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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权宾】吕洞宾恋爱模拟训练实录 两个笨蛋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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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这朗朗乾坤,昭昭日月,我们神仙就这么,就什么无理取闹无情无义无耻之尤无所不用其极的许愿,我们都要有求必应吗?”钟离权两手撑在石桌沿,人已经站了起来,对着曹国舅就是一通成语大全。
曹国舅斜着给他一个白眼:“上头投票通过的,我有什么办法。反正吕洞宾这次恋爱谈也得谈,不谈也得谈。”
半个时辰前,曹国舅从三星殿开完“年度后进道观工作会议”回来。一起带回的,还有一份《绩效攻坚·八仙宫专项计划》。按照计划规定,接下来的半个月内,吕洞宾必须完成一次为期一日的恋爱体验——以满足广大信众和香客的心愿,从而振兴香火、提振功德,最终绩效达标。
韩湘子在旁边小声补充:“师父,有个成语用错了,不是‘无情无义’,信众就是……就是太‘有情有义’,才会许这个愿。”
“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钟离权没有看他,继续对住曹国舅:“我们是神仙!神仙!神仙也要接委托吗?还免费!”
“师父你是说给钱就能答应吗?”
“不能,你别说话。”钟离权身体前倾,双手在曹国舅面前飞舞:“万一那个凡人起了歹心怎么办?万一想要对吕洞宾动手动脚怎么办?你们有没有考虑过神仙的人身安全问题?”
“师父,那样的话,是不是应该考虑下凡人的人身安全问题?”
“不考虑,你别多嘴。”
曹国舅转过脸,看向吕洞宾:“哎呀他好烦,你叫他不要再吵我了啦。”
吕洞宾双手交叉在胸前,闻言抽了一只手去扯钟离权的衣袖:“你先冷静下。”又道:“我又没说我不愿意。”
钟离权当即睁大了眼,转过身去看吕洞宾:“我不允许!”他停了停,抬高了声音:“这是‘愿意不愿意’的问题吗?不是!这是神仙尊严的问题!安全的问题!品格的问题!”语毕他拽住吕洞宾的手臂:“走,我带你去投诉。”
吕洞宾收回手,皱着眉头开口:“你安静一会儿。”他低头去看石桌上的朱笔文件,余光又瞟一眼身边仍站在原地的钟离权,忍不住叹一口气。他当然相信:钟离权说的都是对的。神仙为了香火、功德,无条件地满足信众不合理的愿望,当然是不妥的。包括钟离权提到的尊严、安全、品格等方面的考量,也是非常有道理的。
适才曹国舅宣读完文件,吕洞宾也问了,为什么八仙宫有八个神仙,攻坚却只攻自己。答案无甚新意,无他,想看吕洞宾谈恋爱的吃瓜群众人数最多、香火最旺、愿力最强——听到这里,吕洞宾已打算接受这群众的安排了。
只是吕洞宾“怎么谈恋爱”的问题还没说出口,钟离权便开始拉着曹国舅争论了起来。这一争论,小半个时辰差不多就过去了。张果老已然躺在了草地上打起呼噜;铁拐李则拿着陶钵在细细碾药,蓝采和蹲在他脚下剥着豌豆,旁边是堆成小山的空豆荚。
吕洞宾蓦地想起之前,曹国舅和他聊天,讲八仙宫绩效垫底,预算缩减,搞不好可能“裁仙”——思及此,吕洞宾终于下定决心。
“时间是哪一天来着?”他问曹国舅。
“十五天内就可以啦。”
“好。”吕洞宾思索片刻:“我准备一下,准备好了和你说。”
钟离权上半身趴上石桌,挡在吕洞宾和曹国舅二人中间:“好什么?什么好?”
吕洞宾站起身,继续看着曹国舅道:“最多七天。”
“什么七天?七天什么?!”钟离权跟着吕洞宾一起站直,顽强地挡着他的身前。
曹国舅捂了嘴笑:“钟离权,我姐姐以前和我说过他们宫里流行的一句话。”
钟离权快速回头看一眼曹国舅:“说。”随即转回去继续盯着吕洞宾。
“皇帝不急,太监急。”
钟离权怔了一下,眼睛仍留在吕洞宾脸上:“忠君爱君的太监,然后呢?”
吕洞宾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撇过头开口:“我要回房休息了。”说罢转身疾步回了房间。
曹国舅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铁拐李此时抬了头看一眼钟离权,面带嫌弃:“再忠君爱君他也是个太监噻!”
“老李你不要骂人。”钟离权看吕洞宾走远,颇丧气地坐回石凳。
“哎,权儿我有时候真的觉得。”
“什么?”
“你瓜得让人伤心哦。”
钟离权“啧”一声:“说了你不要骂人。”
铁拐李眼神示意曹国舅坐下,又道:“你们说,洞宾刚才说自己‘准备一下’,是准备什么?”
