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故事》故听蝉

3、第 3 章 刹车声

　　刹车声穿透夜空，自行车上的人向前一伸脖子，奇怪道：“你不是那天早上那个人吗？大晚上喊什么救命，哪儿有人要你命？”
　　褚天话刚说完就见余庶冲出来的巷子里追来四五个人，为首的那个一头板寸，凶神恶煞地指着余庶道：“让你跑！再跑啊！兄弟们，上！今天不教训教训他，老子哪还有脸在濒南混？”
　　“就、就是他们！”余庶喘着气指着那几个人，褚天远远就看见领头的人了，大喊道：“吴狗！你特么晚上不回家睡觉，跑大街上找人麻烦，皮痒了是吧！”
　　“你认识他们？”余庶退开了些，眼中升起几分防备。
　　吴狗见着褚天，瑟缩了一下，但想到小白脸刨他墙角，底气瞬间足了，“天哥，这家伙抢我媳妇！不是我主动找他麻烦，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人，就是一小白脸！吃饭还要我媳妇给他掏钱！”
　　“去你的。你哪来的媳妇？给兄弟们介绍认识了没？没有你喊什么媳妇，证都没有，那是你媳妇吗？再说他住潇湘花园，”褚天指了指余庶，对吴狗道，“人家缺那口饭吃吗？你给我实话交代了。到底怎么回事？”
　　“就他！这两天老缠着我媳妇！我都和我媳妇要结婚了，他冒出来和我媳妇逛街买东西，我能不气吗我？”吴狗过来就给了余庶一拳，余庶被打的猝不及防，正打到脸上，火辣辣一片疼，挨一下就跟让蜂蛰了一样。
　　说着吴狗还想继续打，似乎有褚天在，他更加无所畏惧了。余庶看出了吴狗的意思，就在挨打的空当去看褚天的表情，就见褚天翻下自行车一脚蹬到吴狗屁股上骂道：“话都没说清楚你就打人？万一冤枉人怎么办？边去！老子帮你问。就你那两句话就要动手的德行，能问出个屁。”
　　吴狗坐地上不耐烦道：“那天哥你给我问。我是烦了。小白脸你好好说话，不然我照样打你。”
　　前半句话对着褚天，后半句话对着余庶。
　　余庶警惕地看了褚天一眼，他们是一伙的，没想到他这么倒霉，撞运气竟然撞到了最糟糕的一种——撞着同伙了。
　　“你想问什么？”余庶道。
　　褚天看他防备的样子一阵头大，伸了伸手，又不知该从何问起，看了眼吴狗，想起他们是因吴狗的女朋友打起来的，就问道：“你到底挖没挖他墙角？”
　　“嗯？”余庶愣了片刻后反应过来，上下看了眼褚天道：“我不知道他说的女朋友是谁，我也不认识他。”
　　“听见没？人不认识你。连你女朋友是谁都不知道，还不赶紧给人道歉？”褚天拍了吴狗一巴掌道。
　　“天哥你别听他瞎说！这两天白天我老见他和我女朋友去天新国际逛，还买衣服一起吃饭！”吴狗愤愤指着余庶道，“他撒谎！他怕再被我打了！”
　　“和我一起逛街的是我妈给我找的相亲对象，怎么就是你女朋友，要是你女朋友，她还相什么亲？”余庶摸了摸脸上的伤道。吴狗下手毫不留情，这会余庶的脸已经有些肿了，牙根也在隐隐作痛。
　　褚天看这两人的事似乎有些复杂，余庶一个细皮嫩肉的又受了伤，一会儿再给把哪儿打坏了，人回去一报警，吴狗就得被抓进去蹲几天，于是道：“这也不是说话的地方，走，都跟我去我们家，我妈这会才收拾呢，你俩就搁我家店里说清楚了！还有你，我家有药，给你上点，你那什么眼神？我还能吃了你？我妈给你上药，还能假公济私？你到底去不去？”
　　“去。”余庶答道。这人似乎也没那么坏，至少没有见面就用拳头招呼人。不过他和吴狗是一伙的，这是肯定的，吴狗喊他“天哥”，这群小混混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喊“哥”的。
　　余庶一说要去，褚天就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掐着他的腰把他搬到自行车后座上，那自行车后座是铁丝网的，都有些生锈了，余庶坐上去屁股一凉，想动两下调整坐姿，但怎么动都是那个感觉，还更不舒服了，就做罢了。
　　“坐好了？坐好了我就走了啊？”褚天坐在前头问了一声，蹬着踏板就走，顺路对着吴狗道：“你知道我家在哪，你自己跑过来啊，我一辆车也带不下你们那么多人，都跑快点啊！”
　　吆喝了一声，褚天就蹬着自行车慢慢悠悠拐进了一条小巷子。
　　濒南的街道，通阔的大街道不多，多的是大街道划分出的小区域，小区域里分布着无数小巷子，曲来拐去。
