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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毒缠骨血,暗棋落子 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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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毒缠骨血,暗棋落子
后山夜风凄冷,吹散最后一缕阵灵残气。
山林间恢复死寂,唯有满地狼藉乱石、消散未尽的淡淡戾气,证明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恶战绝非虚妄。
顾烬单手稳稳托住昏迷的沈砚。
少年双目紧闭,长睫垂落,面色惨白如纸,往日清冷温润的面容此刻毫无血色。那原本只盘踞在小臂的乌红咒毒纹路,此刻已然顺着经脉蔓延至脖颈、下颌,甚至隐隐爬上侧脸,狰狞又刺眼。
滚烫的毒热透过衣料浸出,烫得人心头发紧。
“他体内毒性被残阵彻底激化,正邪之力对冲,经脉受损过重。”谢云彻快步上前,俯身探查沈砚脉象,指尖触及腕间,只觉脉搏紊乱飘忽,内里两股力量疯狂撕扯冲撞,凶险至极。
方才为牵制阵灵,沈砚强行引动同源毒力,以自身为锁、为饵,硬生生扛下百年古阵的阴邪之力。
阵破了,可他半生压制的咒毒,也彻底崩开了一道裂口。
周叙站在残阵废墟旁,低头看着地底彻底黯淡的阵纹,眼底疑虑不散:“阵灵溃散得太过刻意,像是提前算好时机,故意让我们破除。”
从头到尾,所谓绝杀困阵,更像是一场精心安排的试炼,一场温柔的、带着目的的放行。
顾烬垂眸望着怀中人苍白的眉眼,眸底寒意层层堆叠,声音淡得发冷:“不是放行,是播种。”
方才阵灵消散的一瞬,他看得一清二楚。
有一缕极细、极隐蔽的暗红毒丝,并未随黑雾溃散,反倒趁着沈砚毒力暴走、心神失守之际,无声无息钻进了他的骨血深处。
旧毒未除,新毒扎根。
这才是暗处之人真正的算计。
借百年残阵之势,破沈砚多年毒锁,再种下专属禁术毒根,从此咒毒与禁术彻底同源共生,死死绑定,再也无解。
无人察觉,无人感知,无声无息,彻底落子。
“先回别院。”顾烬收回目光,不再多言,打横抱起沈砚,身姿挺拔,步履沉稳,却每一步都带着压不住的沉郁,“再拖下去,他撑不到天明。”
夜色深沉,四人不再停留,循着方才的缺口,悄然折返凝云别院。
刚踏入院门,等候许久的众人立刻围了上来。
晚风裹挟着未散的阴冷邪气扑面而来,众人一眼便看见被顾烬抱在怀中、昏迷不醒的沈砚,瞬间心头骤停。
“沈砚哥哥!”温予欢脸色煞白,瞬间红了眼眶,快步上前,声音发颤,“他怎么了?伤得这么重?”
阮软心口骤然一抽,极致的虚弱、痛苦与刺骨的阴毒寒意顺着共情之力席卷全身,她踉跄半步,眼底满是慌乱:“好重的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险。”
江念安紧紧攥着衣角,小脸全无血色,怯生生望着昏迷的少年,满心惶恐不安。
林知月立刻上前,指尖凝起温润白光,轻轻覆在沈砚心口,灵力缓缓渡入他体内,压制肆虐的戾气:“毒性全面爆发,经脉受损,心神被困,必须立刻静养压制。”
众人不敢耽搁,即刻将沈砚送入东侧最安静的厢房。
屋内烛火摇曳,暖光微弱,却照不亮少年脸上的惨白与狰狞毒纹。
众人围立屋内,无人言语,满室只剩沉沉压抑。
谢云彻坐在床侧,持续渡入浩然灵力,帮沈砚稳住紊乱的内息,沉声复盘:“今夜残阵绝非偶然。黑衣人早已知晓别院底下藏有前朝禁阵,算准帝王会将我们软禁此处,步步设局,引我们主动破阵,借阵力彻底破开沈砚的毒障。”
他们以为今夜是破局除险,殊不知,是亲手踏入了敌人布下的圈套。
傅斯年立在窗边,目光沉冷,条理清晰地剖析局势:“朝堂的猜忌是明棋,黑衣人的算计是暗棋。明棋困我们行踪,暗棋毁我们根基。”
明面上,帝王忌惮猜忌,将他们软禁制衡、处处设防。
暗地里,邪魔借朝堂之手、借天地之势、借百年残局,悄无声息瓦解他们的战力,蚕食他们的性命。
里外皆是局,进退皆是劫。
“太卑鄙了。”温予欢咬着唇,眼底又气又急,泪水在眼眶打转,“不敢正面对战,只会用这种阴诡手段暗算人!”
