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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要他入赘   “寒书 ...

  •   “寒书姑娘,您已这般盯着在下许久了。”
      京郊小院的堂屋之内,木门虚掩,寒风顺着缝隙丝丝缕缕钻进来,却吹不散屋内几分暧昧的局促。
      蔺书寒双手托腮,支着下颌,安安静静坐在一侧木桌旁,隔着一扇简陋的素布屏风,目光直直落在屏风另一侧床榻上的男子身上,分毫未曾挪开。
      淮温早已被她寻了由头支走,出门购置炭火与晚间吃食,此刻屋内,只剩他们二人,静得能听见窗外枯枝被风吹动的轻响。
      男子被她这般直白的目光盯着,耳尖红得愈发厉害,浑身都透着几分手足无措的窘迫,只得斜倚在床榻边,一床略显单薄的素色被褥虚虚拢在身上,堪堪遮住身形,连呼吸都放得轻缓,生怕惊扰了眼前人。
      蔺书寒瞧着他脸颊涨得通红,活像一只煮熟了的红虾,连脖颈都泛着淡粉,心头的兴致愈发浓烈。
      自她记事以来,见过的王孙公子、文臣武将,皆是圆滑世故、八面玲珑之辈。这般轻易便被看得羞赧无措,纯善干净之人,她还是头一回遇见。
      望着男子局促的模样,一段尘封的幼时回忆,忽然毫无征兆地涌上蔺书寒心头。
      那时先皇尚在,她还只是被捧在掌心的小公主,常常窝在先皇温暖的怀中,先皇后则坐在一旁,笑意温柔地看着母女二人,满眼宠溺。
      “我们昭华金尊玉贵,自是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一切,这天下都是朕的,而朕,满心满眼,都是我们昭华。”
      先皇宽厚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满是毫不掩饰的偏爱。
      年幼的她眨着杏眼,懵懂点头,先皇后则笑着打趣,语气满是宠溺。
      “那是自然,我们昭华日后挑选夫婿,也定要选这世间最顶尖的儿郎,才配得上我们的掌上明珠。”
      听闻要嫁人,小蔺书寒当即瘪了瘪嘴,满是不愿意,紧紧搂着先皇的脖颈,奶声奶气地开口。
      “昭华才不要嫁人,昭华要一直陪着父皇母妃,一辈子都不分开。”
      这话逗得先皇与先皇后哈哈大笑,先皇朗声笑道。
      “朕的公主,何须嫁与旁人,若是真看上了哪家儿郎,便让他入赘长公主府,做我昭华的驸马,这是他天大的福气,还不知是哪家小子,能有这般造化呢。”
      “那昭华,可以有很多很多喜欢的夫婿吗?”小丫头歪着头,天真问道。
      “自然是可以的,我们昭华想要什么,便有什么。”
      ……
      “寒书姑娘?寒书姑娘……”
      男子略带忐忑的轻声呼唤,将蔺书寒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他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旁,见她久久出神,双眸放空,便抬手,在她面前轻轻晃了晃,面上满是不知所措,生怕她是冻着了,或是有什么不妥。
      蔺书寒回过神,目光落在眼前虚晃的宽大手掌上,心头一动,竟径直伸出双手,一把握住了那只手。
      男子的手掌很是宽大,指节分明,掌心带着几处常年磨砺而成的厚茧,摸上去略显粗糙,与她养尊处优的细腻指尖全然不同,温度也比
      她的手掌稍凉几分,带着清浅的草木气息,可她非但不觉得讨厌,反倒觉得格外踏实。
      “寒书姑娘方才在想些什么?在下看您出神许久,此处正对着堂屋门口,寒风刺骨,在下担心您感染风寒,伤了身子。”
      男子被她握住手,身子一僵,声音愈发轻柔,满是关切。
      蔺书寒垂眸,这才发觉自己身上披了一件单薄的素色外衫,寒风袭来,竟也不觉冷,只因手中握着那抹微凉的温度,迟迟没有松开。
      她既没有回答男子的问题,也没有松手的打算,只是抬眸,杏眼直直望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微微挣扎了几下,可她的力气远比看上去要大,几番动弹都未能挣脱。
      他性子温润知礼,也不愿与女子这般拉扯,索性不再挣扎,任由她握着,心头却泛起几分莫名的慌乱。
      “实不相瞒,在下……不记得了。”
      男子面露愧疚与茫然,声音低沉了几分,满是无措。
      蔺书寒闻言,双眸微微眯起,眸光微沉,一字一顿重复他的话,带着几分探究。
      “你说,你不记得了?”
      “是在下无能,忘却前尘,连累姑娘了。”
      男子垂眸,面露歉疚。
      “若是姑娘为难,不如将在下送往府衙,交由官府处置,也好过拖累姑娘。”
      蔺书寒深深打量着他,男子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衫,衣摆处还沾着些许未化的碎雪,模样狼狈,唇瓣嗫嚅着,一副不知如何自处的模样,看着着实让人心生怜惜。
      她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粗糙温度。
      谁料刚一松手,男子便像是失了主心骨一般,无助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角,指尖泛白,愈发局促。
      “府衙之中,我已经差人去问了,可没有你的籍贯文书,无家无籍,官府也无从安置,这可如何是好?”
      蔺书寒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逗弄。
      男子闻言,脸上的踌躇愈发浓重,原本因羞赧泛起的血色,瞬间褪去,脸色变得如同窗外的积雪一般苍白,眼神茫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如今无家可归,无处可去,身无分文,又记不起前尘,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呢?”
