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三水涓涓子

14、第十四章 七月半 老爸老妈是

　　那天晚上吴天佑从何家吃完饭回来，心情很不错，小林阿姨给他推荐了几家冷饮店,还可以唱歌，类似KTV，环境不错，对小朋友应该也挺友好的，他们还一起商量了订哪家的蛋糕，走的时候还拎给他一盒切好的西瓜。
　　到家开了门，吴天佑愣了一下，客厅的灯开着，他爸妈居然已经到家了，老爸靠着沙发上玩手机，老妈搁一边收东西，看样子回来有一会了。
　　“哟，你们今天回来这么早！”吴天佑换了鞋拎着西瓜往茶几上一放，“小林阿姨买的西瓜，可甜了!“
　　他爸没抬头，但声音先过来了，”你伤了手都还不安分，这几天天天在合家？“
　　吴天佑拿起自己的杯子打了杯水“我又没去干坏事，不是你们让我多跟合玮川学学吗”
　　他妈起身不赞成地看了他一眼，把西瓜往厨房拎去，”虽然拜了人干爹干妈了，但是你也不能总在人家家吃饭呀。”
　　吴天佑一愣，皱了皱眉，“我没天天在他家吃饭啊。”
　　他爸坐直了身子，“爸爸妈妈是让你跟合家处好关系，作业什么的不会要多跟你干爹干妈问好，的脾气都要学过来呢，我们才说你两句你就要顶一下，你干爹干妈会好意思说你？你自己心里得有个数。”
　　吴天佑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撂“行，那我不去他家行了吧？”
　　“你知道爸爸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之前没问过我，就把我往人家家一塞一塞塞两个周，好了现在怪我天天去他家吃饭了，那之前那些呢？”
　　他妈从厨房里出来了，看着他俩没插话。
　　吴刚被噎了一下，眉头锁紧“你这孩子，跟你说两句你就开始犟，咱是有求于人家，我的意思是你学习可以，但是到饭点了，那你得回家，不要赖在人家家里吃饭，还总是拿人家的东西，而且你多久没去饭店里了？也不说帮你妈妈些，咱开分店那么累最近。”
　　“行行行，那不是最近我摔了手吗？“
　　“那你手好了，你得帮着爸爸妈妈做点事啊。“
　　“好，我知道了。“吴天佑已经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了，他吸了口气，压下那点火气，换了点稍稍软和的语气“我以后就去他家学习，啥东西也不拿，然后多带他们去咱饭店里吃饭行了吧！”
　　“你怎么这么说话?“
　　“我在好好说话，好了好了不说了，对了，明天中午我同学他们去饭店里吃饭，咱原说好了，我过生日请他们的，有七八个人吧，爸去老店还是新店那边？”
　　没想到他爸妈都不接他的话。
　　他愣住了。
　　他妈喝了口水走了过来，扶着他肩膀“咱明天得回家，到时候回来了再给你们做嗷。
　　吴天赐的脸僵住了，他眨巴眨巴眼，“什么?为啥？”
　　“这不后天鬼节了嘛，咱每年都得回去祭祖的，你忘了呀，咱明天得出发了，你待会进去收拾东西啊，明天得早点走，你姑她们在镇上等着我们和我们一起回去呢。”
　　吴天赐手机突然响了一声，他低头一看是王小军突然发消息问他明天能不能让他爸给他们做香辣虾。
　　他觉得自己的脖子被扼住了，“可是明天是我生日啊。”
　　“是啊，妈知道。这不赶上了吗？咱明天回家你奶给你炖只鸡呢，那老品种土鸡，咱回去喝鸡汤哦。“
　　“你们怎么现在才和我说？”吴天赐生气地瞪着他妈，他的个子已经比妈妈高了。
　　吴刚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怎么跟你妈妈说话呢？你摆那个臭脸给谁看？”
　　他又转过头盯着他爸，“我上个星期就跟你们说了，我要过生日，爸，你还给我转钱，你当时不是说让我自己安排吗?临到头了跟我说明天要走！”到这里他已经是吼出来了。
　　“吼什么吼，“他爸沉着脸，声音更高， “那我们是太忙了啊，最近开店这么忙，不就是忘记提前和你说了吗，而且明天才过生日，今天告诉你也不迟啊。”
　　“你们根本不是忘记告诉我，是你们根本忘记我过生日了吧。“
　　“一个生日而已，啥时候过不是过。“
　　“可是我已经跟人家说好了，已经请了我那么多朋友跟他们说好了，明天我过生日，让他们来我们这儿，我我们去哪玩和什么样的蛋糕都已经订好了!“
　　他妈把两父子分开，站在中间朝吴天佑说“要不今天晚上，今晚上咱买个蛋糕先过了。”
　　吴天佑气得笑了出来，“妈，你要不看看现在几点了，谁会给我做蛋糕啊？而且我已经跟人老板定好明天去拿。”
　　“那咱先和老板说不要了，或是改成咱回来那天去拿。”
　　“不一样……”吴天佑好无力，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一把火越烧越旺，烧得他脸庞发烫。
　　吴刚推开他妈妈指着他， “那你要怎样?我们说了，要么回来再过，要么今天过，什么都不满意，那你要怎样？”
　　“可是这一点诚信都没有，你教过我要诚信待人的。”
　　“就是一码事吗？这只是你的生日，这只是临时出了一点状况，你和你朋友解释一下，他们能理解的。”
　　“怎么理解？我们明明都说好了明天一起出去玩。”
　　“你是听不懂我说的话了吗？你能不能懂事一点，吴天佑？你奶奶在家里等着我们回去呢，那你现在要怎样你不回家了吗？”
　　“我没有说我不回家！”
　　“那你吵什么？你在这耍什么小脾气？我们最近忙得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供你吃供你穿就供得你想着天天过生日，天天请你那些狐朋狗友，学习也不好好学，就想着出去玩了!”
　　“是是是，我成绩烂!我朋友在你眼里就啥都不行！你们忙你们辛苦，我永远就是那个不懂事的死孩子!反正我在你们眼里做什么都是错的，那当年你们干嘛把我接到身边养？!!”吴天赐尖叫起来，胸膛不断起伏。
　　“吴天赐！你怎么说话的？不过生日是会死了吗？”他爸一巴掌扇飞了茶几上的玻璃杯，杯子落地的巨响像是给家里按下暂停键。
　　吴天佑定定看着他爸，下一秒转身回自己房间，bang——
　　“砸门干什么!你砸那么响是想让全楼的人都听听你吴天赐不过生日要死是吗!”
　　吴天佑开了门冲了出去。
　　“你上哪去啊？”他妈跟在后面追了两步。
　　“让他滚，别管他。”
　　吴天佑鞋都没换，穿着个拖鞋就冲了出去。
　　门关上的闷响把整个客厅都震安静了，声控灯亮了，他三步并两步往下跑，八楼居然那么快就跑完了，走出单元门，吴天佑脚步慢了下来，眼泪从眼眶滑出，他胡乱擦掉，幸好周围没什么人。
　　想了想，他朝三期跑去。

