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车窗外有雨 梦里那只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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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
晋江文学城首发
丹的狮子
2026.8.17
陈可第一次见到章则珩，是南市大学开学那日的大门口。
九月一日，南城，暴雨瓢泼。
陈可独自一人带着两个巨大行李箱，从陌生南城机场打车，抵达到陌生的大学门口。
“学生崽，是这儿吗？”司机问。
“应该是吧。”陈可不甚在意地瞥了眼窗外，随口回答。
南城大学是他根据高考分数，选了个离家最远的填的，学校长什么样他并没仔细看过。
雨水模糊的窗外，倒霉的新生蛋子们被学校保安要求在校门外就下车，拖着行李走进去。
陈可瞥了眼淅淅沥沥的雨，没动，指挥司机在繁忙的路边停住，任由计价器往上跳：“等等吧。”
百无聊赖，陈可眯着眼透过透亮玻璃看形态各异的躲雨模样，有家长打着伞和保安据理力争：“凭什么不让车开进去？！”
各有各的狼狈。
这破学校，可真行。
司机坐着赚钱，乐得轻松，摇下半扇窗户，随手点了烟，抬起手刷短视频。
听不懂的异乡方言灌进车内，刺入耳膜，陈可轻啧了声，有些烦躁，南城这地方，怎么专车司机也抽烟。
在放下车窗淋雨透气，和算了也不是第一天吸二手烟之间，他选择踢了一脚司机椅背，“师傅，我闻不了烟，要吐了。”
司机赔笑丢了烟，手机开的更大声，陈可拧眉塞上耳机，心中决定下车后给个差评。
章则珩就是在此时闯入他视线。
高挑清秀的男生，踩着辆银色单车，没穿雨衣没打伞，如一条清秀的银色游鱼，滑入模糊雨雾玻璃框出的取景框里。
下意识地，陈可抬手，按下车窗。
缓慢下降的车窗内，骑单车的男生逐渐清晰。
白色T恤，黑色斜挎包，修长的黑色牛仔裤下是一双发白的黑色匡威。
中分微卷中长发湿漉漉的，被空出来的一只手随意薅上去，像被淋湿的泰迪，露出的额头光洁小巧像露出一半的月。
随后，男生随意朝他这边瞥了眼，短暂停留半秒，又迅速回头看向前方，不快不慢地从陈可视线中划了过去。
这道身影像把手术刀，将烟臭空气，湿闷潮雨，四处迸溅的乌黑脏水，骂着脏话的方言，瞬间割开了一道口子。
耳机里的音乐哑下去，等陈可回神，拿到背影远了，嘈杂再次涌入耳膜。
耳机里慵懒磁性的男声唱道：“所以爱你/我爱得很透明/像是玻璃”。
他淡淡收回视线，垂了眸子向后靠上椅背，低喃，“奇怪的天气，奇怪的学校，奇怪的人。”
这么大的雨，伞也不打，雨衣也不穿，慢悠悠踩着单车，给行李箱和行人让路，绕开水洼。
淋雨的表情似乎还有些……享受。
司机开口搭话：“小伙子，第一次来南城吧，这怪天气不习惯吧？你说我接你时那多大太阳啊，我还戴墨镜呢，现在你看这雨……”
陈可眼神定在那融入在人海中的黑色一点，不高不低“嗯”了声：“确实挺怪。”
明明白色卫衣后有个帽，也不戴。
嘁，逼王。
陈可摇上窗户，再次闭上眼，假寐等雨停。
半晌，他轻哼了声，视网膜中浮现那人侧脸的光影，心想：可能是仗着自己长得帅吧。
那人的被雨淋湿的刘海遮住半边眼睛，但陈可仍一眼看得出，这人眼睛清明透亮。看过来的那一瞬，像网上说的的那个……淋湿的小狗。
陈可一个人带着行李来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城市，确切地说，从填志愿到买机票到落地来学校，都是自己一个人。
他来得早，第一个到寝室，放过行李，顺手搜了下，周边就有大型超市，他打算去一趟，一次将生活物品买齐。
刚下楼，就在一楼大厅碰上楼下摆摊的学长学姐志愿者，陈可走到角落给推着行李的新生让路，不小心身后撞倒了一个人。
“抱歉。”陈可躲开往后看，下一眼便定住。
