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校 同渡》晥春

86、 考场上的风声

　　一周的备考时间，在试卷、背诵题、反复滚动的焦虑之中，仓促地被时间推着走完。

　　深秋的寒气一日重过一日，夜里的冷风拍打窗户，整夜不停。校园里的梧桐树已经落得只剩寥寥残叶，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白昼愈发短暂，清晨上学天还未透亮，傍晚放学，暮色会早早压下来，整座校园很快就需要依靠路灯与教室白炽灯维持光亮。

　　年级统一月考，正式开考。

　　对于整个高二年级而言，这是一次半程的检验。老师要看一段时间教学的成果，学生要看自己刷题的回报，而落在江骁身上，这场考试的分量远比普通同学沉重得多。

　　这不是一场单纯检验学习水平的测验，是一场筹码博弈。

　　考试结果直接决定他能不能继续留在晚间的教室上晚自修，决定他还能不能拥有那些和陆峥共处同一空间的夜晚。一旦名次下滑，母亲的禁令就会落地，放学必须直接回家，切断大部分在校相处的机会。

　　再叠加右脚还未痊愈的脚踝，压力如同细密的网，从四面八方将他包裹。

　　护踝依旧牢牢套在脚踝外侧，皮肉上那一圈被松紧布料压出来的红印反反复复，消下去又被勒出来。肿胀已经消退大半，正常慢走不成问题，但是长时间静坐不动，脚踝便会闷胀发酸；若是走路步子稍大，韧带拉扯而来的钝痛依旧会清晰地传来。

　　考试的安排是全年级打乱座位，按照成绩划分考场。不再是平日里熟悉的教室，桌椅重新排布，周围坐的大多是别的班级的陌生同学。

　　拿到考场排布通知的时候，江骁翻看名单。他和陆峥被分到两个完全不同的考场，相隔两栋教学楼。

　　考试这两天，他们连隔着几排课桌遥遥望一眼的机会，都被剥夺了。

　　消息看到的那一刻，心底无声地沉了一下。

　　平日里在同一个教室，哪怕不能说话，不能靠近，至少目光可以跨越人群，捕捉到对方的身影。月考打乱考场之后，整整两天，除了早晚放学路上远远偶然一瞥，几乎不会再有交集。

　　而且考场人员混杂，各个班的学生挤在一起，到处都是陌生的眼睛。本就潜藏在班级内部的流言，很容易借着月考人员流动悄悄扩散。别的班学生偶然看见他脚上醒目的护踝，会好奇打听缘由，一些细碎的闲话，就会顺着人群无声蔓延。

　　夜里的睡眠比往日更加煎熬。

　　焦虑混合着身体的不适感反复纠缠。躺下之后，脑海里一遍一遍过复习过的知识点，模拟考场上会遇到的难题，也会不受控制地想到，如果这次失利，之后的日子会变成什么模样。没有激烈的噩梦，只是浅眠，断断续续，稍微翻身牵动脚踝，便会从朦胧睡意里醒过来，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听窗外秋风撞在玻璃上呜呜作响。

　　考试第一天的清晨，闹铃响起时，天边仅仅洇开一层极淡的鱼肚白。

　　江骁睁开眼，第一时间活动右脚。闷胀的酸痛如约而至。他撑着床沿缓缓坐起身，不敢动作过猛，防止韧带二次拉伤。护踝穿戴妥当，那一圈熟悉的压迫感贴在皮肉之上，像是一道无声的烙印。

　　地板冰凉，他踩稳，慢慢挪到卫生间。冷水扑在面颊，刺骨的凉意把混沌的意识拽回现实。镜子里少年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疲惫，神色紧绷，整个人都处在蓄势待发的紧绷状态。

　　走出卧室，客厅灯光已经亮起。

　　母亲将早餐摆上餐桌，目光第一时间落向他的右脚。
　　“今天考试，走路千万当心，别再把脚弄严重。”她递过碗筷，语气平平，可那一份沉甸甸的告诫依旧清晰，“全部心思放在卷子上。我把话说在前头，成绩出来，要是名次往下掉，晚自修直接停掉，在家复习养伤。”

　　江骁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这句话，这几天他已经听过无数次，每一次听见，心口都会往下沉一分。

　　“我知道。我会尽力。”他低声回答。

　　他没有退路。

　　草草吃完早饭，背上装满文具、准考证的书包出门。清晨街道寒风刺骨，路上到处是奔赴学校的学生，成群结队，讨论着即将到来的考试，有忐忑，也有摆烂式的轻松。江骁独自走在人流边缘，步子放得平缓，时刻留意脚下路面，避免踩到石子、落叶打滑。

　　抵达教学楼，楼道里人声鼎沸。各个班级的学生拿着准考证，核对自己的考场位置，喧闹声此起彼伏。江骁看向公告栏的考场表，确认自己的考场在另一栋实验楼的三楼。

　　去往实验楼要穿过整片操场，还要爬长长的楼梯。

　　清晨操场的风毫无遮挡，呼啸着扫过空旷的跑道，卷起地上残存的枯叶旋转飞舞。江骁裹紧校服外套，一步一步慢慢穿过操场。不少别的班级的学生路过，目光不经意扫过他脚踝显眼的护踝，小声交谈两句。那些零碎的议论声飘进耳朵，他全部装作没有听见。