　　手机响了，合玮川接过，“喂杨阿姨。”
　　“吴天佑？他6:30那会儿就回家了啊，还没到家吗？”
　　“嗯嗯，他没来找我”
　　“嗯，好的，那我也去找他一下，不麻烦，毕竟是我弟弟”
　　挂了电话，合玮川给吴天赐拨去，没想到那边一直不接。
　　打开微信点开那个生日对对碰的群里，一直往上扒拉才看见五分钟之前吴天赐发了一条过不了生日的消息。那天拉群以后，这群小孩一直在里面叮叮咚咚发消息发个不停，他就按了免打扰，没想到错过这么重要的事。
　　合玮川很奇怪，吴天佑发了那么条大消息以后，就没再回复什么，任凭他另外那几个朋友在底下鬼哭狼嚎。
　　他在群里问，有看见吴天佑吗？那几个人愣了一下，刷屏的消息卡住，王小军回复不知道，吴天佑一直没回消息。
　　合玮川想了想，吴天佑玩的好的朋友，而且家里离得近的就这么几个，但是群里他们都说没见着，排除他们撒谎的可能的话，吴天佑应该一个人躲在某个角落，这个点什么电玩城啊冷饮店应该关门了，对了，那个秘密基地。
　　想到这，他又继续拨吴天赐的电话，往大树那边去了。

　　灌木丛斜斜地长在小区围墙和铁艺围栏的夹角里，像一道被遗忘的绿疤。
　　吴天赐蹲在这里发呆，他刚刚想了老半天才组织好语音去跟冷饮店老板还有蛋糕店老板解释，明天不去唱歌不买东西还有不要那个蛋糕了。
　　没想到人家很轻易就答应了。
　　还安慰他说后边再来就行。
　　显得他绞尽脑汁想的理由有点搞笑。
　　手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也不是不想回家，毕竟他也想奶奶了，这个暑假还一直没有回去。
　　他有点想老家的田野，村口的大柳树，还有每年生日奶奶给他做的那碗面片汤。
　　可是他爸妈从来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们总是觉得自己麻烦，却从来没有想过，明明是他们总在失约，总是说了却做不到。
　　而且他们总是喜欢临到头了通知自己，看似好像和自己商量，实则是在通知一个结果。
　　想到这眼泪又流了出来，反正没人，他懒得擦了。
　　地上的蚂蚁一排排的搬来搬去，空气很闷热，或许是要下雨了。
　　天色暗了下去，远处的路灯亮了。

