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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痛!浑身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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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浑身都痛!
何至再睁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昏黄的光从头顶的小口漏下来,勉强照亮了四周——是个破败的地窖。
腐朽的气息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熏得他一醒来就咳嗽不止。
“咳咳咳咳——”
何至捂着嘴,正想缓口气,耳边忽然掠过一阵风声。
这屋里还有别人!
他精神瞬间紧绷,厉声道:“谁?!”
“啊——!”屋里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道破空的风声。
那人再次出手。
何至心里稍安——听这架势,对方没什么真本事,纯花拳绣腿,出手全凭一股莽劲,毫无章法。
何至稳了稳身形,借着微光寻思着给对方来一招“见龙在田”,抬手劈晕了事,没想到手还没伸出去,那人先“闷哼”一声,自己倒在了地上。
“哎呦,我的钩子辣椒整根进了。”阿吉的声音传来,何至一时间有些无语。
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就想在这种看都看不清脸的地方攻击人,真是勇气可嘉,脑子堪忧。
“阿吉。”何至开口喊对方。
阿吉的声音戛然而止,接着是不可思议的疑问。
“是……李公子吗?”
何至没有告诉他真名,到现在阿吉也以为何至叫李言。
“是我,你怎么会在这里?”
阿吉急忙从地上爬起来,“哎呦,你不知道,你们的衙门真是巴依老爷的宅子——只进不出啊。”
何至:“……”
“我去报案,”阿吉哪里摔倒就在哪里躺着,一挪屁股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开始跟何至诉苦。
“我还没说完,那大老爷就不乐意了,说我是盗,昨晚夜里轻薄了镇上穆大人的女儿,天地良心,我昨晚一直跟你在一起!”
阿吉忍不住抱怨,“我跟老爷说昨晚我没有跟女儿的睡,我是跟你睡的,他们不相信。”
何至:“……”
“然后我就说,你可以作证,我昨晚和你睡得非常舒服,你的床很软~”
何至:“……”突然清白不保了呢。
“昨夜我们两个分房睡的。”何至面无表情地纠正。
阿吉不置可否,“但是还是很舒服。”
行吧!
何至也是没招了,他四处看了看,没有能坐的地方,只能勉强的靠在墙边跟阿吉交换一下情况。
原来阿吉跟衙门的人说明情况之后,衙门的人脸色骤变,转手就把他下了狱,严刑拷打,逼问还有谁知道此事。
就这样,何至被牵连了进来。
“何公子,对不起啊,是我害了你。”阿吉意识到自己的嘴闯了祸,忍不住道歉。
“我本就被人盯上了,你说不说,这一劫我都躲不开。”何至倒不介意,想明白自己掺和了不该掺和的事,他反而冷静下来。
“见机行事吧。他们总不能就让咱俩活活饿死在这儿。”
阿吉不解:“为什么?什么都不管,死在这里不是最容易的吗?”
“因为我们还在镇上。死在这里,用不了几天,那股味儿就能让周围百姓争先恐后地报官。”
阿吉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破败程度,依旧不解:“何公子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味道。”何至对气味一向敏锐。
他精准地分辨出,这满屋的腐朽气息里混着一缕新鲜蔬菜味——可这屋里没有任何蔬菜的痕迹。
也就是说,味道是外面飘进来的,外面有人住,有人过日子。
吱——
刺耳的推门声打断了两人的思考。
如何至所料,他们果然没有打算让两人就这么死。
何至和阿吉被蒙上黑布带了出去,一路颠簸地被带到一处宅邸。
再见光亮时,已经是晚上。
何至眯着眼,好半天才适应了突然的光亮,终于看清屋里的陈设——是个布置简单的大厅,只摆了两把太师椅和一张桌案。
椅子上的人看清何至的脸后,表情顿时玩味了许多。
“怪不得曲塘的赵巡检不舍得杀你呢。”椅上的人慢慢站起来,“啧啧,这副相貌去地底下挖煤,属实有些可惜了。”
何至浑身一僵,低下头,试图避开那人扫来扫去的目光。
他最讨厌别人拿他的脸说事!
·
晋末,天下大乱。
十七岁的何至想趁着乱世谋个出路,便投奔了当时最大的起义军头领肃启明。
肃启明是晋朝贵族出身,祖上是晋朝开国元勋,理所当然的成为众多起义军的首领,号召力惊人。
而他从小浸濡诗书礼乐,看不上泥腿子出身的何至,但又不得不承认,何至长得漂亮,将他带在身边是个很有面子的事情。
于是肃启明便安排何至做了内营侍卫,每日跟在肃启明身边,侍奉他的日常,却理所当然的忽略何至多次的进言。
何至觉得这样永无出头之日,尤其是肃启明看不起他,却因为容貌而留下他。
这种花瓶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
如今,那种熟悉的滋味卷土重来。
何至咬着牙,狠狠瞪着眼前的人。
那人轻嘲一声,压根没把他的愤恨放在眼里。
“哎呀,这个月曲塘上供的东西不错。告诉他,本官高兴,下个月供金免半。”
“哎呦,那小的替我家大人谢过林大人了!”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一路押他们来的就是此人,看来是交差复命的。
何至不动声色地记下这人的长相。
这小动作立刻被林大人察觉。
“呵呵,进了林府的门,可就没有出去的道理,你就算再记恨,只怕也只能等到死到临头那一刻,再见他了。”
“啊,那是——”阿吉突然大叫,何至看过去,正是他和崔婶见过的那口黑箱子。阿吉带的所有家当,怕是都被林大人给“笑”纳了。
看来阿吉遇到的打劫之事也不是土匪作祟,而是官匪勾结。
“回去告诉你们赵大人,养这么一窝土匪,当心引火烧身,在缺钱也不是这么个挣法——这几日西域来的客商多,劫上几个倒霉的就算了,莫要贪多。”林大人凑近身后那人,压低声音提点。
“回林大人,我们大人心中有数。”
“有数便好,这几日云中总派人来查,上面的人不放心哪。等你们大人把供金交满,那几个土匪就寻个由头除掉——死人是最安全的。到时候再借着剿匪的功绩,你们大人还能再升一升。”
那人喜出望外:“还能升?!”
