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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可服气了? 他从来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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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肃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恐惧,那些刑犯的生死,与他毫无干系,不会影响他的输赢与否。
他不是个好人。从来不是。
他是一个在冷宫里为了半块冻硬的馒头能把另一个孤儿推进雪堆里的人,在战场上为了活命能拿同袍的尸体当掩体的人,在深宫里为了往上爬能替贵妃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的人。
他只是把那些东西藏得很深,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个沉默寡言的侍卫统领。
巴图尔已经走到了殿中央。他脱掉了上身的皮甲,露出肌肉虬结的胸膛和手臂。他的拳头有秦肃脑袋那么大,指节上全是老茧,是常年握刀练出来的。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南朝来的,”他用生硬的汉话说,嘴角咧开一个不太友好的弧度,“我让你三招。”
秦肃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垂着手,姿态随意得像是在等一碗茶。他的呼吸平稳,肩膀松弛,膝盖微微弯曲,是站立的姿态。
巴图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看不出秦肃的破绽,因为秦肃根本就没有摆出战斗的姿态。一个不摆姿态的人,怎么打?
巴图尔吼了一声,冲了上去。
他的拳头像一柄铁锤,直奔秦肃的面门。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喝了酒的人。殿内的烛火被拳风带得猛地一摇。
秦肃侧身。
不是躲,是侧身。他的身体转了半寸,刚好让那只拳头从他耳畔擦过。拳风刮过他的脸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的右手扣住了巴图尔的手腕,左手按住了巴图尔的肘关节。巴图尔的手臂在一瞬间被他锁成了一个不可能发力的角度。
巴图尔的脸色变了,他想抽回手,但秦肃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扣着他的腕关节,纹丝不动。
秦肃没有停。他借着巴图尔前冲的势头,身体往后一带,右脚在巴图尔脚踝处轻轻一勾,巴图尔庞大的身躯就这样轰然倾倒。
秦肃的手还扣着他的手腕。他没有让巴图尔摔在地上,而是把他悬在了半空中,巴图尔的膝盖离地面只有一寸,全身的重量都挂在秦肃扣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上。
殿内死寂。
巴图尔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他想挣扎,但秦肃扣着他腕关节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寸,巴图尔闷哼一声,不敢动了。他感觉到了,如果秦肃再用力,他的手腕会断。
秦肃低头看着他。
“三招?”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巴图尔能听见。“你连一招都没出。”
他松开了手。
巴图尔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秦肃退后一步,转过身,面向王座。
殿内没有人说话。那些朔狄武将们脸上的轻蔑和兴奋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沉默。
他们看着秦肃,像在看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物种。
他只是拿住了巴图尔的关节,然后把他悬在了那里。像大人把一个乱跑的小孩拎起来,让他脚不沾地,让他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赫兰殊坐在王座上,看着秦肃,眸里终于有了情绪,是兴味。
他看着秦肃,看了很长时间。久到殿内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然后他笑了,很轻的一声,像是撬动锁芯的钥匙,他靠在王座上,琥珀色的眸子在烛火下亮得惊人。
“南朝的侍卫,当真是有功夫。”赫兰殊直了直身子,“巴图尔,眼下你可服气了?”
殿内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巴图尔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朝秦肃抱了抱拳。他脸上没有怨恨,粗犷的坦荡,“是,这位秦统领,让臣服了!”
朔狄武将们重新端起了酒碗,有人用力拍着巴图尔的肩膀笑骂着什么,有人朝秦肃举起酒碗,用生硬的汉话喊“喝一个”,殿内的气氛松动了。
只是秦肃没有喝。他退回到李韶华身后,重新按刀而立。
李韶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他桌前的那碗酒往他手边推了推。
酒过三巡,玄煞又从王座边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殿内的喧哗声小了一些。那头巨狼缓步走下台阶,爪子在金砖上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这一次,它的尾巴没有低垂,耳朵也没有前竖,看上去悠闲自在,像是巡视领地那般闲逛的姿态。
它慢悠悠地穿过大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大摇大摆地路过不少桌子,甚至在巴图尔桌前叼走了一块剔了骨的羊排,嚼了两下就咽进肚子里,然后走到李韶华桌前。
李韶华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有些紧张,她之前只在大梁秋猎的场合远远见过这种野兽的尸体,而靠的这么近的活物,还是头一次。
幂儿在她身后已经吓得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攥着李韶华的衣袖,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玄煞低下头,嗅了嗅,被香粉熏的打了个喷嚏,又伸出舌头,舔了舔李韶华的手背。
那舌头是温热的,带着倒刺,在李韶华苍白的手背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李韶华的呼吸猛地一滞,想躲却又不敢,生怕自己动那么一下,那口恐怖的尖牙就咬了上来。
玄煞似乎对这个反应很满意。
它自认为很威风地甩了甩尾巴,从李韶华面前的桌案上嗅来嗅去,挑挑拣拣,最后叼走了一只梨子。然后它转过身,大摇大摆地往回走。
梨子在它的齿间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汁水顺着它的下颌滴落,在金砖上留下星星点点的湿痕。
殿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笑了。是坐在左侧的一个老臣,须发皆白,笑得肩膀直抖。
紧接着另一个武将也笑了,然后是第三个。笑声像涟漪一样在殿内扩散开来。
玄煞叼着梨走回王座边,刚要把剩下的半只梨咽下去,赫兰殊的手便落了下来。
不是抚摸,是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玄煞的脑瓜子上,发出一声闷响。玄煞被猝不及防扇得脑袋一歪,半只梨从嘴里掉出来,在金砖上滚了两圈,停在台阶边缘。
玄煞呜咽了一声,没敢躲。
“丢人。”
赫兰殊的声音不高,但殿内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说的是汉话。
他揪住玄煞的一只耳朵,把它往自己这边拽了拽。玄煞被揪得呜呜叫,脑袋歪着,耳朵在赫兰殊手里抖了抖,却不敢挣扎。
“孤平日可是饿着你了?一个梨子都要馋嘴?”
殿内的笑声更大了,连萧景明都垂下眸,肩膀颤了颤。
秦肃他看着赫兰殊揪玄煞耳朵的动作,看着他嘴角那一丝稍纵即逝的弧度,暖色的烛火倒映在赫兰殊的面部轮廓上,减去了锐色,显得柔和了一些。
赫兰殊本就生的好,和那些粗犷的朔狄人不同,漂亮,却并不像女人,与一直异域的英气糅合在一起,在某些角度看过去,一瞬间就在秦肃心里猛的撞出一条缝隙来。
周围的嘈杂在这一瞬间模糊,静音,只剩下自己清晰的心跳。
赫兰殊没有注意到秦肃那微微怔愣的目光,他的巴掌落在玄煞脑袋上,揪它耳朵,指尖的力道微微收着,玄煞一副可怜的样子,呜呜叫,但没有躲,尾巴还在扫。
秦肃收回目光,将那碗李韶华推过来的酒端了起来。
酒是冷的,碗也是冰的。入喉却烧成一条线,从舌根一直烫到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