　　头顶的枝叶把路灯的光筛成零落的碎银子，晃晃悠悠落在脚下的腐叶上。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枯草发酵的微酸，还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气——大概是围栏那边常年淋雨生出的锈迹。
　　合玮川拨开灌木丛最外边的枝条，侧着身子挤进了这个迷宫。
　　戚戚簇簇的声音里，他突然听到右边灌木丛深处几声抽泣。
　　“吴天佑？”他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没人应他往里再走了几步，隔着冬青交错的枝条，隐约可以看见里面蹲着个人“吴天佑？”
　　“嗯”鼻音很重。
　　看他没有站起身的打算，合玮川找了找，看见那个窄窄的入口，愣是挤了挤挤了进去。
　　看着突然挤进来的合玮川、吴天佑吓了一大跳，瞪着他“你干啥？”
　　合玮川打量了吴天佑一眼，他眼眶红着，嘴巴抿得紧紧的，不过看起来没其他的问题，心里缓了口气，移开目光。“往那边去点。”
　　“哦。”
　　合玮川从裤兜里掏出两包辣条，递给他一包。
　　吴天佑看了一眼，撇了撇嘴接过来“你挤进来干啥，挤死了。”
　　“你生日咋回事儿啊？”
　　吴天佑撕咬着那包亲嘴烧，嚼嚼嚼“我爸妈说要回老家去过七月半。”
　　“哦，那等你回来我给你补过，好不好？”
　　听到这话，吴天佑那个火又上来了，“你们咋都一样，为什么总觉得就补过就可以了！”
　　“没有啊，我的意思是我给你补过生日，你爸妈那边我管不着。”
　　吴天佑转过头很疑惑的看着他。
　　“你想咋安排你先自己想，我的意思是你回来了以后我单独请你去吃好吃的，请你痛痛快快去玩一天，当然，你不想要也没关系。”
　　“哦。”
　　“那你要回老家吗？”
　　“肯定啊。”
　　“那你今晚上回家住还是去我那？”
　　吴天佑边嚼边思考，“我肯定是得跟我爸妈他们回去的，可是我一点都不想跟他们坐车，他两个回去肯定也骂我，反正我在他俩眼里做啥都不对!一说起来吴天佑又激动起来了。”
　　合玮川接过他手里的垃圾，又把自己手里另一包亲嘴烧递给他，“好好和他们沟通。”
　　“不是哥，你知道吗？要是真的好好沟通，能沟通的好，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说两句就觉得我在顶嘴。”吴天佑泄了气。
　　合玮川摸了摸他的头，“你现在青春期，开始形成自己的价值观，也开始不断思考，和他们意见不统一很正常。”
　　“是吗，可是他们从来不爱听我的!都不在意我的话，总是替我做决定!”说着说着他鼻子又酸了。
　　合玮川沉默了一会，开口道“或许，他们还把你当小孩，他们已经习惯了为你负责，帮你做决定。而且最近他们的确太忙了，很多事情忙忘记了。”
　　“我知道的，道理我都懂，可是，可是我还是，有点难过……”吴天赐说不下去了。
　　合玮川叹了口气，“长大了就好。”
　　“真的吗?”
　　“应该吧。”
　　两个人不再说话，静了一会儿——
　　“哎，之前订的KTV和蛋糕应该可以退的吧？”
　　“可以的，刚刚我跟他们老板联系了。”
　　“那等你回来带你去玩点别的，听说城西那边新开了家密室。”
　　“行。”

　　回到合家，合爸合妈俩人在客厅看电视，看他俩进来了“天天，今晚在我们家睡吧，我刚刚给你爸妈打电话了”干妈笑眯眯的看着他。
　　“啊，好，谢谢干妈，”吴天佑有些局促，不知道该说啥。
　　“是啊，你妈说明天9点才走呢，刚好我在家给你们做那酱香饼嗷。”
　　“是啦，那你俩快上去洗洗睡啊。”
　　“好。”
　　吴天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乖乖跟着合玮川往楼上走。
　　到楼上，合玮川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尾巴，“怎么了？”
　　“谢谢哥，，”吴天佑舔舔嘴巴。
　　“好啦，知道你要说啥，以后忍着点，好好跟你爸妈沟通，实在生气了就往我这里来，我帮你和他们说。”
　　“好。”
　　“行了，快去洗洗睡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