刚才湿漉漉像雨中小狗的男生，现在已经换了套干爽的衣服。
“没事没事。”对方摆手，抬眸时一双桃花眼煽动，这一隅小小的天地空气涌动。
将一股清新香味扇入陈可鼻腔。
陈可又退开半步。
“你是新生吗？需不需要帮忙？”对方的微笑堪称完美，露出八颗整齐的白牙，指指手臂上“志愿者”红色袖章，“附近的超市、饭店、书店，学校地图路线，学院地点，都可以问我噢。”
“谢谢学长。”陈可将手机滑入裤兜，“我想去一趟大型超市，还想办张本地手机卡。”
“哦，好说，我加个你好友，把位置发给你……”
“学长，”陈可打断他，不太熟练地说着谎：“那个……我、我有点路痴，跟着导航走会迷路。”
男生朝他身后看了一眼，“你一个人来的？”
“嗯，自己坐飞机来的，宿舍里也只有我一个人到了。”
对方没考虑太多，就点点头，和其他志愿者说了声，就借了把伞带陈可出发了。
两个大男生挤在借来的小小伞下，对方自然靠近陈可左肩，把伞往他头上倾了些，仍是那副不怕淋雨的模样。
陈可的个子高一点，走出一段路，他就自然接过伞柄，“给我吧。”
随后立直伞骨，雨伞重新回到中立位置。
“学长，我叫陈可，工程学院，电子工程系的。”
陈可说完这句就没说话了，也没问。
章则珩愣了几秒，才道：“哦，陈可你好。好巧，我也是工程学院的，大三，章则珩，叫我章学长就行。”
“工程学院？哪个系。”
“机械工程系。”
“那是不是挺辛苦。”
“还行。你们电子工程也不轻松的。”
陈可随口聊着，持伞带着二人走路的节奏，小心带章则珩绕开地面水坑。
章则珩却跟得不近不远，似乎真不在乎淋雨，偶尔离得近时，手臂的侧面蹭到他的，暖热一阵，又很快远离，离得更远。
好不容易，俩人走到了学校门口办手机卡的营业厅，章则珩熟络地和店员打招呼，说请帮忙给他学弟办手机卡，陈可被他拉过去，店员热情接待，告知需要身份证。
陈可没带，无所谓地耸耸肩：“没事儿，我下次再来就好了。反正之前的卡现在也还能用。”
章则珩有些遗憾：“但新生优惠活动就到今天。”
明明和他没关系，但他似乎真的遗憾。
店员听到，提醒他：“小章，你之前还有没用的员工优惠啊，下次如果你能亲自带他来，就能把你的那个优惠给他用。”
“对啊，我差点忘了。”章则珩眼睛一亮，看向陈可：“下次你什么时候办卡，我再陪你来。”
陈可多问了一嘴才知道，原来章则珩平日在这里兼职打工，所以积攒了一些员工优惠。
“我用不上，留在这也是浪费了。”
陈可从善如流地答应下来，掏出手机：“学长，我今天遇上你，可真是运气好。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下次我约你一起来。”
章则珩拿出手机给他扫，白皙手指的指尖还泛着水汽，像朝露下的小白杨，“那你提前一天跟我说，我安排时间。”
看来平常是很忙的人。
也是，下这么大的雨还在做志愿者，学习之余还打工，约他出来，提前敲定时间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回到门口，陈可将伞递回给他，“章学长，我不耽误你太久了，超市我自己打车去。下这么大雨，你先回去忙吧。”
“那……好。”章则珩伸手去接伞，眼睛看着他，接伞时，手指错位，触到了陈可的手腕，温热的指尖划过手腕内侧最敏感的软肉，连忙垂头抽手。
温痒的感受一触即离，陈可抑住颤抖本能，稳声道：“谢谢学长。我们再联系。”
忙了整天，晚上回到寝室，其他三人都到了。陈可将忙活着买来的东西布置好，和其他人自我介绍打过招呼，互加好友后，早早洗漱上床。
今天太疲惫了。
头刚挨上散发着新棉花味的枕头，父亲陈序钦打来电话，陈可看着来电显示，没接，也没挂，直到对方放弃，手机重归安静。
刚浮上的睡意像铅笔画，被这个电话如同橡皮般擦掉一块，暂时接不上。
他按开屏幕，点开通讯应用。
在刚成立不久的寝室群聊里打个招呼后，将群聊消息屏蔽。陈可点开那个被挤下去的新聊天对话。
章则珩。
眼睛扫过这三个字。