“这宁化郡是本官的地方,天皇老子来了也不管用,我说有功,便是有功,朝廷知道什么?皇帝也得靠着我们安定江山。”
在林大人眼里,大晋还在的时候,他家便是宁化的地头蛇,大晋的皇帝想治理好宁化,得求着他家。
如今大晋变成了大梁,不过是上头换了个皇帝,规矩还是那套规矩。
当初姓肃的那小子多牛,逼得他们大出血,不照样被他们联手掀翻了?如今大梁的皇帝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一样得哄好他们这些地头蛇。
这是这片土地几千年不变的潜规则。
·
云中城外。
郭真复杂的看着眼前准备跟他一起去宁化的周岳。
周岳带着常年不变的笑容,笑意不达眼底。
“陛下担心国相大病初愈,特遣我为国相排忧解难。”周岳眼里的笑意不达眼底,看着便让人厌烦。
“有劳御史大夫了。”真是个老狐狸!
郭真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没有多说,让了一步,请周岳上车。
看来,萧钺对他不怎么信任。
·
何至和阿吉被塞进了两个‘狗笼’里,而这样装人的小笼子,在林府后山还有无数个。
两人花了三天时间,总算弄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待在这儿。
何至本以为国家初定、各方势力重新洗牌,这些人不敢如此张狂。
没想到宁化依旧豪强当道:垄断税政,卖官鬻爵,与昔日大晋别无二致。
豪强逼着下面的人月月上供,下面的人为了凑供金,便只能去搜刮百姓——像曲塘镇这种靠打劫上缴供金的,居然还称得上良心。
“公子,你刚说,你老家就在这儿?”阿吉捂着因为干活动作慢而被监工打出来的熊猫眼,一脸生无可恋。
“……是。”虽然何至很小便离了家,但说起来,他好歹在宁化长到了十四岁。
虽然那段记忆实在算不上美好。
“那你有没有认识的人啊?我不想死在这里啊——”阿吉惨叫一声,每日下矿干活已经要了他半条命,还不管饱,再这么下去怕是会被饿死。
“还是你好,不用干活。”阿吉看着稍显狼狈的何至,再想想何至每日分到的都是轻省活计——就因为他识字——心中愤愤更甚。
“那咱俩换。”何至轻描淡写。
他被安排打扫院子,看起来轻松,可不知怎么回事,林府的那位公子爷总爱往何至打扫的院子里逛,还时不时地、故意的给何至制造麻烦——不是坐在一旁边吃边扔,就是故意撞他一下,把他刚扫拢的落叶踢得满地都是。
总之,是竭尽所能地给何至添堵。
“干活了!干活了!”
监工的催促声响起,何至再次被人从‘狗笼’里放出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阿吉:“别乱跑。”
阿吉不明所以。
而何至,已经有了打算。
他常路过林府的暖阁长廊,长廊尽头挂着一把长弓。
何至对自己的身手实在没什么自信——毕竟一上来他就撞见了两个魔王级别的人物。
肃启明的身手简直变态,以一敌百几乎是家常便饭;而萧钺是先锋出身,战场上同样能以一敌百,曾多次跟肃启明打成平手。
对靠脑子吃饭的何至来说,这俩人属于严重超纲,也害得他一直对自己的身手没什么信心。
但弓箭他使得顺手,一箭一个,百发百中。
所以,他要拿上那把弓,就能从林府杀出去。
何至说做就做,跟着管事走到暖廊拐角,趁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翻身——弓箭到手。
嗖嗖——
一箭一个,两名守卫应声倒地。
“快来人——”管事也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便被一箭封了喉。
何至拿着弓箭,快步离开暖廊,朝这几日弄清的西边侧门摸去。
眼看侧门在望,林府的家丁也追了上来,在前头把侧门堵了个严实。
“呵呵呵——”林府那位最爱找何至麻烦的二公子林柏,慢悠悠地出现在何至面前,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仿佛今天头一回认识,“想不到,你居然是个烈性子!没事,本公子就喜欢这样的烈性子,这样的人,玩起来才有意思!”
说罢,他一挥手,家仆们举着棍棒和刀,慢吞吞地围了上来。
嗖——
又一箭精准钉在林柏身旁家仆的脚边,何至从容换箭,重新搭弓,箭尖稳稳指向林柏:“下一个,就是你。”
“你、你、你——”林柏两腿一软,慌忙抓过一个家仆挡在身前,“给我抓住他!今日宁兄过来,我还打算拿他招待呢!”
何至咬牙再搭弓,人实在太多了,他手里的箭不够用,真要一拥而上……
何至一边熟练地开弓退敌,箭箭逼得前排家仆抱头鼠窜,一边慢慢向侧门挪动,可弓箭再利落,单打独斗终究架不住群殴——
很快,何至被一拥而上的人压倒在地。
林柏整理了一下衣襟,仿佛刚刚被吓得快尿的不是他似的人模狗样起来。
“啐,敢威胁本公子?”他一甩袖子,“来人,给我绑到满花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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