　　余庶脸上疼，没怎么注意旁边的路，再说就算他想注意，前边挡着个大高个，把他挡得严严实实，侧身去看又显得有些怀疑，后头追着的吴狗几人还盯着他呢，但凡有点动作，都要被喊一声“哎你想干嘛？老实点！”
　　他不想听那些人粗鲁的喊叫，便只能老实些。
　　深秋夜里也听不见什么声音，咯吱吱的自行车车轴滚动着，间杂着野猫凄厉的叫声，余庶觉着时间过得异常慢，像是被刻意拉长了一般，几分钟的时间，变得如几个小时般漫长。
　　刹车响起，前头的人转头对他道：“到了，下来吧。”
　　余庶缓缓回过神，点点头，下自行车，吴狗几人满头冒汗冲过他和褚天，口中喊道：“柳姨！”
　　“哎！还没收拾呢。”里头应了一声。
　　“没事，先给咱们兄弟整个鸳鸯锅来！都饿了的！”吴狗的声音响起，仿佛顷刻便忘了来这里的目的。
　　余庶动了动眉毛。
　　褚天把自行车靠到一边，见他还没动，揽住他肩膀道：“走了走了，你和吴狗要真没什么，这次就说开了，免得他下次追着你不放，那时候我可不一定能在。”
　　前边的小店门上挂着“天天串串店”这样的牌子，余庶看了眼身边的褚天，就想问他：“那个天天，是你的那个天天？”
　　这么想着，也就问了。
　　褚天憨憨一笑，“我妈起的！”
　　余庶微微一笑，两人踏进小店，店内吴狗等人挑了个最大的桌子坐着，中间留了两个空位，明显是给余庶和褚天留的。
　　褚天坐下，顺便也把余庶拉下来了。
　　“行了，都说说，你俩怎么回事啊？一个人怎么就成了你们俩的女朋友了？”褚天磕着瓜子，磕完也不吃，瓜子皮扔进垃圾桶，瓜子仁丢到面前的小白碟里，一会会就磕了一小堆。
　　“你女朋友叫什么名字？”余庶问道。
　　“阮露！”吴狗答。
　　“和我相亲的那个也叫阮露。”余庶点头。
　　“天哥，你看！我说得没错吧？他抢我女朋友！”吴狗控诉道，“你还帮他。”
　　“小声点，把我妈吓着了给你两下！”褚天瞪了吴狗一眼，吴狗气势顿消，放小了声音道：“天哥你给评评理啊！”
　　“他前两天刚从外地回来，和阮露也是相亲认识的，人怎么抢你女朋友了？再说你说那是你女朋友，人自己承认吗？”褚天道。
　　“怎么不承认？都抱过亲过了！”吴狗叫道。
　　余庶不动声色掩下眉眼，阮露说缠她的小混混也是相亲介绍的，一开始不知道那人真面目，所以才深入了解，那……
　　“看来是有误会，我也是相亲和她认识的。既然她是你女朋友，那我回去和她说了，我们的事就算了。”余庶看着吴狗道。
　　他眼神真诚，倒也不像是说假的。
　　吴狗挠了挠头，哑火了。
　　“不过我和她认识了，就是朋友，我和她也气味相投，很合得来，平时约着吃饭什么的你就别误会了。”余庶说着起身就要走，褚天眼疾手快拉住他道：“诶，你干嘛去？你认路吗？”
　　余庶呆住了，他好像确实不认路，于是他把目光看向带他来这的褚天。
　　褚天挑挑眉拍拍手起身：“走，我送你回去！”
　　“你们在这吃着，不用跟了，回头记得付账，还有上次赊的帐，一块给了，我妈不收你们扔下钱就跑，听见没？”褚天嘱咐了一通，吴狗等人连连点头。
　　呆滞地目送褚天和余庶出门，吴狗几人互相对一眼，就解决了？几人都有些不相信。
　　·
　　回去，还是褚天蹬着小自行车把余庶送回去。
　　余庶这次注意看了下路，不过也是第一次来这地方，记也没记下个什么，过几天不走，恐怕又得忘得差不多，不过他以后也不会再来了，也就没怎么认真记。
　　路上两人并不熟悉，说的话也天南不搭海北的，褚天时不时说两句，余庶也挑着回答，间或搭上两句，慢慢悠悠，半个小时才到余庶家。
　　谢过褚天，余庶上楼回家，一开门就听见文静踩着拖鞋的声音从房间里出来，“怎么回来这么晚？还以为你遇着混……哎呀怎么受伤了？快坐下我看看！余成英！快出来！儿子让人打了！”
　　听见妈妈一惊一乍的声音，余庶才想起来刚才在天天串串店那说要处理伤口，他走得急都忘了，回来就给妈妈逮了个正着。
　　“谁打的，是不街上的小混混？我明儿就去派出所报个警！就不信治不了那些混混了！”文静拿出医药箱心疼地给余庶处理脸上的伤。
　　第二天一大早，余庶起来就听见文静过来敲门，拉着他去派出所，拗又拗不过人，就连余成英也说去报个警，治治那群小混混。
　　余庶不怎么想去，就推了，谁想着文静和余成英把民警招家里来问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