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丹的狮子

14、七彩玻璃窗，看不透的人 “学长，我

　　　　柔软的唇间迸发出地动山摇的能量，炸得人头脑发昏。

　　电光火花的几分钟，陈可如初生野兽，顺着本能驱使，生涩用力地啃、咬、啄、吮，软肉如利刃一般劈开牙关，长驱直入卷住章则珩的软舌，毫不留情，一遍遍厮磨，吮吸，恨不能将怀中的人吞吃入腹。

　　推搡间，陈可扣着人的腰将人带回了房。

　　他手下用力一带，托着章则珩的后脑勺将人放倒在床，压下去亲。

　　室内暖气足，急促交缠的呼吸声中，理智噼里啪啦烧成灰烬，陈可毫无章法地胡乱拉开章则珩身上那件刚刚自己亲手拉到顶的羽绒拉链，将他前襟向两侧拉开。

　　在陈可不讲道理的双手企图伸入针织衫下摆时，被章则珩钳住了，身下的人气喘吁吁、声音沙哑：“哈……陈可，我得回去了。”

　　陈可收手，片刻后，闷笑：“只是怕你热。放心，今天不会对你做什么。”

　　黑暗中看不清章则珩的表情，但他别开了脸，话语磕绊：“不是这个意思。今晚我得回去陪我姐，明天还有事。”

　　“不是这个意思……”陈可咀嚼着他的话，颇有些恶趣味地压近，一口咬住他耳垂，故意曲解逗弄：“那就是说，如果我有这个意思，你不一定会拒绝？”

　　章则珩这回手下用力推他肩，声音带了些恼意：“陈可，差不多得了。”

　　“不够，哪里差不多。”

　　陈可感觉自己已经被烧红了眼，如果此刻面前有镜子，他可能也会被自己模样吓到，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又凑上去啃了啃章则珩的下唇，断续的声音黏黏糊糊：“章则珩，我还想亲你，亲一晚上都不够。”

　　章则珩有些难耐，拉开点距离：“陈可，你这是趁喝多耍流氓啊。”

　　陈可抬眼，便是章则珩竭力躲开而拉长的优美脖颈，陈可偏头，吻住那颗圆润的喉结，舌面粗暴地舔过，重重吮了口。

　　“呃……啊——”章则珩躲不开，捶了他肩头一拳，“陈可！”

　　“章则珩，我不是耍流氓。”

　　陈可抬眼，将身体撑直朝上，正视他双眼，揉碎月光的眸子里滚动着浓烈情绪，有些疑惑，更多是坚定。

　　“章则珩……我好像喜欢你。而且，”他顿了顿，才确定自己确实是要说这句话：“应该喜欢你很久了。”

　　终于说出口了。

　　陈可胸腔的大石头消失，瞬间拨云见月，一片清明。

　　是了，原来他是喜欢章则珩的。

　　那些解释不清的心情、行为、控制不住的动作，只是因为这个原因。

　　章则珩混乱的时浅时重的呼吸像是被按下暂停键，两人间的空气静止，只剩陈可小心翼翼的深重气息。

　　陈可忽然意识到自己做的这些事之前，竟然忘了先表白。

　　而吻他这件事，得到的允许似乎只是没有被推开。

　　但如果是章则珩的性格……为了不彻底破坏他们的关系，就算难受也忍着不说的可能性非常大。

　　陈可极速思考，他刚才舒服吗？回应了吗？

　　脑子里却像刚经历一场核弹袭击，断壁残垣、四分五裂，没留下完整记忆。

　　他心又往下落了几分，酒也醒了些，声音沙哑：“我知道我今天喝了酒，说这些你大概也不会当真。但我们已经这样，我……不希望你误会我是发酒疯，所以还是要说。”

　　说完，他从章则珩身上起来，站到床边，伸手将人拉起，“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就告诉我，我跟你正式道歉。别生气，别到明天又不理我，又消失。”

　　章则珩的眼神闪动，躲开，又再次看向他：“今天太晚了，陈可，我们都需要休息。改天再聊吧。”

　　“……好。”

　　陈可送章则珩走到卧室门前，章则珩又忽然顿住脚步，转回身看他，微微启唇又不说话。

　　陈可挑眉：“怎么？”

　　“那个……许晟他……”章则珩表情镇定着，说话间眼神却是不断飘向陈可身后的那张崭新的床，“他在这里期间，会和你一起睡吗？”

　　陈可笑了，心底那点沉沉往下落的凉意瞬间松快些。

　　看章则珩这样，他又忍不住了，抬手，向前一步，将人圈在自己和门之间，凑到章则珩耳廓前，吹了口气：

　　“学长，我和你一起挑的床，怎么会让别人睡？”

　　章则珩踩了他一脚，陈可吃痛躲开，看着他揉捏耳朵勉力做出严肃表情，语气没什么威慑力：“陈可，再不给我好好说话试试。”