曹国舅举了手:“我知道,买衣服做美甲打扮得漂漂亮亮去谈恋爱~”
“你们是两个瓜哦。”铁拐李白眼翻到后脑勺:“那些事最多一天不就好了嘛。”
钟离权点点头:“此言有理。你继续。”
“你们说,洞宾这小子,他,会谈恋爱吗?”铁拐李深深看一眼钟离权。
钟离权噗嗤笑出声,紧接着曹国舅、韩湘子也露出憋笑的神情,三人齐刷刷摇起了头。
“他早上在和我谈这本经书,还不错。” 韩湘子从袖笼里掏出一本《度人经》。
钟离权瞪他一眼:“下次叫我。”
铁拐李干咳两声:“这就对了啊。他那个人,木头,不,石头一块,谈个锤子恋爱谈。”
“那怎么办,八仙宫今年年底绩效达标就看这个了呀。” 曹国舅蹙起眉头,神色十分焦虑。
铁拐李歪了嘴角:“权儿,你以后一定要记得我对你的好。”
“啥?”
“现在我提议,钟离权作为恋爱指导老师,全权负责吕洞宾的一日恋爱模拟训练。”铁拐李继续道:“同意的举手。”
钟离权摇醒地上的张果老,又抓了蓝采和到石桌上,算了算,一共六票。他笑着对铁拐李开口:“老李,我一定记得你对我的好。”
韩湘子举着手开口:“师父你能放下抓着我的手了吗?”
曹国舅跟着附和:“你不要抓着我嘛,我自己会举手的啦。”
钟离权松开抓住他二人的手,堆着笑:“也会记得你们对我的好。”说完抬腿就往吕洞宾的房间去。
曹国舅揉着手臂看他背影:“怎么就他是恋爱指导老师了。”
“对啊,师父应该开门‘成语运用实践’课。”
“那你们谁敢去教洞宾恋爱,你们去噻。”铁拐李端着药钵站起身:“我这也是为了道观。”
那边厢,钟离权已当起了恋爱指导。
“反正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明天,后天也行,准备下,我们两个抽一天时间模拟训练一下。”钟离权双手叉腰,转一个身继续在吕洞宾房间踱着步:“一切都是为了道观。”
吕洞宾靠墙坐在长凳上,右手撑住额角,抬了眼看向钟离权,心道师兄虽然看上去嬉皮笑脸,但其实也很忧心道观吧。他点点头:“好。”
钟离权眯起眼:“好?”他大步走到吕洞宾跟前:“你不抗拒一下吗?还是说,你真的很想和凡人谈恋爱?”
“啊?”吕洞宾神色困惑:“不是在说模拟训练的事儿吗?”
“哦哦,对,模拟训练。”钟离权喜上眉梢,在吕洞宾身边坐下:“师弟对这个训练有什么建议吗?”
吕洞宾想了想:“好像那份文件里有个指导手册,列出了当日的流程安排。”他看向钟离权:“按照流程来就好了,我没有什么建议。”
“师弟就一点想法也没有吗?不害怕不激动不好奇一下吗?”
吕洞宾抿了嘴,眼睛瞥向屋顶,似是在思考着什么。不多时他看回钟离权:“我们出去吃饭还有抓妖祟,不是见过年轻男女恋爱吗?”
“然后呢?”
“我看他们做的,和你我做的,好像也没什么两样。”
钟离权张了张嘴,又闭上,只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没有接话。
“就是吃饭聊天,哦,还有逛集市什么的。”
钟离权点头又摇头:“当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钟离权伸手去挠后脑勺,支吾道:“心态……不一样?”
“什么心态呢?”
钟离权挠掉几根头发,缠绕在指间。他看着头发开口:“我还没看指导手册呢,待会儿我拿来研究一下……应该会有不一样的吧。”又道:“回头我教你就是了。”
吕洞宾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谢谢师兄。”
“那是明日还是后天训练?”
“后日,师兄你忘了,明天我们要去城南抓妖祟。”
钟离权重重叹一口气:“神仙,做神仙,忙忙碌碌做神仙。”
吕洞宾捂着嘴轻声笑了起来,没有说话。
第三日辰初不到,钟离权就拿着《凡间一日恋爱体验指导手册(试行)》去敲吕洞宾的房门。
吕洞宾此时已洗漱完毕,并换了一件平日里不常穿的浅色直裰。他还未开口,钟离权就举了一掌在他眼前,示意不要说话,同时递过手册。
吕洞宾接了手册,钟离权又指指第一页靠下的地方,见那里写着:
【第一项:互致问候】见面时应主动向对方表达关心。
其下是钟离权自己做的笔记:“可以使用的问候有‘昨夜睡得好吗?今日看起来气色不错。我很期待与你共度今日。’等。”
钟离权笑眯眯道:“今天天气很好。”
“嗯。”吕洞宾对着手册念:“今日看起来气色不错。”随后把手册还给钟离权。
钟离权皱了眉:“你这样不行。”
“怎么了?”
