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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咒毒侵骨,暗流横生 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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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咒毒侵骨,暗流横生
三更的更鼓声遥遥自京城鼓楼传来,沉闷,迟缓,敲碎沉沉夜幕。
沈砚、楚惊寒、谢云彻三人赶回西城门的时候,城门早已紧闭。几番交涉,守城兵士才战战兢兢拉开一道窄小侧门放他们入城。
一踏入城内,扑面而来的不再是荒冢那股蚀骨怨气,而是满城死寂压抑。长街之上,不见半分灯火,家家户户门户紧锁,偶有几处窗纸透出微弱烛光,也转瞬熄灭。
沈砚的手臂垂在身侧,那片乌黑的咒毒斑纹,正顺着小臂一寸一寸向上蔓延。灼烧般的痛感深入骨血,阴冷的戾气顺着经脉四处游走,不断蚕食他体内的血气。他咬紧牙关,额角布满细密冷汗,一路强撑,不肯发出半声痛哼。
谢云彻留意到他越来越不稳的脚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指尖触到一片滚烫又冰凉的诡异温度。
“撑住,不能让咒毒侵入心口,一旦入心,便再难挽回。”
楚惊寒走在一旁,往日从容淡漠的眉宇覆上一层沉郁。今夜乱葬岗一战,是他出道以来第一次受挫。他手中长剑斩得尽千军万马,斩得尽江湖高手,却奈何不了由万千亡魂怨念化作的禁术黑雾。那黑衣施术者的话语,一遍一遍在心底盘旋,搅动他向来无坚不摧的骄傲。
天下第一,原来也有力所不及之事。
三人没有直接回各自府邸,辗转去往林知月的宅院。十二人之中,唯有林知月修习济世灵力,最擅压制邪毒。
院落之内,淡淡柔光流转。林知月尚未安睡,依旧站在院中布下防御结界,柔和白光薄薄笼罩整座庭院,隔绝外界飘荡而来的细碎黑雾。听见院门响动,她立刻转身,看见沈砚手臂上不断扩散的乌青,脸色骤然一变。
“是禁术咒毒。”
她快步上前,指尖浮起温润皎洁的白光,轻轻覆在沈砚手臂的斑纹之上。白光触碰到黑斑的刹那,沈砚猛地闷哼一声,刺骨的寒热交替席卷全身。
“这咒毒以亡魂怨气为本,只能暂时压制,无法彻底根除。”林知月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悲悯焦急,“若是找不到施术者解除,每隔三日,毒素便会更进一步。”
少年脊背绷得笔直,即便痛得指尖微微颤抖,眼底那股属于他的光亮依旧没有熄灭。
“无妨。”沈砚喘着粗气,抬眼望向二人,“今夜我们虽未能擒住那人,却确认了乱葬岗的石台便是阵眼。只要毁掉祭台,便能截断怨气来源。”
楚惊寒摇头,声音低沉:“那黑衣人可以重新构筑符文,毁掉石台治标不治本。此人藏在暗处,处处占尽先机。”
谢云彻立在廊下,月白衣衫沾染了荒冢的泥土,不复往日洁净。他手握剑柄,心中傲骨受创。从前他坚信公理道义,坚信邪不胜正,可今夜亲眼见识禁术的诡谲,那份笃定已经摇摇欲坠。
“朝廷必须重视此事。明日一早,我入宫面圣,如实禀报今夜所见,请求调拨兵力,术士,一同围剿乱葬岗。”
“朝堂未必可信。”一直沉默的林知月轻轻开口,“禁术沉寂百年,如今骤然现世,背后说不定,早有朝堂之人暗中勾结。”
一句话,令屋内气氛骤然沉落。
如果祸乱不止来自城外邪人,朝堂内部亦有内鬼,那整座京城,便再无一处绝对安全之地。
院落外的巷陌,隐约传来细碎脚步声。
顾烬翻墙而来,一身黑衣融入夜色,他方才在外四处打探消息,眉眼间依旧是那副万事漠然的凉薄。
