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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线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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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祁安瑜在将军府门口等柳夜舟。
天刚亮不久,晨光还带着一点薄薄的凉意。
他背了一个不大的包袱,里面装了几件换洗衣裳和一些碎银。
他出门的时候宋舒窈还没起,祁穆已经走了,他把一封信留在桌上,只写了一行字:“去青州一趟,几天就回。”没有写和谁去的,也没有写去做什么。
柳夜舟准时来了。
他也背了一个包袱,比祁安瑜的略大一些,腰间挂着那枚玉佩,没有再收进衣襟里。
两人没有多说什么,一前一后往城门方向走去。
出了城门之后,路变宽了,行人渐渐少了,路两旁的田野在晨光里铺展开来,一片一片的绿色从脚边延伸到远处,像是春天还没有完全过去。
柳夜舟走在前面半步,步伐不紧不慢,看起来并不着急。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他们停下来歇了一歇,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喝水。
祁安瑜拧上水囊盖子,开口问:“那间药铺在青州城外什么地方?”
“城南,靠近河道的一个巷子里。”柳夜舟说,“我父亲以前住在铺子后面。
铺面不大,前面是柜台,后面住人。
院子里有一棵枣树,每年秋天会结不少枣子。”他说话的语气很平,像是在描述一座他很久没有回去过的房子。
他低头喝了一口水,把水囊放回包袱里,“我小时候每年夏天都去铺子里住两个月。”他顿了一下,“后来我父亲出事了,那间铺子就关了。”
祁安瑜没有追问“出事了”是什么事。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走吧。”两人继续赶路。
走了两个时辰之后路面变窄了,从官道变成了一条更小的路,路两旁开始出现零星的房屋和院落。
柳夜舟看了一眼远处的轮廓:“快到了。”
青州城比祁安瑜预想的要小一些,城墙不高,城门口有守兵在盘查进出的人。
两人排队进了城,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柳夜舟带着他穿过几条街巷,越走越偏,最后在一道窄巷口停下来。他说:“就在里面。”
祁安瑜跟着他走进巷子。
巷子很窄,两侧的院墙有些旧了,墙根处长着青苔。
走到巷子尽头,柳夜舟在一扇褪色的木门前停下来。
门上没有招牌,门板旧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但门框上方残留着两个字的痕迹,像是曾被刻过又被雨水冲刷了很多年。
“和安堂。”柳夜舟说。
他站在门前看了片刻,然后伸手推了一下。门没有上锁,吱呀一声开了。
铺子里很暗,只有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光勉强照出屋里的轮廓。
柜台还在,积了一层灰,柜台上方的架子上空空的,几根陈旧的药线在风里轻轻晃动。
柳夜舟走进去,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安静地看了一圈。
他走向柜台后面,手指在柜面上划了一下,灰尘被抹开一道痕迹。他低头看着那道痕迹,过了一会儿才直起身。
祁安瑜站在门边,没有进去打扰他。
柳夜舟在铺子里走了一圈,然后站在柜台旁边,目光落在墙角一处地板接缝的地方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是否还在。
他没有撬开来看,只是看了看,然后直起身。他走到后院门口推开门。
院子比祁安瑜预想的要大一些,铺着青砖,砖缝里长满了杂草。
院子中央有一棵枣树,枝干粗壮,叶子在日光里泛着油绿的光。
柳夜舟在那棵枣树前面站了很久,没有碰它。
“这棵树,还在。”他说。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
祁安瑜站在他身后几步的地方,看着他的背影。
柳夜舟站了一会儿之后收回目光,在院子里看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
