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安信候跑了 ...
-
永和元年·春分
平了西南之乱班师回朝的萧钺还没到京城,便听到了一个坏消息。
安信候跑了!
刚听到这个消息时,萧钺差点笑出声,觉得这是丞相郭真在跟他开玩笑。
“老郭,骗人这方面你还是得练……”
“陛下,”郭真脸上没有笑意。
萧钺的笑容一僵,审视怀疑的视线在郭真脸上来回扫,像要从他脸上扫出一丝玩笑的痕迹,最终,他还是不敢置信:
“丞相说的是真的?”
“嘉言跑了,”郭真低声说。
郭真与何至交情深厚,但在萧钺面前却从来没有如此亲密地称呼过他。
因为郭真清楚——
萧钺疑心重。
自己本就身处猜忌旋涡,要是再和军中名望颇深的大将军何至走得太近,那他俩可以准备黄泉做伴,死得潇潇洒洒了。
因此郭真在外人面前一直装作与何至交情浅薄的样子,如今急的称字,萧钺顿时明了,他不是在开玩笑。
“找,”萧钺沉默许久,咬牙切齿道:“就算掘地三尺也要给朕把人找回来!”
四月·曲塘镇
嗖——
鱼线划破长空,轻轻落进镜面似的河里,漾开一圈细碎涟漪,推着一片落叶漂向岸边。
“小言,又来钓鱼啊,”河边浆洗的大婶抬头便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岸边,忍不住叹气,“年纪轻轻还是要找点事做的。”
何至含糊的应了一声,脚下一点没闲着,轻轻一踢,将树叶踢走,树叶就这样再度流浪。
“家里再有钱也有坐吃山空的一日,你这每日都是休闲钓鱼,饿了便到镇上下馆子,哪怕有座金山也要吃光的,难不成你不成家啦?”
何至没有回应,而是伸手从丝质流云纹鞶囊中取出一个胡饼,慢条斯理的吃起来。
大婶唠叨起来便没完,“将来说亲你还是如此,怕是岳丈也不愿意……”
说着说着,大婶提桶靠近何至,“哎,小言,你也老大不小了吧?我听镇里买包子的六婶说,你今年24了?”
何至吃饼的动作一滞,喉结滚动,将嘴里那块干噎的胡饼吞下。
“大婶,我不……”
“哎呦,老大不小了,也该成亲了,对了,婶子这有个合适人选……”
何至本想告诉她,自己不打算成家,却没想到话还没说完,就被大婶激动地打断,开始给何至介绍起了镇上卖肉的李叔家有个刚到及笄之年的女儿。
“……哎呦,小姑娘漂……”
砰——
远处山坡上滚下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打断了大婶的絮叨。
两人定睛看去,是个大檀木箱子,箱子里的金银器货撒了一地,惊得大婶直抽冷气。
她迅速看了看周围,没有人,箱子是从山崖滚到这里的。
“哎呦,菩萨保佑啊,我日求夜祷祈求发财,三清祖师终于显灵啦,谢谢佛祖,谢谢祖师!”
何至有些无奈,大婶这信仰有些复杂,也不知道她的这个祈祷究竟是由天上的谁处理。
“小言,你不要吗?”
大婶头也不回,手上动作不停。
何至低头看了一眼,那珠宝的样式不像中原的,反而与先前他见过的西域使者进贡上来的样式很像。
何至撇撇嘴,这让他回忆起不怎么舒服的前尘往事。
·
永和五年·昭台宫
“今日乌烜使者送来两件宝石鑲嵌的项链,朕看这条蓝的与你相配。”
一下朝,萧钺兴冲冲的到昭台宫,本想跟何至邀功,毕竟陈夫人昨日得知消息,跟他撒娇求他都没给,如今自己上赶着给何至,却没想到何至只看了一眼,便落下了脸,仿佛受到了什么屈辱似的,声音生硬——
“陛下的心意臣领了,但这东西,陛下还是给几个夫人们分吧。”
何至万没想到,自己都已经如此了,萧钺居然还能找到由头辱他。
这两条项链有一条给了宋皇后,毕竟是萧钺的正妻,天下都是她与萧钺的,分条项链,萧钺还不至于不舍得。
只是剩下那条,自打西域使者进京开始,后宫便一直没有闲着,所有人都瞪眼等着那条项链的归处,没想到最终项链送进昭台宫。
这简直是公开打后宫那群嫔妃的脸——
当然,也打了那位无功仅靠圣宠封侯的丛辛地脸。
这么多人看着,皇帝就这么冠冕堂皇的将东西送到一个被定罪谋反的罪臣屋里。
“公公,里面这位不是死罪么?”
屋外伺候的小宫女秋夏不解,似乎她们的皇帝对这人有些忌惮,不肯杀呢!
公公瞥了她一眼,“你到这宫里这么长时间,还这么好奇吗?忘了话梅怎么死的是吧?”
