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鳞与警徽》深海寄晚灯

5、市井烟火，阴影随行 蓝鳞与

　　蓝鳞与警徽

　　第五章市井烟火，阴影随行

　　午后日头渐渐柔和，海风褪去正午的燥热，徐徐穿过落地窗。

　　公寓里安静许久，夏无恙坐在地毯上，捧着一杯温水，视线依旧时不时飘向远处的海面。他安静得不吵人，仿佛与生俱来习惯了沉默，只在夏皆安看向他的时候，才会露出浅浅柔和的眼神。

　　夏皆安翻看完支队传来的电子案卷，将平板搁置茶几。卷宗上密密麻麻全是云起时团伙的走私记录，一条条线索冰冷刺骨，提醒着他从未放下的仇恨。

　　他侧过头看向地毯上的少年，心底微动。

　　夏无恙一直被困在这套公寓之中，除了阳台的一片海景，从未见过真正的人间市井。长久闷在密闭空间，少年眼底偶尔掠过的茫然愈发清晰。

　　“要不要出门走走？”

　　夏无恙猛地抬头，眼中瞬间亮起光彩：“可以出去吗？”

　　“嗯，附近有滨海老街，临海小吃很多。”夏皆安起身拿起外套，顺手取了一顶浅灰色鸭舌帽，递给他，“街上人多，戴上。”

　　少年乖乖接过帽子戴上，宽大的帽檐微微遮挡眉眼，平添几分青涩。

　　两人简单收拾后出门，高层电梯缓缓下行。走出单元楼，温热的风扑面而来，街道两旁绿植繁茂，远处隐约传来小贩的吆喝声。

　　夏无恙下意识靠近夏皆安半步，单薄的肩膀轻轻挨着对方手臂。陌生的外界让他隐隐不安，夏皆安身上清冷安稳的气息，是他唯一的依靠。

　　夏皆安察觉到他细微的小动作，不动声色放慢步伐，刻意迁就他的节奏。

　　滨海老街依海而建，石板路蜿蜒，两旁商铺林立，海鲜小吃、糖水铺、手作小摊连成一片，人声喧闹，烟火气扑面而来。空气中混杂着海腥、油炸食物与糖水的甜香，是夏无恙从未接触过的鲜活人间。

　　他好奇地环顾四周，乌黑的眼眸不断打量来往行人、琳琅满目的小摊，像初次上岸、窥探尘世的深海生灵，对一切都充满陌生的好奇。

　　“想吃什么？”夏皆安低声询问。

　　夏无恙迟疑地摇摇头：“我不知道，都可以。”

　　他没有过往记忆，不知道自己偏爱何种味道。

　　夏皆安思索片刻，走向一家老字号糖水铺，点了两份椰奶清补凉，额外加了软糯芋圆。

　　木质小桌摆在街边，两人并肩坐下。晶莹的果肉、芋圆浸泡在乳白色椰奶里，凉意氤氲。

　　夏无恙拿起小勺，小心翼翼尝了一口。清甜冰凉的椰奶滑入喉咙，淡淡的甜意缓缓散开，他眼睛微微睁大，嘴角不自觉扬起。

　　“很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夏皆安看着他满足的模样，紧绷多年的心绪慢慢松弛。

　　就在两人安静享用糖水时，街角一辆黑色轿车内，镜头悄然对准他们。

　　屏幕前，云起时依靠在后座，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膝盖。高清镜头清晰捕捉到夏无恙浅浅的笑意，还有一旁夏皆安目光里不加掩饰的纵容。

　　云起时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指尖力道收紧。

　　多少年了，他再也没有见过兄长这样毫无防备、发自内心的笑容。

　　幼时在深海宫殿，兄长总会带着他穿梭珊瑚丛林，那时的笑容纯粹干净。可后来权力纷争接踵而至，兄长日渐沉默，眼底慢慢蒙上阴霾，再也难以展露这般轻松的笑意。

　　这份久违的温柔笑意，如今却是给了一个人类，一个和他不死不休的缉毒警。

　　“夏皆安倒是舍得花心思。”云起时嗓音低沉冰冷，带着难以言说的酸涩与戾气，“把我兄长照顾得无微不至。”

　　身侧下属低声汇报：“老板，老街人流复杂，要不要现在安排人手制造混乱，趁机将人带走？”

　　“不必。”云起时缓缓摇头，眼底掠过算计，“现在动手太过仓促。夏皆安警惕性极强，一旦撕破脸，想要再次暗中布局就难了。”