钟离权指指自己的脸:“你但凡看我一眼,也知道我今天气色不行。”声音有点委屈。
“手册这样写的啊。”吕洞宾说完,又去看钟离权的脸:“你怎么了?是昨天的妖祟伤到你了吗?”
“没睡好。”
吕洞宾点点头:“那要不再去睡会儿?”
钟离权再次拿出手册:“一共有十项安排呢,不睡了。”说完他又从腰间掏出一支笔,在第一项处画个圈。
“倒也很快。”吕洞宾看他认真画圈的样子,又问:“你研究过了,可发现和我们平时有什么两样吗?”
“……说不上来……我也……不知道怎么说。”钟离权翻过一页手册,心道我昨晚上失眠了算不算两样?他瞟一眼吕洞宾,又想我觉得你今天的衣服特别好看算不算两样?
吕洞宾小声开口:“感觉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钟离权觉得自己最好不要反驳。他点点头,又把手册递来,上面有:
【第二项:赠送礼物】双方应至少有一方准备一件具有心意的礼物。
吕洞宾轻轻“哦”了一声,钟离权便将手册卷了插到背后,同时走到门边,撩起袖子俯身去搬一个大瓷缸。
吕洞宾奇道:“这是什么?”
“花啊。”钟离权走到瓷缸另一边,开始用力推了起来:“我查了书又问了人,说送莲花最能代表心意。”
曹国舅从他二人身后走过,表情复杂:“钟离权,你这到底是送花还是让人帮你养花啊?”
“你懂什么。”钟离权用手扶正瓷缸里的几朵莲花:“我送这个,回头还能吃莲子,没准还能吃上藕。”
吕洞宾此时也伸了手抓住缸沿,钟离权对他笑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聪明?”
“你不要再推了,再推挡着我的门了,我没办法进出。”吕洞宾将那瓷缸往钟离权的方向移了点:“谢谢你的花。”
钟离权又去看曹国舅:“送礼我是专业的。”
曹国舅翻一个白眼,走开了。
钟离权和吕洞宾合力将瓷缸移到紧靠门边又不影响进出的位置,其后一起站在缸边欣赏起花来。
“卖我花的人说了,再过几天就会打开了。”
“嗯。”吕洞宾看瓷缸里五个小花苞:“真的会有莲子吗?”
“卖我花的人说有,说运气好还能有藕。”钟离权伸了手进水,往底部的淤泥里探:“我昨天摸过了,现在还很小。”
吕洞宾点点头,接着进了房间拿手巾。他把手巾递给钟离权,又从身后拿出一个纸袋,低声道:“送你的。”
“你怎么也给我准备了礼物?”钟离权欣喜接过纸袋:“这多不好意思。”
“之前就买好了,一直忘给你了。”吕洞宾低着头,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些心虚。
钟离权打开纸袋,发现里面是一把小木梳。
吕洞宾见他拿出木梳,低着头继续道:“之前听你说梳子断了,刚好在集市上看到,就买了一把。”
钟离权并不接话,只拿木梳在头上梳了起来。待他梳够了,又把木梳放回纸袋,笑着开口:“师弟怎么买梳子都这么有眼光,买得这么好。”
吕洞宾看出他是真心喜欢这把木梳,心里十分满足:“还好。”
钟离权把纸袋塞进胸口,又抽了笔在手册上画一个圈,继而开口念道:“【第三项:共进餐食】,和对方共同完成至少一顿正餐。”
“可我们早饭还没吃呢。”
“也对。”钟离权又去看手册:“那我们看看现在能做哪几项。”
二人凑到一处,一起看起了手册。
【第四项:结伴游玩】双方应共同前往一处适宜恋人游玩的地点。
【第五项:赞美恋人】一日内应至少一次向对方表达明确赞美。
【第六项:适度身体接触】在双方同意的前提下,可进行适度身体接触。
【第七项:共同完成一件小事】建议双方共同完成一件不以公务为目的的小事,以增进感情。
【第八项:制造独处时间】一日内应安排不少于半个时辰的单独相处时间。
【第九项:表达恋爱感受】体验结束前,双方应就当日相处情况进行一次简短交流。
【第十项:正式告别】体验结束时,应以符合恋人身份的方式告别。
钟离权开口:“我们先吃早饭,吃完去逛集市,算结伴游玩吗?”
“算吧。”
铁拐李这时经过,闻言摇摇头:“不算。谁家谈恋爱的活动是买菜?”他拄着拐往前走,悠悠道:“逛夜市啊。”
钟离权沉了脸:“不行。”
“怎么了?”吕洞宾见他神色,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日后和那凡人谈恋爱,不可以逛夜市。”
“啊?”
“天黑前就回观里,知道了吗?”钟离权神态严肃。
吕洞宾问道:“蓬莱最近有宵禁?”
“和宵禁有什么关系?”钟离权换了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夜黑风高,你怎么知道别人要做些什么?活动千万条,安全第一条,游玩不规范,亲人两行泪,听过吗?”
