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味汽水的告别》晚风折信

17、温柔赴年少 风雨皆过两

　　流言散尽的日子，连风都变得温柔许多。
　　贺司晏那日在走廊当众护她的话，像一场无声的禁令，压下了全校所有细碎的恶意。自此之后，再也无人敢在背后揣测是非，无人敢用轻薄言语议论沈栀栀。所有人都清楚，贺司晏的护短，从来不是随口说说。他清冷半生，万事淡然，唯独对沈栀栀，偏执又认真，寸步不让。
　　秋日的日光透过教室玻璃窗，浅浅落在课桌上，驱散了连日以来盘踞心底的阴郁。教室里书声朗朗，笔尖落纸的沙沙声连绵不绝，安稳又治愈。
　　沈栀栀趴在桌角，侧着头，悄悄看向身侧认真刷题的少年。贺司晏坐姿端正，脊背挺得笔直，浓密的睫毛垂落，投下浅浅的阴影，侧脸线条干净清隽，自带一番清冷温润的少年气。经历过一场沸沸扬扬的非议，他们的相处没有丝毫疏离，反倒愈发贴近、愈发笃定。从前她还会顾虑旁人目光，刻意收敛眼底的偏爱，可现在，她再也不想藏了。她的少年光明磊落，敢当众为她对抗全世界，她又凭什么畏畏缩缩，不敢坦然奔赴？
　　贺司晏似是察觉到她灼灼的目光，笔尖微顿，没有抬头，嗓音轻浅温柔，只够两人听见：“不听课，看我做什么？”
　　沈栀栀不躲不避，眉眼明媚，笑得坦荡又热烈：“看你好看。”
　　直白又莽撞的夸赞，像盛夏最热烈的光，猝不及防撞进他心底。贺司晏耳尖微不可察地泛红，清冷的眉眼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温柔得溃不成军。他终于抬眼，漆黑的眼眸牢牢锁住她亮晶晶的眸子，轻声道：“笨蛋。”语气是藏不住的纵容与宠溺。
　　沈栀栀笑得更欢，像扫尽阴霾的向日葵，在独属于她的阳光里，肆意盛放。
　　课间休息，周遭同学三三两两打闹说笑，氛围轻松热闹。同桌凑过来，看着两人朝夕相伴的模样，忍不住感慨：“真的羡慕你们，被那么多人造谣都没分开，反而越来越好。”
　　旁人的非议是隔阂，是拆散，是无数少年恋人的终点。可落在他们身上，偏偏成了试炼，成了笃定，成了彼此余生最坚硬的底气。
　　沈栀栀弯唇浅笑，下意识看向身侧的贺司晏。刚好撞上他望过来的目光，四目相对，无需言语，便懂彼此心底所有温柔。是啊，他们不会分开。永远不会。至少此刻的沈栀栀，打心底里这样笃定。
　　午休时分，校园格外安静。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上小憩，窗帘半掩，挡住刺眼的日光，教室阴凉静谧，只剩浅浅的呼吸声。
　　沈栀栀毫无睡意，手指轻轻戳着贺司晏的胳膊，小动作细碎又黏人。“贺司晏。”她压低声音，软软唤他。
　　“嗯。”他闭目小憩，闻声轻轻应着，嗓音慵懒温柔。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会护着我对不对？”她明明已经亲眼见证过他所有的偏爱与挺身而出，可还是忍不住想要反复确认，想要沉溺在他给的温柔底气里。
　　贺司晏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眼底盛满柔光，没有半分迟疑，字字笃定：“嗯，永远护着你。”
　　岁岁年年，朝朝暮暮。只要他在，风雨不侵，苦难不扰，无人可欺她半分。
　　沈栀栀心头瞬间被暖意填满，眉眼弯弯，悄悄往他身侧挪了挪，肩膀轻轻贴着他的肩膀。狭小的课桌间距，是十七岁最私密的温柔，是无人打扰的岁岁温柔。
　　“那我也护着你。”她仰头，认真又执拗，“以后有人说你坏话，有人对你不好，我也第一个站出来护你。”
　　他为她挡世间风雨，她便为他暖岁岁寒冬。
　　贺司晏看着她认认真真、满眼赤诚的模样，心口软得一塌糊涂。他抬手，指尖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动作温柔缱绻，岁岁不变。
　　“好。”他低低应着，眼底情愫翻涌，藏着年少不敢宣之于口的深爱，藏着无人知晓的绵长执念。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夕阳西垂，橘红色的晚霞铺满半边天际，温柔的霞光穿透窗棂，落在两人交叠的课桌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密不可分。
　　临近放学，沈栀栀悄悄拿出两瓶橘子汽水，是她早上特意在小卖部冷藏的。玻璃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酸甜的气息漫开，是独属于他们的年少味道。她把其中一瓶悄悄推到贺司晏手边，眉眼带笑：“奖励你的。”
　　贺司晏垂眸看着熟悉的汽水，眼底笑意温柔：“奖励我什么？”
　　“奖励你，永远站在我这边。”
　　奖励你不惧流言，护我周全。奖励你岁岁温柔，予我心安。
　　少年指尖握住冰凉的玻璃瓶，轻轻与她的瓶口相碰。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教室里轻轻响起，温柔又浪漫。
　　“心甘情愿。”他看着她，轻声开口。护着你，从来不是奖励换来的，是我心甘情愿，此生不渝。
　　放学铃声准时响起，打破校园的静谧。两人收拾好书包，并肩走出教学楼。秋日晚风温柔，吹散了学习的疲惫，香樟叶簌簌作响，伴着漫天晚霞，温柔了整条林荫道。一路上很多同学结伴而行，说说笑笑。没有人再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他们，没有人再窃窃私语。历经一场流言风波，所有人都看懂了他们坦荡干净、坚定不移的爱意。
　　沈栀栀牵着他的衣角，步子轻快，像无忧无虑的小孩。“贺司晏，等高考结束好不好？”她忽然开口，眼底盛满滚烫的期许。
　　“好。”
　　“我们去坐摩天轮，去看漫天晚霞，去喝好多好多橘子汽水。”她掰着手指，一点点规划着属于他们的未来，“我们要考同一所大学，要一直在一起。”
　　那时的她，满心满眼都是圆满的余生。以为熬过高三题海，熬过青春非议，往后便是坦途万里，岁岁相守，白头可期。
　　贺司晏侧头望着她明媚耀眼的侧脸，眼底温柔深重，轻声许诺：“都陪你。”
　　高考、晚霞、摩天轮、余生岁岁。你想要的，我都陪你一一实现。
　　晚风拂过，携着橘子汽水的酸甜气息，藏起少年眼底隐忍的深情，也悄悄藏起了命运早已写好的残局。
　　此刻的他们，年少热烈，爱意滚烫。以为岁岁安然可期，以为岁岁相守可盼。却无人知晓，岁月最残忍的从不是青春的风雨。是千帆过尽、苦尽甘来之后，那场猝不及防的暴雨，那场差一步圆满的，天人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