      蔺书寒步步紧逼,看着他无措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男子张了张嘴,喉结滚动,终究是没说出一个字。
      沉默片刻,他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强撑着虚弱的身子,在床榻上往旁侧挪了挪,而后双膝跪地,隔着屏风,朝着蔺书寒的方向,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语气坚定却带着落寞。
      “既如此,在下不能再让寒书姑娘为难,这便就此离去。姑娘的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待日后在下寻回记忆,有所作为,必定登门,重重报答姑娘。”
      他本就因失忆茫然无措,如今被寒书姑娘一语道破窘迫处境,纵然心有不安,也绝不能再拖累救命恩人,哪怕前路茫茫,寒风刺骨,也只能独自离去。
      蔺书寒望着他跪地的身影,留意到他攥紧的指节泛白,最后还是轻叹口气缓缓站起身,在他身前半尺处站定。
      不等男子反应,她便伸出纤细指尖,轻轻挑起了他的下巴。
      男子被迫顺着她的力道微微抬头,眸光茫然地对上她的杏眼。
      蔺书寒借着近距离,目光一寸一寸,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
      鼻梁挺直俊秀,唇形清润柔和,即便此刻面露迷茫难堪,眼底带着无措,也难掩清俊风骨。
      一身旧衫加身,反倒更显温文尔雅,像极了话本子里写的落魄书生,却又比书生多了几分温润纯粹。
      随着她的动作,男子微微仰头,露出半截清瘦白皙的脖颈,线条流畅,虽身形单薄,却无半分卑怯,反倒透着一股深藏的风骨。
      蔺书寒心头再次暗忖,落秋这丫头,倒是真的捡到了一块至宝,只可惜,从她见到此人的那一刻起,这宝物,便已是她的了。
      她收回指尖,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语气带着几分娇俏与笃定。
      “谁说你让本姑娘为难了?”
      忽而又想起幼时父皇母妃的话语,她早已过及笄之年,按理早该挑选驸马,只是
      这些年她心性贪玩,整日寻江宴湫解闷,才将此事抛诸脑后。
      眼前这人,失忆无依,无家无靠。性情纯善温润,模样又周正清俊,无半分世家子弟的圆滑世故,正是入赘长公主府的最佳人选,如此安排算是再合适不过。
      蔺书寒难得蹲下身子,与跪地的男子目光齐平,眉眼弯弯,含着笑意,缓缓开口。
      “我倒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能让你有安身之所,不用流落街头,又能让你报了我的救命之恩,你可愿意听?”
      男子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希冀,茫然的眸子里有了光亮,直直望着她,眼中满是期盼。
      蔺书寒看着他这般模样,眸底笑意更浓,只觉得这人温顺得像江宴湫豢养的家犬,单纯又好拿捏。
      她凑近几分,声音清软,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缓缓道出心中所想。
      “你既无家可归,又无身份籍贯,不若便入赘于我,留在我身边侍候。常言道,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你便依此,报答于我,可好?”
      “寒书姑娘,此事……未免太过唐突。”
      男子听完蔺书寒一番话后恍然许久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整个人像是有些无措,但还是尚存了几分理智开口回绝。
      即便是失去了记忆,但刻在骨子里的规矩教养到底还在,他应是名知礼守矩的人,何曾听到过如此直白胆大的话语,一时竟觉得窘迫万分。
      “此事,在下恐万万不敢应承。”
      蔺书寒看着男子那双温润的眸子骤然睁大,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
      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那片薄红一直自脸颊蔓延至耳尖,甚至于连脖颈都蔓延了几分。
      “到底是不敢,还是不愿呢?”
      蔺书寒看着他这副样子,觉得有趣极了,仍旧步步紧逼。
      男子被问得一时语塞,低下了头去,只是略显局促地挪动了几下身子,似是想要拉开与蔺书寒的距离。
      蔺书寒看出对方意图,自是不愿,伸手将人拽回。
      一下子这个人无处可躲,男子只得抬眼无奈地看着蔺书寒,声音温润还带着几分哑。
      “寒书姑娘您也说了,在下的身份不明,且来历不清,自是配不得寒书姑娘。况且婚姻大事,又是岂能如此草率便下了决定。”
      “配不配得,自是本姑娘说了算。”
      蔺书寒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缓缓开口。
      “至于草不草率,你如今别无选择不是么?要么呢,你就应下此事,安心留在小院一侧侍候左右,本姑娘护你一世安稳又未尝不可;要么呢,你就只管离开此处,去寻府衙也好,自谋归宿也罢,本姑娘倒是想看看你能在这冰天雪地中坚持多久。”
      很简单的道理,此人目前就在自己的手中,凡事能讲的通她自是没有道理去逼迫。
      但若此人还是软硬不吃,她也不会介意这皇城再多一具无名尸体。
      她想要得到的,还没有能逃得出手的。
      只有她不要的,可没有她得不到的。
      她说得决绝,便是要看此人在面临进退两难的境地时到底懂不懂得取舍。
      男子听到蔺书寒此话,脸上有了几分挣扎。
      寒书姑娘说的不错,他现如今并无所依,又尚且不知自己有何过人之处,听从寒书姑娘的话是最优解。
      望着面前笑意盈盈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女子,又看了看自己浑身狼狈,一无所有的模样,男子闭了闭眼,感觉到自己的喉间有些微微发紧,最终却也只是轻声叹了口气,缓缓点了头。
      “那就依从寒书姑娘之言,在下赘与姑娘。”
      蔺书寒这才有了几分真切的笑意,她就知道自己想要的,还没有得不到的。
      “那你以后就叫孟冬算了,既是在初冬寻得你,便作孟冬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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