吕洞宾摇摇头:“没有。”又道:“谢谢师兄。现在知道了。”
“行。”钟离权又看一眼手册,叹一口气:“算了,先吃早饭。回头我补个觉,中午去蓬莱阁共进午餐吧。”
“好。”
钟离权一觉醒来,午正已过了。他拉着吕洞宾急急往蓬莱阁赶,一边抱怨:“怎么不早点喊我起来?”
“我不饿,你不要着急。”吕洞宾跟在他身后:“吃个饭而已。”
钟离权放慢了脚步:“这可不是普通吃饭,是恋爱活动共进午餐。”
“所以店家会多上菜还是少算钱……”
“和店家有什么关系?”
“所以吃一顿饭会变漂亮还是能抓邪祟……”
钟离权疑惑开口:“师弟我没想到,你怎么……这么俗气!”
吕洞宾不理他,只往前走。
到了蓬莱阁,店小二递来菜谱。二人双双摆手,同时道:“不用了。”
“要一个五味鸡。”
“再来一个烧鹅。”
“停。”钟离权看向吕洞宾:“今天就我们两个,吃不完的。”他又去看店小二:“不要烧鹅。”
“那来一个煎三色鲜。”
“那再来一个笋泼肉面。就这三个吧。”钟离权又问:“够不够?”
“够了。”吕洞宾看店小二走远,又道:“点的菜和平时也没什么不同。”
钟离权“啧”一声:“师弟你不要这样。”
“所以哪里不一样?”
“呃……”钟离权转了转眼珠:“平时吃饭就是吃饭啊,谈恋爱吃饭,应该是,想和这个人一起吃?”
吕洞宾双手撑住桌面:“我平时就想和你一起吃……我是说,和大家一起吃。”
钟离权愣了愣,随即点头:“我也是。”
吃过饭,二人去了蓬莱阁不远处的遏云楼听曲喝茶。
包厢里,钟离权从胸口掏出指导手册,又画两个圈:“吃饭和游玩已完成。下面就是夸赞对方——这个也太容易了。”
“嗯。”吕洞宾当即开口:“师兄为人尽心负责,胸怀天下,实在是吾辈学习的榜样。”
钟离权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他在“赞美恋人”前又画个圈,余光扫到下一项“身体接触”,立马坐直了身体:“师弟为人品行高洁,忠贞不二,守身如玉——”
“你等等。”吕洞宾看一眼戏台,又揉揉耳朵:“他们声音太大,我没听清。”
“我说,师弟你!为人品行高洁,忠贞不二,守身如玉——”
“等等。”吕洞宾一双眉毛拧在一起:“你在说些什么?”
钟离权舔舔嘴唇,撇过头:“反正师弟你要守身如玉。”
吕洞宾起身在钟离权身边坐下,歪了头去看钟离权身前的指导手册,见“适度身体接触”几个字,立刻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可下一秒,他意识到自己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了钟离权身上——脸挨着钟离权的肩头,二人的手臂也紧紧贴在一处。吕洞宾整个人顿时僵住,一动不敢动。
钟离权回过头来,紧接着也僵住了。
戏台上正演到小生和花旦在月下互诉衷肠,台下的观众连连叫好,不少人开始高喊 “嘴一个!嘴一个!” 那花旦听了,当即垂眸,水袖一抬,半遮了面。小生见状,先是一个翻袖,随即展开水袖迎上,两幅白袖交叠,二人便一同隐于袖后。
钟离权没有心情去听观众起哄。他偷偷去瞥自己的袖口,心内不由叹气:早知道买套戏服。
吕洞宾身形微动,先是脑袋退开了一些,再然后轻轻收回了手。他眼睛看向戏台,脸色有点不大高兴:“我不喜欢看戏。”
“啊?”
“马上他们两个就要分开了。”吕洞宾身体又往旁边去了一些:“戏里总这么演。”
钟离权看他紧蹙的眉头,突然好奇:“你以前也看戏的吗?”
吕洞宾视线落到戏台右侧的假山上:“当乞丐那会儿,有段时间住得离街市不远,总能听到一些。”
钟离权莫名想起二人在蓬莱刚认识那会儿,吕洞宾说自己只单干——原来独行侠也会不喜欢离别吗?他是离开那个,还是被留下那个呢?钟离权满脑子都是问题,可最后开口却放软了声音哄道:“结局就会在一起了。”
“不喜欢。”吕洞宾摇摇头,转过脸避开戏台,身体也顺势背向钟离权。
“那不看了?”钟离权一双眼落在吕洞宾的背影上,心道:中午应该再让他多吃点的。
吕洞宾没有回头,只闷闷道:“那这样算完成任务吗?”