可偏偏,他们防不胜防。
林知月持续布下净化结界,笼罩整间厢房,隔绝外界邪气,温柔的眉眼覆满悲悯:“新毒隐于骨血,与旧毒相融,寻常净化灵力根本探查不出,更无法拔除。”
众人心头齐齐一沉。
看不见的毒,藏在体内的隐患,远比明面上的刀光剑影更让人绝望。
苏晚静静站在屋门侧旁,目光落在床榻少年的脸上,眼底荒芜一片。
她记得这一幕。
从今夜起,沈砚的咒毒彻底变质,不再是与生俱来的旧疾,而是与黑衣人禁术牢牢绑定的共生毒根。
往后黑衣人术法越强,他毒性越烈;世间怨气越重,他越接近沉沦。
这是无解的宿命,是早早写好的结局。
无人能改,无人能救。
顾烬独自立在角落,全程沉默,漆黑眼眸一瞬不瞬盯着沈砚脖颈处缓缓淡去的毒纹。
那缕新扎根的暗红毒丝藏得极深,隐于经脉骨血,连林知月的净化灵力都无法窥探分毫。
可他看得见。
看得见那根细细的毒根,如同枷锁,死死锁住了少年的性命。
也看得见,未来无数个日夜,他将承受百倍千倍的噬心之苦,步步走向黑暗。
眼底凉薄尽数褪去,只剩沉沉翻涌的戾气与偏执。
宿命想钉死的人,他偏要扯出来。
天定无解,他便亲手破解。
屋内烛火轻轻跳动,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整整三个时辰,众人轮流渡力、护法、稳压,不敢有半分松懈。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长夜将近破晓。
肆虐的毒力终于渐渐平缓,蔓延在皮肤表层的狰狞纹路缓缓褪去,归于肌理深处。
沈砚紊乱的呼吸逐渐平稳,只是依旧紧闭双眼,迟迟没有苏醒的迹象。
“暂时稳住了。”谢云彻收回灵力,指尖微微发麻,眼底满是疲惫与凝重,“接下来三日,是毒性反复的关键期,必须有人寸步不离守着他。”
“我来守。”顾烬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你们轮流休整、应付晨间禁军点查,这里交给我。”
众人知晓他心思最重,也最擅长压制阴邪之力,没有异议,纷纷点头。
天光彻底亮起,晨雾笼罩整座凝云别院。
晨起的禁军准时前来点查人数,甲胄声响打破清晨的宁静,规规矩矩核对所有人行踪,未见异常,方才退去。
明面上,别院安稳无事,众人安分蛰伏,一切如常。
暗地里,毒根已落,棋局更深。
京城皇城,紫宸殿内。
帝王端坐龙椅,听完禁军统领的晨间禀报,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神色晦暗不明。
“昨夜后山可有异动?”
统领垂首躬身,据实回禀:“回陛下,后山仅有短暂邪气波动,转瞬即散,十二人安分守己,并未私自出逃、暗中异动。”
帝王沉默片刻,低声呢喃:“邪气波动……是残阵松动?”
他自幼知晓凝云别院底下藏有前朝废阵,只是百年无事,早已无人在意。
此刻细想,将身负邪毒、能御阴邪的十二人安置在此,或许并非坏事。
若残阵能耗损他们的力量,若邪气能牵制他们的锋芒,于朝堂而言,反而是最好的制衡。
帝王眼底猜忌更甚,淡淡开口:“传朕旨意,严加看管别院,不可松懈分毫。只需他们安分守宅,护京御邪,暂不追责过往。”
他要的,从来不是真相,不是公道。
是安稳朝堂,是牢牢掌控所有变数。
殿外阳光刺眼,朝堂人心算计不休。
而京郊凝云别院的厢房之内,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少年安静的侧脸。
沈砚依旧沉睡未醒。
无人看见,他心脏深处,一缕暗红毒根正悄然缓缓蠕动,与旧毒缠绕共生,无声无息,扎根越深。
顾烬坐在床沿边,俯身看着他苍白的面容,眸底一片冰封寒凉。
他抬手,指尖悬在沈砚心口上方一寸,指尖凝起极淡的暗色微光。
无人知晓,他正在以自身秘术,强行窥探那藏于骨血的毒根轨迹。
半晌,他缓缓收回手,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藏得倒是隐蔽。”
“可惜——”
“我有的是时间,一点点拆。”
宿命想以毒锁命。
那他便逆天而行,以术破毒,以命换命。
长夜已过,破晓来临。
可笼罩十二人的黑暗棋局,才真正悄然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