然后他走到院子东北角的一处墙角,蹲下来,拨开了堆积的落叶和泥土。
墙角有一块砖和周围的颜色略有不同,像是被人换过。
柳夜舟的手指沿着砖缝摸索,然后用力按了一下那块砖的一角——砖松动了,他把它抽出来,露出底下一个浅坑。
坑里放着一只小木盒,巴掌大小,漆面已经斑驳了,但盒盖合得很紧。
柳夜舟把木盒拿出来,没有立刻打开。他蹲在那里,把木盒放在膝上,看了一会儿。
祁安瑜没有走近,只是站在能看清他的位置。
柳夜舟把木盒盖掀开了,里面放着一张叠好的旧纸。
他把那张纸展开,扫了一遍,然后把纸放回木盒里,合上盖子。他把木盒揣进怀里站起身,回到那棵枣树旁边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向门口。“走吧。”他说。
祁安瑜跟在他身后走出院子,穿过铺子,把那扇褪色的木门重新合上。
两人走出巷口的时候,日光正好照在那扇旧门上,把那两个字的残余痕迹照得比刚才清晰了一些。
柳夜舟走在他旁边,没有说那张纸上写了什么,祁安瑜也没有问。
他们在青州城外找了一家小店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柳夜舟把那封信拿出来摊在桌上,让祁安瑜看。
纸已经旧了,边缘有些脆,但字迹依然清晰。内容不长,只有几行字:
“药材自花氏转出后,经北境入肃亲王府库。其中有一件非药材之物,未列货单,以夹层运送。若有人持我玉佩来问,可将此信交付。”
祁安瑜把那封信读了两遍。他看着纸上的字,把它们和柳夜舟之前说过的话、花忆落之前提到的事一一对应。
药材经花氏转出——月如霜说的“药材的去向不在花家手里”是对的,花家只是过了一道手。药材去了北境,入了肃亲王府的库。
那件“非药材之物”被夹在药材里运了出去。
花忆落说“那件东西被分成两份”——一份留在了花家,一份随药材去了它该去的地方。
而柳夜舟的父亲说“若有人持我玉佩来问,可将此信交付”。
他抬起头:“这个‘有人’,指的是谁?”
柳夜舟把信折好放回木盒里:“我父亲写的这封信,是留给‘拿着玉佩来问的人’的。那个拿着玉佩来的人,应该是他信任的人。”他顿了一下,“但他没等到那个人来。”
祁安瑜坐在桌边,把那封信的内容在心里又过了一遍。肃亲王府的库房。那件东西。被分开的两份。
他忽然想到花忆落说的那支箫——那支箫也是从花家传下来的。
他问柳夜舟:“你父亲有没有跟你说过,那件‘非药材之物’是什么?”
柳夜舟沉默了一会儿:“没有。他只跟我说过,青州那间铺子里有一封留给我父亲的信,让我一定要拿到。”
他低头看着木盒里的信纸边缘,“这封信应该是他留给别人的。但他没等到那个人。所以信就一直留在了那棵枣树下面。”
那天下午他们从青州往回走。
路上柳夜舟把那封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没有说别的话,只是看完之后收好。
他走路的速度和来时差不多,但他握信的动作比之前轻了一些。
他们回到皇都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祁安瑜在将军府门口和柳夜舟分开。
柳夜舟说:“这封信的事,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花忆落。”
“你打算告诉他吗?”
“不知道。”柳夜舟说,“但我会想清楚的。”他转身走了。
祁安瑜推门走进院子,穿过前院的时候看到宋舒窈从廊下探出头来:“回来了?路上怎么样?”
他简单说了几句“到了青州,找到了他父亲留下的一封信”,没有细说信的内容,宋舒窈也没有追问细节,只是说:“那就好。”她说完缩回廊下去了。
那天晚上他坐在梧桐树下,把那封信的内容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药材经花氏转出、入肃亲王府库、有一件非药材之物夹在其中——如果那件东西是被人从花家偷偷夹进去的,那夹带它的人和接应它的人都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而柳夜舟的父亲在查这件事,他查到了肃亲王,但那条线在他查到某个节点的时候就断了。
他留下了一封信,放在那棵枣树下面,等着有人拿着玉佩来取。
夜风穿过梧桐叶,发出细长的声响。
祁安瑜把所有这些碎片收拢到一起,放在心里一个不会散掉的地方。
它们还没有完全合拢,但轮廓已经比之前清楚很多了。
月光照在桌面上,薄薄的,像一层淡霜。
他坐了一会儿,起身回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