算吗?钟离权问自己。他又去看吕洞宾背影,不知怎的,两只手鬼使神差般揽住了那人的腰,将人往自己胸前带。与此同时,钟离权上身前倾,就这样从背后把吕洞宾圈在了自己怀里。钟离权在他耳边开口:“反正我们不会再分开。”
吕洞宾听得“我们不会再分开”几个字,身体即时僵住,下意识想要解释自己说的是戏里的人,嗓子却发不出声。他的耳廓快速红了起来,连带着听力好像也失去了一般,戏台上的唱曲、戏台下的起哄,通通都听不见了,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急促不安的心跳声。
两人就这么抱着,一动不动,过了小半会儿。待吕洞宾心跳终于平复下来,他低低应道:“嗯。”
吕洞宾背对钟离权,自然看不见身后那人此刻已是满面通红,活像一只煮熟的虾子。
钟离权听见吕洞宾含糊出声,却没能听清他说的什么,结巴道:“啊……啊?”
吕洞宾感受到耳边的热气,身体又是一阵轻颤。他低头看见钟离权搭在自己腰间的宽厚手掌,心想以前两个人有这么靠近过吗?好像有吧。两人经常合力抓怪,打斗中根本少不了肢体接触——但为什么这次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呢?对了,肯定是因为这次是在做恋爱模拟训练。
思及此,吕洞宾瞬间感觉自己开悟了。他身体虽仍僵着,却尽力转了转身,伸了两手攀住钟离权的脖颈,只一瞬又放下。他提起嘴角:“师兄在第六项前面画圈吧,我们已经完成身体接触了。”
钟离权先是一愣,其后不住点头附和:“对对对,对。”他拿过指导手册,在“适度身体接触”前画圈,又往下看,分别是“共同完成一件小事”和“制造独处时间”。钟离权“啧”一声,语带不满:“这手册也不知道谁写的。”
“怎么了?”吕洞宾这次不敢上前。
“这两项我觉得都可以画圈。”钟离权将手册递了过去,用笔指着第七、第八两项:“我们不是一起看戏了吗?现在又没别人,肯定也算独处啊。”
吕洞宾看钟离权不悦神色,不知为何,心里也生出些不高兴。他闷着声音开口:“那师兄画圈就是了。”
“你也这么认为,对吧。”钟离权低了头去画圈,嘴里仍停不了念叨:“等我回去就去找香火绩效办公室提意见,让他们改进一下,要不然体验也太差了。”
吕洞宾心里的不高兴更强烈了。他低了头:“师兄倒是很为人着想。”
“那是自然。”钟离权画完圈:“那现在就剩下两项了,一个表达恋爱感受,一个正式告别。”钟离权喜道:“这么快。”
“嗯。”吕洞宾看他弯了眉眼去盯手册,整张脸写满轻松,有些不解。他迟疑着开口:“师兄想要现在回去吗?”
钟离权翻着手册,并不接他的话:“这个恋爱任务根本用不了一天,回头我去办公室,让他们改到半天——或者三小时,就够了。”
吕洞宾偏过头去,闷声道:“好。”
“那现在我们把剩下的两项给做完?”钟离权又念一遍:“表达感受和告别,太简单了。”
吕洞宾没有作声。
钟离权把手册放回桌面,去拉吕洞宾的手:“我们速战速决?”
吕洞宾手被他拉着,却不肯转过脸,平静道:“师兄好像很不喜欢和我待在一起。”
钟离权手滞在空中,奇道:“你说什么?”
吕洞宾转过头来,瞥一眼手册,又去看钟离权:“师兄好像很着急结束。”
钟离权重重点头,然后又快速摇头:“你等我捋捋。”
“难为师兄今天和我一起做这些了。”
钟离权手还拉着吕洞宾,闻言晃了晃:“你别说话。”他另只手挠挠头顶,想了好一会儿,最后咬了唇,显出极为难的神情。
吕洞宾看他这副样子,站起了身:“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钟离权没松手,被他带着也站了起来,却不肯再走一步。他叹一口气:“你不要不高兴。”
“我没不高兴。”
“那你不要撇嘴。”
“天生的。”
钟离权上前一步:“我以前摆过摊算命,看过几本相面的书。这种叫覆舟唇。”
吕洞宾冷着声音:“师兄真是博学多才。”
“覆舟唇最是悲观多疑,凡事总往坏了想。”钟离权在他跟前站定:“和你做这些,一点也不难为。”
“哦。”吕洞宾心想:那你一副鬼在你身后抓你的样子。
“我也确实……想这个活动早些结束……”
吕洞宾抬了头,呼吸好像有些急促:“知道了,回去吧。”
钟离权见他脸色不善,忙道:“哎呀,你误会我了,我是说,这个活动早些结束——”
“知道了。”
“你知道个啥啊知道,我是说,活动时间短些,那那个凡人和你待一起的时间不就少些吗?”钟离权干咳两声:“我们这是实践得出的时间估算,反映上去,他们应该会调整的哦,对吧?”
吕洞宾似懂非懂:“为什么?”
“啊这……观里的事务本来就多,你不累吗?神仙也需要充足的休息啊。”
“我不累。”
钟离权伸手覆上自己眼睛:“好好好,你仙人典范,你不累。”
“那你还要去反映吗?”
