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间渡》风止泠柘

2、第二章 虚空幻境

　　穿过白雾，便是虚空幻境。
　　幻境分东西南北四境，东属青龙，西属白虎，南属朱雀，北属玄武。各行其道，互不相扰。
　　三人穿过幻雾，沿土路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便到了管务阁。阁楼坐落在四境交汇处，木制结构，檐角挂着一串风铃。
　　"叮铃——叮铃——"门铃自己响了两声。
　　推门进去，正对大门是前堂，背后一整面柜子，陈列着各色奇珍异宝，流光暗藏。木质长桌干净得过分，只搁着几只木盒。穹顶刻着一座巨大的传送阵，阵纹繁复古拙。
　　祁安瑜抬头看了一眼，又收回来。
　　"先去哪边？东境，还是……"祁穆站在桌旁扫视柜面，语气不紧不慢。
　　"东境属青龙，是我的属系。哥你属玄武，是北境。芜尘哥属白虎，"祁安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一趟，"我们不在一起啊。"
　　不同属系去对应区域，汲取灵力时亲和力更高，也更有机会拿对应属性的灵器。这事但凡上过学阁的人都知道。
　　祁穆看向宴芜尘："芜尘？"
　　宴芜尘抬起头："嗯。你安排就行。"
　　祁穆认命地叹了口气，直起身走到传送阵正下方，双手结印。一道灵力直冲穹顶——阵纹缓缓亮起。
　　"哗啦啦——"
　　无数块木牌从阵中飞落，泛着微光环绕三人。祁穆指尖逐块拨过，挑出两块。
　　第一块：
　　[捕获岩妖灵识 0/1 ☆☆☆东境·水溪洞]
　　第二块：
　　[取回金灵珠 0/2 ☆☆☆西境·碎金迷阵]
　　"你们挑一个。"祁穆眼皮半敛。
　　祁安瑜盯着两块木牌看了半天："嗯……你们定吧。"
　　宴芜尘沉吟片刻："东境那个。"
　　"行。抓岩妖。"祁穆收起木牌，顺手揉了把祁安瑜的头发。祁安瑜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
　　祁穆将木牌嵌入地板凹槽，严丝合缝，纹路骤然亮起，流光沿着地面纹路向上攀援，汇入穹顶传送阵，银白清辉自上垂落。
　　三人站在光幕之中，周遭事物从边缘开始模糊褪色。
　　下一瞬，光幕一卷。
　　管务阁归于安静。风铃晃了两下，又不动了。
　　---
　　片刻后，门再次被推开。
　　蔚允之抬脚迈进门槛，身后跟着的蔚砚秋进来后却没急着动，他停在门边，偏头看了一眼屋檐下的风铃。那串铃铛还在极轻地晃，余颤未消。
　　"有人刚走。"他说。
　　蔚允之回头看他一眼，没接话，往柜台那边去了。
　　蔚砚秋跟了两步，步子忽然停住。他低了下头，指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旧玉——碧色，指腹大小，被他慢慢转了一圈。玉面微温。他皱了皱眉，拇指按在玉面上顿了片刻，随即若无其事地收进袖中。
　　管务阁的门就在这时候又开了。
　　女子一袭素衣，清冷疏离。蔚砚秋余光扫过去，指间旧玉已经收了，换上一副散漫的笑。
　　月如霜拱手行礼："两位殿下，臣女月伶月氏，月如霜。想与两位殿下结队同行。"
　　蔚砚秋斜倚着柜台，没急着应。他看人看了两个呼吸——不多不少，刚好让对方感到被掂量了一瞬。
　　"月伶三大家族之一，"他缓缓开口，尾音微挑，"月氏素来不与别国私下往来。月姑娘这是——"
　　月如霜面色不改："殿下明鉴。族中长老推演天机，预言月氏若不做出改变，恐有灭族之祸。"
　　"判词？"
　　"有的。"月如霜站直身体，一字一顿——
　　"神州覆雾霭"
　　"幽根必自腐"
　　"万株同焚烬"
　　三句落定，木屋内忽然安静。
　　风从窗口灌进来，拨动风铃。蔚允之目光沉了一瞬。蔚砚秋原本搭在柜台面上的手指停了一下——只有半秒，然后继续叩，节奏没变。
　　"为何选若云？"蔚允之往前半步，"月伶本身不弱，贵国国君亦非昏聩之人。你们不留在本国，反择他国——"
　　蔚砚秋在旁边补了一句，语气还是懒的，但字咬得很清楚："而且来得这么巧。我们前脚刚进，你后脚就到了。"
　　月如霜神色如常："长老推演指向的祸乱源头——与月伶皇室有关。若云历年持中公正，国泰民安。族中一致认为，若云是值得托付的选择。"
　　蔚允之看向蔚砚秋。蔚砚秋没看他，目光落在月如霜身上，像在看一件有趣的事。片刻后，他偏头朝兄长点了点下巴。
　　蔚允之收到了，他收了表情："既如此，月姑娘便同行吧。"
　　"多谢殿下。"
　　蔚砚秋走到传送阵正下方，弯下腰，指尖在地板凹槽边缘摸了一下，空的。刚才那个人嵌进去的木牌已经取走了。他抬指在凹槽内壁蹭了蹭，指腹上沾了一层极淡的灰白色粉末——灵力残留。
　　他看了一眼，拇指轻轻搓掉了。
　　"去东境？"蔚允之在柜台边问。
　　"东境。"蔚砚秋直起身，拍了拍指尖的灰，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但转身的时候，他袖中那块旧玉又温了一下。他垂下眼，嘴角弯了弯——很浅，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月如霜看在眼里，没出声。
　　蔚允之取了木牌嵌入凹槽，法阵再亮，银白清辉倾泻而下，三人的身形被白光一层层卷走。
　　光幕一卷，管务阁又空了。
　　风铃还在晃。"叮铃——叮铃——"响了一阵，渐渐安静。
　　---
　　东境。水溪洞洞口。
　　祁安瑜站在寸草不生的岩石前，刚要和祁穆说话，忽然皱了皱眉。他偏过头，朝东境入口的方向望了一眼。
　　"怎么了？"祁穆问。
　　祁安瑜收回目光，攥了一下手指。刚才那一瞬，他胸口某个位置莫名跳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没事。"他转回来，盯着面前死气沉沉的洞口，"就是觉得——这洞不太对。"
　　祁穆和宴芜尘交换了一个眼神。
　　"岩妖侵占。"宴芜尘开口，右手小指轻叩无名指关节。
　　"走。小心些。"祁穆紧了紧拳头，率先迈步。
　　祁安瑜跟在后面，往洞口踏了一步。踏进去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雾气茫茫，什么也没有。他收回目光，三人的身影一前一后隐入了黑暗。
　　洞口外，风吹过，碎石滚了两下，然后什么动静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