　　陈可做“投降”，客客气气将人送出门，不敢再做什么混账举动。

　　看着人进电梯后，他掏出手机给对面发了截图和消息：【给你叫的车，到楼下了。到家跟我说一声。】

　　对方回复却很冷漠：【你叫的车，我到没到家你还不知道？】

　　却在二十分钟后，仍是收到消息：【到了。】

　　陈可这才给他发了个晚安，裹着被子睡去。

　　次日中午，陈可从宿醉中半醒，捞过手机，却没见新消息。

　　二人的对话框中，还是他孤零零的那条“晚安”。

　　不会真生气了吧。

　　今早酒醒了，鲁莽的勇气退潮，脑子也清醒不少。

　　陈可问自己，如果自己关系不错的学弟像昨晚那样对他，会生气吗。

　　会。恨不得锤死对方，但有可能碍于面子或者两个人一直以来的友情，而不动手选择逐渐疏远。

　　陈可懊恼地锤头揉了揉太阳穴。

　　但章则珩昨晚怎么说来着。

　　记忆碎片断断续续地拼凑起来。

　　——“陈可，你怎么认定，我就只把你当朋友呢。”

　　这是逗他？还是问句？还是反问句？

　　陈可宿醉的头脑一片混乱。当时就该抓住他问清楚，而不是头脑发热亲下去。

　　今天陈可打算带许晟出门下馆子。

　　许晟在沙发床上睡得昏天暗地，被陈可叫醒时，嘴边还遛着梦话“谁说我喝不了”。

　　“不是，我千里迢迢跑过来找你，你昨晚连床都没给我弄上去？”许晟洗完澡了还在抗议。

　　陈可盯着手机轻飘飘回他：“沙发床的意义，就是为了朋友留宿。”

　　许晟愤愤，擦头时在毛巾里小声嘟囔：“哼，我看如果是你那章学长留宿，沙发床就得改名换姓，只是沙发不是床了。”

　　全市最大的晶尊百货，年二九也不打烊，反而人满为患。

　　晶尊的顶层酒楼是本地的百年老牌，环境雅致，设有包厢。

　　陈可招待朋友，选了个小包。

　　两人落座点好菜，服务员刚离开，许晟就忍不住开口：“兄弟，你昨晚和章学长后来怎么样了？兄弟我担心得你觉都没睡好。”

　　陈可笑了：“那昨晚是鬼在客厅打呼噜？”

　　说着给许晟倒茶，有些心虚地瞥他一眼。昨晚那个吻……他还不知道怎么和许晟说，打算暂且隐瞒，清了清嗓子：“还能怎样，就那样，吃了饭就走了。”

　　“嘁，小气，不说就不说。”许晟喝了口茶，目光又定在陈可嘴唇上，又问，“不是，可子，你这嘴搁哪儿嗑了？”

　　“昨晚……我记得还没有。”

　　陈可心里咯噔了下，早上洗漱时迷迷糊糊，根本没注意，掏出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眼，下唇右侧破了皮。

　　昨晚什么时候被他咬破的？

　　陈可的手指摩挲上去，没有疼痛，只是酥酥麻麻的痒。

　　“Stop！！可子，你知道你现在的表情像什么吗？？”许晟惊悚，“像个回味无穷的变态！”

　　许晟的好奇心像是被彻底点燃了，“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你们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了？”

　　“你想多了。这就是昨天吃火锅烫破皮。”

　　许晟一看就觉得不对劲，要凑上去看，愣是被陈可一巴掌推走。

　　“上菜了，吃饭吃饭。”

　　南城特色菜肴以鲜辣为特色，一桌子红彤彤。

　　吃得正香，包厢门的七彩玻璃窗上滑过个人影的侧脸。

　　陈可看过去时，那里又空了。

　　章则珩？是他吗？应该是看错，不能这么巧。

　　陈可捞过手机看了眼，今天醒来之后给章则珩发的消息，无一不石沉大海，他又发了条过去：【你也在晶尊南国宴吗？】

　　对面仍是没有动静。

　　过了会，许晟酒足饭饱，筷子一放，开始谈心环节：“可，今年真不回家看看？你真不怕他们鸠占鹊巢——”

　　说到这个，陈可本就不美丽的心情又沉了沉，“不回。我爸还没放弃送我出国的念头。”

　　说到这事儿，许晟又开始痛心疾首：“说真的，我觉得，你再叛逆，这事儿还是该听你爸的，你那成绩来南城大学真是血亏。高一雅思就那么高了，出国准备那么久，明明可以申耶鲁！非要高一下忽然转高考……哎。”