钟离权手放下来,点点头:“要的,怎么都要的。”
吕洞宾怔了怔,随后轻笑出声:“手册上有写这一条吗?”
钟离权小声嘟囔:“和手册有什么关系。”他从桌上拿了手册塞进胸口:“你还是要回去吗?”
吕洞宾看一眼戏台,台上二人已经分开,开始各自接受种种命运的考验了。他不由皱了眉头:“回去吧,考验够了。
钟离权跟在吕洞宾身后,两人一起慢慢往八仙宫走着。不多时走到一片湖边,钟离权试探着开口:“去湖边转转?”
吕洞宾点点头:“你不着急回去就行。”
“哎,我不着急,我真不着急。”钟离权拉长了脸,紧紧跟上吕洞宾:“你走慢点,慢点!”
吕洞宾一言不发,放慢了脚步。
“我真的不着急。”钟离权语气诚恳。
“真的?”
钟离权刚想点头,又觉得哪里不对:“我是说,今天我真的不着急回去。”
“明天我们去抓妖祟呢?”
“啊?”
“我们明天去抓妖祟,会着急吗?”
钟离权答案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瞥一眼湖面又看回吕洞宾:“师弟,我以后……会听你的话的……我会多看些书……我是说,话本子以外的书。”
“什么?”
钟离权舔舔嘴唇,一张脸显出几分痛苦,又有忧虑:“我总感觉……我一直在说错话……那个成语怎么说来的,‘言不由衷’?‘词不达意’‘文章憎命达’?”
吕洞宾笑出声:“你真的要多看书。”又道:“我也是说话本子以外的书。”
钟离权见他笑得开心,心下当即松一口气:“好好,一定一定。”
“所以你原本想说什么?”吕洞宾唇角微微上扬,眉眼亦抬着,专注地看着钟离权。
钟离权脱口而出:“你要多笑。”
“你要审题。”
“行行行行行。”钟离权抓抓脑袋:“明天抓妖祟这个,着急又不着急。”
“嗯。”
“打妖祟嘛,当然最好速战速决,要是拖得久了,我怕有人受伤。可是……”
“可是什么?”
“我怕我要是说着急,你又要说……我不喜欢和你待在一处了……”钟离权抓完脑袋抓耳朵:“冤煞我。我巴不得晚上都睡你屋。”钟离权话一出口,立马拍了自己的嘴道:“呸呸呸,我是说,我的意思是,我巴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同你在一起。”
吕洞宾止了脚步去望钟离权:“哦。”他眼珠转了转:“好像是这样。”
“哪样?”钟离权在吕洞宾身侧站定。
“我们回到蓬莱后,好像一直都在一起。”湖面有成群的野鸭划着水经过,同时发出接连的“嘎嘎”声,吕洞宾看着野鸭:“我还是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他们做的,和你我做的,好像没什么两样。”吕洞宾指一指不远处泛舟的一对男女,那二人此时正靠着船舷在看野鸭。
钟离权笑着答他:“那是今天我们恋爱训练,你才会和我来这种地方。平时我们哪里会来看鸭子划水?”
“你喜欢看吗?你喜欢看那我们以后再来。”
“都行。”钟离权想了想:“不对,你这……非要证明我们和他们一样吗?”
“我没有。”吕洞宾撇过头:“但我们就是和他们一样。”
“那就依你,我们和他们一样。”钟离权笑着应道。
吕洞宾睨他一眼:“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钟离权从遏云楼那会儿就开始头痛,现下听了吕洞宾叫他“认真点”,头更痛了。不舒服的感觉攒在他的胸口,教他上不得下不能,令他浑身不自在。
钟离权下意识伸了手按住自己的心口,想要把那股讨厌的感觉压下去,却不想按到了那本指导手册——按照手册,他们还剩“表达恋爱感受”和“告别”。钟离权福至心灵,牵起吕洞宾的手继续往前走:“今日训练还没结束呢。”
吕洞宾不知他又想的哪出,只随着他走。
钟离权又道:“我也不知道我们和他们一样还是不一样。”
“嗯。”吕洞宾垂着头,感觉脸有点发热。
“但我知道,我对你,和对老曹老李他们,应该是不一样的。”钟离权说着,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吕洞宾不作声,只呆呆看二人牵着的手。
“师弟对我呢?和对他们也一样吗?”
吕洞宾觉得自己的手好像有些僵了。他视线落在钟离权的手臂上,心想:师兄当然和别人不一样,师兄怎么会和别人一样。
钟离权见他不说话,摆了摆手:“吕洞宾?”
吕洞宾回过神来,含混道:“不一样。师兄和别人不一样。”
“不是,我不是问我和别人一样不一样,我是问,你对我,和对别人,是一样还是不一样?”
吕洞宾蹙起眉头:“你在念绕口令吗?”