00后大学生还有人用自己的真名当微信名的？
点开空白的对话框，里头只有默认的“您已成为对方好友，打个招呼吧”系统消息。
陈可在输入框里打字：今天谢谢学长。
逐字删除。
又写：章学长，你平常什么时候比较有空。
再点删除。
陈可一只手抓了抓头发，另只手点进对方头像，头像是只黑白奶牛猫，进入对方朋友圈。
有用的一条没有，大部分是宣传活动的动态消息。
终于翻到一张照片，是那只头像上的奶牛猫。
照片中，一只白皙的手出镜，摸着小猫的头，手指修长匀称，是一只再适合弹钢琴不过的手。
陈可放大，发现他右手虎口的位置有一颗深灰色的小痣。
照片的配文很简单：【虎仔又抓了只老鼠来送我了，是不是该谢谢它。感谢它的话，又担心它每次见我都给我送大礼实在扛不住】
看完，陈可忍不住笑出声，顺势翻身，手指却不小心一抖，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他吓了跳，想取消，但是取消赞……是不是没用？对方左右都会收到提示吧？
不确定。
这时候才开始后悔平常玩朋友圈太少。他忙坐起身，切到搜索软件输入：“朋友圈点赞取消之后对方还会收到提示吗？”
还没搜出结果，章则珩的名字从上方弹了出来：陈可，你的名字是这两个字？
陈可两眼一黑。对方肯定已经看到了。
来不及回复，陈可先回到那张照片查看发布时间，半年前……半年前的一张照片，他点了赞。
如果是最近的照片还稍微好说点，半年前……
今天刚加上的微信好友，他一路刷到了人家半年之前去了，这不变态吗？
陈可捂着头点开对话框，回复：嗯，陈可。
那头回复很快：很特别的名字。
陈可不知怎么回，于是如法炮制：谢谢夸奖。章则珩这个名字也挺特别的。
章则珩礼尚往来：谢谢。
陈可关了手机，捂脸重新躺下，无声哀嚎。
其他人见陈可上床早，便早早关了大灯，在下面各自用小台灯。
事已至此，想也无用，陈可打算睡觉，最后一次打开手机瞄了眼。
这么小会儿，朋友圈多了4条新消息。
点开，分别是一个月前他参加海边音乐节和朋友合照。
半年前，高考前被拉去市中心寺庙祈福烧香。
以及一年多前，在高中最后一次文艺汇演上的乐队演出。
这条下，还有条留言：还会贝斯呢，真是多才多艺，挺帅。
陈可眼睫眨了眨，看着章则珩的留言，双眸在黑暗中反射着莹白光芒。
他盯着那条留言看了许久。
莫名地，眼前出现那只摸着毛的白皙修长的手，敲着屏幕给他留下这条评论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挥去这奇怪的画面，熄灭手机，拉上薄被，沉沉入睡。
第二天，陈可莫名很早就醒了，拉开床帘往外看，天刚微亮，黎明前的蓝调时刻。
其他人都还在睡觉。
陈可意识到自己怎么会这么早醒后，震惊又无语。
这才大学第一天。
迅速接受现实，他轻手轻脚地卷了空调被和床单，悄悄下床。
刚落地，隔壁床的张子晨却睁开了眼，似梦非梦地看向他。
陈可下意识把东西放到身后，轻声道：“你在做梦。继续睡吧。”
张子晨微愣两秒，瞥了眼他藏一半露一半的床单，笑了：“陈可，把我当傻子呢。兄弟理解，年轻气躁嘛。没什么好害羞的，去吧。”
陈可叹了口气，将东西拿到宿舍楼最远处的洗衣房去清洗。
看着洗衣机内滚出白泡的被子和床单，陈可烦闷又困惑。
在清晨第一缕阳光下点了支烟。
青烟缭绕中，他努力回想，昨晚幽深梦境中造成他今日这样境地的罪魁祸首。
梦里那只白皙修长的手，一颗摇摇晃晃的浅色小痣，翻来覆去，上上下下，一次又一次，反反复复。
怎么会这样。
他一定是最近憋疯了。
才会产生这样不得了的幻觉。
陈可看着洗衣房落地玻璃上自己深灰色的倒影，以及室外逐渐亮起来的天。
拧灭手里的烟。
看来大学生活会比想象中更为混乱地拉开序幕。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车窗外有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