　　这话陈可已经听他说过无数次，耳朵起茧，没什么感觉。

　　只是原本许晟的计划是陈可出国读耶鲁，他就申请康涅狄格，俩人车程一小时左右，周末去耶鲁找他玩的路线许晟都规划好了。

　　结果陈可转高考后，许晟也跟着转了，在北城读了个985。

　　陈可眼神沉下去，警告似的看了他眼：“你要聊这个，还不如继续聊学长。”

　　许晟一拍大腿：“行，那就聊学长。”

　　“昨晚说好演戏，你怎么不配合我？”

　　陈可捏起餐巾擦了擦嘴，又摸了半天茶杯，才慢慢悠悠道：“我就是觉得……没必要试了。”

　　许晟语塞，点点头，“也是，我昨晚就想说了。喂冰块这种事，你敢做，他敢接，还有什么好试的？你俩之间，这暧昧还不够明显？”

　　陈可却有些烦躁“你不了解，他这个人……怎么说呢，他对人好起来……就没什么底线，这不能代表他喜欢谁。”

　　陈可早就发现这点，章则珩好人缘一方面当然源自他那副好皮囊，惹得人忍不住靠近，另一方面是他神通广大，学院里几乎没有不认识的教授、老师、学长学姐。

　　但陈可觉得，更重要的是他不太拒绝人，别人拜托的事，只要自己力所能及，都尽力而为。

　　更别提对称得上是好友的陈可。

　　“那你不试？？”许晟又恨铁不成钢了，“喝个交杯酒怎么你了，又不是真的，他如果对你有感觉，肯定会吃醋。”

　　“不会的，他没那么容易被试出来。”反而会让他心情更糟糕。

　　昨晚他明显不开心，让章则珩心情变得更糟的事，陈可不想再做。

　　许晟又拿不准了，“段位这么高的嘛？我昨天都当他面儿亲你了，难道你得亲我一口，他才能有点反应？”

　　昨晚那个吻又浮现眼前，陈可嘟囔：“亲你有什么用，亲他都没反应。”

　　“什么？”

　　“没什么。”

　　“算了，不试就不试。”许晟仍是对好兄弟喜欢男生这事儿充满好奇：“你说说你怎么发现自己对他有特别感情的。”

　　陈可语气烦闷，从头开始复盘：“其实最开始……我就只是看他不爽。”

　　“第一次见他是下雨天，很大的雨，他骑自行车，不打伞不穿雨衣，顶着那么帅的脸，街上的人都在偷偷看他。我就觉得这人真够装的，明知道自己长的帅还四处招摇。”

　　“哈？”许晟石化，愣了半晌，“……可子，你品味好独特。”

　　陈可的话说出口，后知后觉自己像个变态，清了清嗓子继续：

　　“后来开学，所有新生都在传他的事，挺风云一人物，我就觉得这人……挺装的。”

　　许晟：“然后呢？”

　　“然后……就对他有点好奇吧。”

　　陈可点头，“对，就是有点好奇，所以和他选了同一门课。水课选什么都无所谓，他那门上课晚，不用早八，我就选了。”

　　“哦。”许晟点了点头，看样子没信。

　　陈可余光中，包厢门上的玻璃窗口，许晟瞥见再一次闪过了个人影。

　　再仔细看去，仍是什么也没有。

　　“好奇，然后就产生了好感？”

　　陈可说实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随口敷衍许晟：“差不多吧，大家都喜欢他，多我一个怎么了。”

　　随后起身，“我去买单，待会儿陪你逛逛南城。”

　　“诶，不是，不带你这样说话说一半的——”许晟话还没说完，陈可已出门了。

　　过了会，陈可回来，却在门口顿住没进来，表情也愣住。

　　许晟揍到他身旁，顺着他视线看向隔壁包厢，透过玻璃窗口，看见里面热热闹闹坐了一桌人，正中间是个成熟风格的姐姐。

　　“认识？”许晟问他。

　　“嗯。”陈可下意识转头四处张望，没想到真的这么巧，那刚才门口的人，真的是章则珩。

　　“好巧。”身后传来章则珩声音。

　　陈可转头，章则珩站在二人身后，又是那个礼貌得体的微笑。

　　客气、得体、疏离，我们只是认识的师兄弟前后辈学长学弟的关系——这样的表情。

　　一旁许晟老老实实打招呼：“章学长好。”

　　陈可却轻轻蹙眉，语气不受控制地下去：“不巧，学长，我上午发的那么多消息，你为什么一条也不回。”

　　章则珩别开脸，用沉默应对他的质问。

　　陈可按捺着心中那股焦躁不安的情绪：“我们昨晚不是说好——”

　　章则珩却冷冷抬眼打断他：“陈可，请让一让，我里头还有事。”

　　陈可感觉周身的空气瞬间淬冰，一颗心沉入冰窖。

　　许晟眼观鼻鼻观心，视线在他和章则珩之间来回几轮，乖乖让开了路。

　　陈可深吸口气，顿了顿，让开半面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