钟离权对着湖面的野鸭群翻一个白眼,心道吕洞宾你就是块木头。其后转过脸,笑着对住吕洞宾:“老李让你陪他来看野鸭,你愿意吗?”
“他应该会叫蓝子。”
“湘子呢?”
“他应该会想和他的无心昌姐姐来看吧。”
“假设,我是说假设,他们就想和你来看呢?”
“……不要。”吕洞宾看着野鸭群:“不要假设。”又道:“鸭子好吵啊。”
“那你说以后还要来看?”
“不是你说喜欢看吗?”
钟离权咳嗽起来:“你不要冤枉我,我从头到尾没说过我喜欢。”
“哦。”吕洞宾低了头:“不喜欢就不喜欢吧。”
“你不要冤枉我,我也没说我不喜欢。”
吕洞宾抬了头瞪向钟离权:“你什么意思?”
“鸭子好吵,不喜欢。和你来看鸭子,喜欢。”
“知道了。”吕洞宾再次低了头,心道鸭子好像也没有特别吵。
钟离权放慢了脚步,一边用手指轻轻去抚吕洞宾的手背。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只静静走着。
太阳落山之前,二人回到了八仙宫。钟离权跟着吕洞宾进了房间,临进门时还不忘夸赞一句:“我选的莲花就是好看。”
两人在桌前坐定,钟离权拿了指导手册出来:“还有两项,表达感受和正式告别。我先来。”
“嗯?”
“今天非常开心。当然中间好像也有小小的不开心,但总体非常开心。谢谢你陪我吃饭看戏散步,哦对,还有送我礼物,非常感谢。”钟离权说完,还起身鞠了个躬,以示诚意。
吕洞宾偏过头去:“不客气不客气。”
“你好像很不耐烦。”
“我没有。”吕洞宾转过头来:“到我了。”
“嗯嗯。”钟离权睁圆了眼睛,认真看向吕洞宾。
“谢谢。”
“没了?”
“我的感受就是谢谢啊,手册上有规定要说多少字吗?”
“没有。”钟离权扒拉着手册,“没写字数要求。”
“嗯。谢谢。”
钟离权抿了嘴,做出嫌弃的样子。他从长凳上站起:“那就下一项,告别。”钟离权走到门后:“再见,哦不,再也不见。”钟离权脑中闪过一个陌生人痴痴望着吕洞宾说出“下次再见”,顿时浑身不自在。
吕洞宾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快说‘告辞’!”钟离权在门后大声提醒:“和我告别!”
吕洞宾抬了眼,不情不愿道一句:“再见。”
钟离权一动不动:“换一个,不许再见。”
“你又犯什么病。”吕洞宾看回桌面:“你滚吧。”
“诶,好嘞!”钟离权欢天喜地出了门,往自己房间去了。
吕洞宾左手扶上额头,发现眉骨处突突地抽着,叫他脑仁疼。他有点想要骂人,但又不知道骂谁,只低低道一句:“你这头猪——”
“师弟你说什么?”钟离权抱着一沓文件进了房,面带疑惑。
“哦,我说,我说,你怎么来了?”
“我回房拿文件呢,绩效攻坚的文件全在这儿了。”他在吕洞宾身旁坐下:“你和我一起看呗,找找漏洞什么的。”
“什么漏洞?”
“我也不知道。反正总能找得到。老曹说了,那个办事员去年才从扫盲班毕的业,我就不信几十页文件找不到错处。”
吕洞宾扫一眼文件,见其中一张密密麻麻挤着各色不同的字体。他探过头去看,才发现是凡人许的和他有关的愿。
钟离权看他泛红的耳朵,连忙把那文件拢了:“不许看。”
吕洞宾奇道:“凭什么?”又道:“都是许的我的愿,难道不是你不许看吗?”
钟离权将文件一把抱在胸前:“师弟你道心不坚!我对你很失望。”
“你说人话。”
“凡人小小花言巧语巧言令色,你就要陷进去了吗?”
吕洞宾皱了鼻子:“钟离权我让你多读书——”
“知道了知道了。”钟离权抱着文件起身:“我不和你一起看文件了,我去找老曹。”
“钟离权你——”
钟离权抱着文件俯身,用脸蹭了蹭吕洞宾的耳侧:“明天要抓妖祟呢,你今天给我早点休息。”他直了身看一眼文件,又道:“你要是喜欢这些花言巧语,改天我找时间说给你听就是了。”
“谁喜欢了?”吕洞宾红着脸开口,没有抬头。
钟离权见他情状,心中颇为不舍,但想了想还是往房外走,待到了门口处又忍不住回过身:“你记得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喊你起床。”
“……好。”
第二日早上,吕洞宾洗漱完毕到了石桌前,却不见钟离权人影。
韩湘子率先抱怨:“师父又偷懒!”
“怎么了?”吕洞宾坐下,从桌上拿一个包子。
“说好了今天一起去抓邪祟的,结果又跑了。”
“哦。”吕洞宾咬一口包子,细细嚼了半天:“他去哪儿了?”