　　他要的不是强行掳走失忆的云余。

　　他要亲手打碎眼前虚假的安稳。

　　要等到夏无恙对夏皆安的依赖深入骨血，等到两人之间滋生无法割舍的情愫，再当众掀开所有真相。

　　揭开夏无恙人鱼王族的身份，揭开夏皆安一家覆灭在深海势力、也就是他云起时手中的血海深仇。

　　一边是刻骨铭心的爱意与依靠，一边是与生俱来的血脉、无法化解的仇恨。

　　他期待看见两人陷入两难、破碎挣扎的模样。

　　“继续跟着，不要暴露。记录他们所有行踪。”云起时淡淡吩咐，“另外，安排人放出消息，近期近海会有新一轮大规模走私行动，引诱夏皆安集中精力办案。”

　　下属立刻应声领命。

　　黑色轿车悄无声息调转方向，隐匿在车流深处，如同潜伏暗处的猎手，耐心等待最佳捕猎时机。

　　老街糖水铺前，夏无恙丝毫没有察觉远处潜藏的窥探。

　　吃完清补凉，夏皆安又带着他沿着石板路慢慢闲逛。街边小摊摆放着贝壳手链、海螺摆件，各式各样取自大海的饰品吸引了夏无恙的目光。

　　摊主热情招揽客人：“小伙子，看看贝壳饰品，都是今早刚从海边捡的！”

　　夏无恙驻足，伸手轻轻触碰一枚打磨光滑的白色海螺。指尖接触海螺的刹那，一股微弱的水系共鸣悄然泛起，海螺内部隐隐传出绵长空灵的海潮声响。

　　他微微一愣。

　　夏皆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开口询问摊主：“这个多少钱？”

　　买下那枚海螺，夏皆安递给夏无恙：“拿着玩吧。”

　　少年小心翼翼捧在手心，像是得到无比珍贵的宝物，指尖一遍遍轻柔摩挲螺身。

　　“谢谢你，皆安。”

　　“喜欢就好。”

　　两人沿着海岸线慢慢散步，沙滩上不少游客踏浪游玩。海浪一波波冲上沙滩，夏无恙下意识想要靠近海水，脚步刚往前踏出半步，又猛地顿住，回头望向夏皆安，像是下意识征求许可。

　　夏皆安心头一软：“想去踩水可以。”

　　得到允许，夏无恙快步走到浅滩边缘，微凉海水漫过脚背。当海水接触肌肤的一瞬间，浑身长久萦绕的寒意尽数消散，一股温暖熟悉的力量顺着四肢百骸流淌。

　　海面靠近他的水域，水流悄然变得平缓，细小的鱼虾慢悠悠游到他脚边，丝毫不惧怕生人。

　　夏皆安站在沙滩后方静静凝望。

　　所有怪异的迹象串联在一起，答案早已呼之欲出。

　　夏无恙源于深海，与海水共生。

　　只是他依旧选择不去戳破。他害怕真相到来之时，眼前这份难得的平静会轰然崩塌。

　　他贪婪珍惜当下朝夕相伴的时光。

　　夕阳缓缓下沉，橘红色晚霞铺满海面，将天际与海水染成同一种温柔色泽。

　　“天色不早，我们回家。”夏皆安出声呼唤。

　　夏无恙依依不舍回望大海，快步回到他身边，牢牢攥紧手中的海螺。

　　返程路上，少年话比白天多了些许，断断续续和夏皆安说起自己看到的一切，小摊的贝壳、糖水的甜味、沙滩上起伏的浪花。

　　细碎琐碎的话语，填满一路归途。

　　回到公寓，暮色彻底笼罩城市。

　　夏无恙坐在沙发上，反复把玩海螺，时不时把海螺贴近耳边，聆听里面回荡的潮声。

　　夏皆安走进厨房准备简单的晚餐，客厅暖黄灯光落下，一室安宁。

　　看似一切平静顺遂，一张无形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当晚，滨海缉毒支队内部收到匿名情报：云起时团伙将在三日后，于外海无人岛进行大宗货物交接。

　　消息迅速传到夏皆安手机上。

　　他盯着屏幕上的情报信息，眉头微微蹙起。情报来得太过巧合，时机微妙，真假难辨。

　　多年和云起时周旋，他深知对方狡诈如狐，极其擅长布设陷阱。

　　这很有可能是一场圈套。

　　可若是情报属实，这便是抓捕云起时、了结多年仇恨最重要的机会。

　　夏皆安下意识看向客厅沙发上安然静坐的夏无恙。

　　心底生出强烈不安。

　　倘若这是陷阱，一旦他外出行动，留在公寓的夏无恙，会不会成为对方下手的目标？

　　云起时足够了解他，清楚夏无恙是他如今唯一的软肋。

　　沙发上的夏无恙似乎感应到他心绪变化，抬起头，疑惑望向厨房门口：“皆安，你怎么了？”

　　夏皆安收敛眼底的忧虑，压下翻涌思绪，扯出一抹温和的神色：“没事，在想队里的一点工作。”

　　只是心底警钟长鸣。

　　平静的日子不会长久。

　　风暴，已经在路上了。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