徒，怎么轮也轮不到咱们。”
　　墨琛眸光微微一沉，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旁边。
　　尹煜大约是这几日根本没休息好，此刻正垂着头，眼睛都没完全睁开。
　　太子。
　　墨琛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不愧是朝廷年年供着的仙宗。
　　他正要继续往下想，不远处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推开人群，大步走到殿前。
　　“凭什么不让我入仙宗！”
　　他声音极大，原本安静的人群顿时全看了过去。
　　“我早早便到了山顶，又凭一己之力除掉那么多人！我的实力，所有人都看得见！”
　　他握着剑，手背青筋微微绷起，“凭什么没有我？！”
　　话音落下，一股极强的灵力已经从他周身涌出。
　　风势陡然一变。
　　周围的人神色也跟着变了。
　　尹煜原本还有些困倦，此刻终于抬起头，伸手将尹念晴往自己身后带了一步。
　　男人死死盯着殿前几人。
　　“既然如此——”
　　他猛地提剑。
　　剑锋在身前一转，周身翻涌的灵力随之震开。
　　下一瞬，无数气流竟在半空凝成细长的银针，密密麻麻，寒光骤现。又骤然向四周暴射而出。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