“一大早拉着曹国舅出去了,没说去哪儿。”
“哦。”吕洞宾听和曹国舅一起出去,心想大概和文件漏洞有关。他抿了嘴,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韩湘子见状,又道:“你不要担心,师父交代了,说今天要对付的是只刚修出人形的小花妖,不怎么厉害。”
吕洞宾对住韩湘子点头,笑着道:“好。”
韩湘子和吕洞宾领着花妖去蓬莱妖邪收容司的路上,刚好碰到了从绩效办公室出来的钟离权和曹国舅。
钟离权从吕洞宾手中接过芥子笼,举到眼前看了看:“这么个小妖,那些人也容不得吗。”
曹国舅在他身后轻轻跺脚:“你不要在这里乱说话了啦。”
吕洞宾透过芥子笼的细小栏杆去看钟离权的乌青眼圈:“事情办完了?”
钟离权垂了手,表情得意:“那是自然。”
两人还要再谈,就听得后面有穿了制服的工作人员大声嚷着:“今日收容的妖邪已满额,拿到号的请去那边登记,明天按登记顺序办理。没拿到号的明天请早来排号。”
吕洞宾看着钟离权摇头:“还没拿到号。”
“回去吧。”钟离权一手拎着芥子笼,一手揽上吕洞宾的手臂:“今天凶险不凶险?累不累?”
韩湘子在他俩身后开口:“我们刚开口说话,这小花妖就呜呜地哭起来,说要找妈妈。”
钟离权睁圆了眼,心道不妙,就听得韩湘子继续道:“吕洞宾哄了好久才让她止了哭。”
钟离权忍住笑:“这芥子笼里的草也是你铺的?”他看向吕洞宾。
吕洞宾点点头,认真道:“她原本住在花朵里,有花蕊托着,直接睡这笼子肯定不舒服。”
“你一向细心。”钟离权由衷夸道。
曹国舅觉得他二人实在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他出言提醒:“进了收容司,就只有冷冰冰的砖地了。”
吕洞宾眉毛拧在一处:“那怎么办?”
钟离权想了想:“不急。晚上我去翻妖邪收容的文件,肯定有漏洞的。”
“你又来!”曹国舅在后面尖声道:“你别找我!”
钟离权撇了头看他一眼:“行行行行行。”
吕洞宾在他身边小声开口:“我和你一起看。”
“好。”
吕洞宾又问:“我那个……反映得怎么样了?”
钟离权手上用力,将吕洞宾往自己胸前带了带:“取消了。”
“取消了?”
“也不算取消吧,是已完成?”
“已完成?”
“我把昨天我们出去活动的记录交上去了。”钟离权去看吕洞宾:“那文件上写的是你‘必须抽一日时间完成凡间恋爱活动’——但问题有两个,一是没说清楚对象必须是凡人——虽然中间很长几页都是在报告凡人的心愿,但正式文件里‘对象’根本没提必须是凡人。”
吕洞宾点点头:“还有呢?”
“那个指导手册列出的活动,就是个‘建议办法’,没有做出强制规定。”钟离权笑着道:“所以昨天的记录交上去,甭管我们做了几项做得怎么样,都算合规。”
吕洞宾撇着嘴:“上面的人做事怎么这么不靠谱?”
“你说什么呢。”钟离权手顺着吕洞宾的手臂往下滑,落到他的手掌处,紧紧握住:“他们靠谱那才真完了。”
“哦。”
“我昨天都考虑去暗杀那个凡人了——找半天文件,发现文件根本没提是哪个凡人。”钟离权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上头的人还是有点本事的。”
钟离权看吕洞宾不说话,又问:“怎么了……你怎么有点不大高兴。”
“我没有。”
钟离权拎着芥子笼的手捂上胸口:“你不会真的想……和凡人——啊!”
吕洞宾手上用力,狠狠掐了钟离权虎口一下:“你不要乱说。”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吕洞宾有点不大高兴:“昨天不是模拟训练吗?”
“对啊。怎么了?”
“不是正式活动。”吕洞宾避开钟离权的视线,看路边的行人。
钟离权愣了一下,随即应道:“好,我知道了。”
吕洞宾垂眸看地:“你知道什么了?”
“这次我一定会计划好准备好。”
“什么?”吕洞宾的脸有些发红。
“一日正式的恋爱活动。”
“哦。”
“不对。”
“你后悔了?”吕洞宾侧过头抬眼看钟离权,语气有些焦急。
钟离权笑着看他:“不是一日,是一直。”
后记:
钟离权和吕洞宾熬一个大夜,在看完三界所有有关妖邪收容的条例之后,发现天庭三百年前曾出台过一版《三界妖邪收容办法新规细则(试行)》,其中第五百三十六条规定:凡修行未满百年、尚处“识窍未开”阶段者,不属收容之列,应交由捕获者或就近仙师代为看管教化,待其道行圆满、心性可辨之时,再行核定。
小花妖最后成功入住八仙宫的莲花花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