“方才路过城西,又死了两个人。同样浑身乌青,七窍渗黑血。祸根已经埋在城中,躲在家里,也未必安稳。”
他本一心利己,只想乱世保全自己,可接连不断的死亡,也让他看清,这场灾厄,没有人可以真正置身事外。只是骨子里的自私还未褪去,他依旧在权衡利弊,盘算得失。
屋内,几人各怀心事。
另一边,陆昭的府邸,灯火明明灭灭。
满屋符箓高悬,护卫来回巡守。陆昭坐在床沿,掌心死死攥着那枚代代相传的暖玉。暖玉如今通体冰凉,已经失去了往日护持的灵力。
贴身侍从站在一旁低声回禀:“公子,沈公子三人至今未归,坊间传闻西郊乱葬岗闹邪祟,凶险万分。”
陆昭浑身一颤,眼底满是恐惧。
“不要提他们。”他声音微微发抖,“守住府门,任何人叩门,没有我的命令一律不许开。钱财、奴仆皆可舍弃,唯独我,必须活下去。”
他毕生所求不过平安长寿,越是渴求生,死亡的阴影便离他越近。
隔壁厢房,周瑟缩在角落。
周叙从头到尾都只想逃避,只想等这场浩劫自行过去。听见外面传来的零星惨叫,他捂住耳朵,浑身止不住发抖,一心只想把自己藏起来,仿佛看不见苦难,苦难就不会降临。
江念安蜷在被褥之中,噩梦不断。梦里全是黑血、溃烂的皮肉,钻心的剧痛反复袭来。她本就最怕伤痛,每一场噩梦都让她冷汗浸透衣衫,彻夜难眠。
温予欢的院落,烛火摇曳。
她坐在窗前,手中还捏着白日没吃完的糕点,只是早已冷透。曾经的她,相信风雨总会过去,人间永远温柔。可接连的死亡,无边的黑夜,一点点啃噬她的乐观。她一遍遍在心底自我宽慰,可眼底的光芒,已经蒙上一层化不开的灰。
阮软独坐灯下,满心牵挂外出归来的友人。一颗真心毫无保留,担忧沈砚身上的毒,担忧楚惊寒与谢云彻遇险。她尚且不知,往后自己满腔赤诚,只会被欺骗利用。
傅斯年的书房,灯火通明。
他一丝不苟更换掉沾染尘埃的衣衫,重新换上华贵整洁的锦袍。哪怕世道动荡,他也绝不允许自己露出半分狼狈。他已经在思索,一旦京城彻底陷落,世家该如何保全名声与体面,尊严颜面,重于一切。
而高高的城墙之上,苏晚依旧伫立。
夜风掀起她素白的衣袂,她低头俯瞰整座陷入沉睡、危机四伏的城池。她盼着死亡降临,盼着解脱,可命运偏偏锁住她的性命,逼她旁观一场人间浩劫。
她远远望向林知月宅院的方向,那一缕微弱柔和的白光,在无边黑暗之中格外显眼。
“越是追逐光明之人,坠入黑暗之时,便会摔得越痛。”
她轻声低语,话音消散在风里。
屋内,沈砚缓缓抬起受伤的手臂,看着皮肤上蜿蜒狰狞的黑色斑纹。
疼痛钻心蚀骨,可少年目光坚定。
“就算前路凶险万分,就算咒毒缠身。我也不能退。”
“城中万千百姓还在受苦,总要有人站出来。”
楚惊寒望着少年倔强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今夜的挫败,在他心底埋下一根刺。他从未体会过无力,可如今,他不得不承认,有些敌人,并非一剑便可了结。
谢云彻重重握住剑柄,傲骨铮铮:“明日入宫。无论朝堂有没有内鬼,我们都不能坐视不管。”
林知月轻轻叹息,抬手再次输送灵力,暂时压制住不断蔓延的咒毒。
“我可以护住他一时,护不住一世。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那名黑衣人。”
就在这时,院墙外,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划破深夜的寂静,刺破满城压抑。
惨叫声距离极近,就在这条街巷。
顾烬身形一闪掠到院墙之上,望向街巷深处。
漆黑的巷口,又一具躯体缓缓倒下,黑雾如同细小的虫豸,四散飘向家家户户的门缝窗隙。
灾厄,已经不再分城外与城内。
黑暗,已经渗透京城每一寸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