秋夏被吓得不轻,手不受控制地抖起来。
话梅是她刚入宫时一同受训的伙伴,早先分派到昭台宫当差。
伺候谋逆罪臣本就是苦差,好处捞不到,稍有不慎便会被牵连。最后话梅果真获罪,落了个凿颠的酷刑。
自那之后,昭台宫就成了宫里太监宫女的噩梦,人人避之不及。
秋夏是得罪了李夫人,才被打发到这处倒霉地方。
可真到昭台宫当差,她才发现传闻不实。
传说里穷凶极恶的罪臣,竟是清瘦白皙、看着像少年的模样,他性子安静,并不苛待下人,多数时候秋夏还能偷偷摸鱼,日子反倒比别的宫清闲不少。
若非陛下时常前来,她倒真想安安稳稳在这里当差到老。
萧钺虽不会日日到访昭台宫,可来的频次,远远超出秋夏预想。
“这地方,真算是冷宫?”
一旁的小太监翻了个白眼,“你见过被关在冷宫的将军吗?”
秋夏的脑子转不过来弯,许久才反应过来——
“对哦!那……”后面的还没说出口,就看到萧钺一甩袖子,脚步匆忙的从殿内走出,院子里原本轻松的氛围荡然无存。
“看来,公子又把陛下气走了。”
·
那条项链最后还是赏给了陈夫人,但当时看到项链的屈辱感让何至许久没能忘记那珠宝的样式。
如今看到相似的,何至心中的厌恶再次升腾。
“不要,这东西看着来路不明,当心惹祸上身……”
“哎呀,这条小溪我天天来,周围几条路都熟悉,不会出事……”大婶还想再劝,一转头,发现何至已经离开。
嘿,她还没给何至介绍完亲事呢!
何至收了鱼竿回到家。
这宅子不大,毕竟他才来了两个月,一个外乡来的,若是买个大宅子,人生地不熟的,怕是要被人盯上。
何至推开门,入眼便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陌生人。
哦,他家进贼了!
何至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喊人,还没开口,就看到地上那坨突然挣扎起来,伸手一把抓住了何至的袍子。
“朋友,别报官,贼人我不是……”
何至猛地停了下来,这口音不是中原人啊!
“我的钩子他们的菜板子的呢!”
何至:“……”
“我的马车,他们风驰电掣出去了呢!”
何至:“……”这人话有点密。
“米赫兰的脚下藏着阿米尔的宝……额!”
何至没让他继续胡言乱语下去,而是利索的抄起一旁的门闩,给他开了个瓢。
说到底,如今官府通缉他的告示早已传到曲塘镇,好在他一直用化名李言。
而大梁新朝刚立,到处都缺人,临时找的画像师将何至画的宛如山间土匪,也不知是如何过的朝中那群狐狸的眼。
不过说到底,这时一旦惊动官府,麻烦不小,这人闯进来的时机实在晦气。
何至打算先把人拖进屋内,等到夜里再悄悄送走,免得引火烧身。
没想到这人倒是结实,没等到入夜,人就醒了。
睁眼看到自己被五花大绑在梨花木太师椅上,顿时吓尿了裤子。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何至慢悠悠进屋,啧了一声。
“吵。”
那人见何至,一愣,许久才再次意识到自己如今人如刀俎我为鱼肉的境地。
“额,这位……朋友,我跟你有仇吗?”
何至掀开眼皮,定定的看向眼前人,这人是忘了自己闯进别人家了吗?
“这是我家。”
那人恍然大悟,“哦,我的朋友,对不起,迫不得已我是。”
“你是谁?做什么的?为什么会到我家,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若是说不出个让人信服的理由,那就别怪我……替天行道了。”
“不不不,我不是……衣冠禽兽,我是乌桓来的商人,我叫阿吉,路过此地到云中做生意的。”
何至低头看了看两手空空的阿吉,又扭头看向门口发现他的位置,觉得他在说谎。
“等等,等等!”阿吉敏感的意识到了何至的杀意,立刻找补:“朋友,我们遇到了……黑喇嘛,黑喇嘛!”
何至皱眉,“黑喇嘛?你的货物被抢了?”
阿吉顿时紧张起来,他神经质似的看了看周围,像是确定什么似的。
“怎么了?”
“你不知道墙的另一边有耳朵!”
看着阿吉认真的样子,何至终于还是叹了口气,“隔墙有耳。”
“对对对,用你们中原人的话就是抢歌有耳!”阿吉宛如打开了话匣子,“咱们说话小声点,免得外人听风吃雨!”
“……是听风是雨。” 何至无奈摇头:
“这屋里只有我一人,没人偷听,你只管实话讲,但若是欺瞒我,就算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知晓。”
阿吉猛地点点头,“米赫兰的脚下藏着阿米尔的宝藏!”
何至轻叹一口气,“这句话我听不懂。”
明明说的是汉话,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明白。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