　　爬实验楼的楼梯是极大的消耗。侧身，左脚先踏上台阶，右脚缓慢跟上，一层一层向上挪动。早高峰人流汹涌，学生上下往来，他刻意放慢速度，靠向楼梯扶手一侧，尽量避开奔跑打闹的人群，生怕被冲撞带来二次伤害。

　　抵达考场教室的时候，距离开考还有二十多分钟。

　　考场里面已经坐进来大半来自不同班级的学生，桌椅拉开间隔，空气里弥漫着紧张肃穆的考前氛围。江骁找到属于自己的座位，重重坐下，长长呼出一口气，将受伤的右脚小心伸到桌子下方靠过道的一侧，避免桌腿挤压肿胀的脚踝。

　　桌面干干净净，只允许摆放准考证、黑色水笔、涂卡笔、橡皮。书包全部统一堆放在教室后方角落。

　　周围的同学彼此大多互不相识，小声窃窃私语，聊题型，聊押题。江骁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试图平复心底翻涌的焦虑。脑海里闪过陆峥的模样，不知道此刻对方在哪一间考场，是不是也同样坐在陌生的桌椅之前，面对着一套套厚重的试卷。

　　两个人相隔两栋楼，看不见，也无从得知彼此当下的状态。

　　很快，监考老师拿着密封试卷袋走进教室。喧闹瞬间平息，考场迅速安静下来。宣读考场纪律，分发答题卡，分发试卷，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语文，是第一场考试。

　　试卷铺开，油墨的气息扑面而来。前面基础题还算顺手，现代文阅读晦涩绕人，作文题目也带着思辨的门槛。江骁握笔答题，精神高度集中。可久坐之后，右脚脚踝一阵阵闷胀发酸，韧带隐隐作痛，疼痛感持续不断地从身体一侧传来，像细小的丝线，时不时拉扯分散他的注意力。

　　他只能咬牙忽略躯体的不适，把全部心神压进文字与题目之中。

　　考场之中，只有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响，窗外秋风不停拍打着玻璃窗。偶尔有风吹进来，掀起试卷边角。

　　时间一分一秒流淌。两个半小时的语文考试，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脚踝的酸胀越来越重，他只能趁着监考老师转身巡视的间隙，极其细微地变换脚的角度，稍微缓解一点压迫。不敢做大动作，在严格的考场纪律之下，任何反常举动，都容易引来监考老师的留意。

　　作文写完最后一个字，他长长吐出憋在胸口的一口气。抬眼望向墙上挂钟，距离交卷已经没有多久。

　　收卷铃声响起。

　　答题卡、试卷依次回收。考生纷纷起身，考场瞬间恢复喧闹。江骁没有立刻站起来，久坐之后血脉淤积，猛地站起，脚踝会传来尖锐刺痛。他等周围大半同学离开座位，才慢慢扶着桌沿起身，重心稳妥分配在双脚，缓慢走出考场。

　　实验楼楼道人山人海，考完第一场的学生涌出教室，谈笑声四起。江骁顺着人流慢慢下楼，穿过操场，返回原本的教学楼，准备中午短暂的休整。

　　来往的人群之中，他下意识地在人群缝隙里搜寻那道熟悉的身影。可密密麻麻的少年少女穿梭来去，始终没有看见陆峥。

　　午饭时间，食堂人满为患。江骁不想拖着伤脚去拥挤的食堂排队，依旧回到本班教室。教室里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同学，大部分人外出就餐。他从书包拿出面包牛奶，安静坐在座位上解决午饭。

　　偌大教室少了平日里的热闹，空荡荡的。往日这个时候，陆峥会吃完饭回来，会借着传递习题的契机，递过来一点隐秘的关心。而现在，这间屋子里面，只有他一个人守着一桌子复习资料。

　　啃着面包，目光无意识落在后排那一张空荡荡的座位。心里泛起一阵空落落的感觉。

　　午休时间很短，下午紧接着就要考数学。江骁没有趴着睡觉，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脚踝持续的酸痛，考试残留的紧绷，对接下来科目担忧，混杂在一起。脑子里过一遍数学易错题型，也会想起之前陆峥悄悄传过来的那一张物理大题草稿。

　　不知道对方考得是否顺利。

　　可他们身处不同考场，连一句简单的询问，都没有途径传递。

　　午休结束，重新动身前往实验楼考场。

　　下午数学试卷难度陡然拔高。选择填空几道压轴题设置了重重陷阱，后面大题计算量大，逻辑链条复杂。江骁握着笔，眉头微微蹙起，一道一道往下推演。考场上时间流逝飞快，遇到卡壳的大题，心脏会跟着往下沉。

　　身体上的不适依旧如影随形。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坐姿，脚踝闷胀得厉害。他强迫自己屏蔽躯体的感受，调动全部的脑力去演算、推导、验算。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沉，秋日的白昼本就短暂，还没到交卷，天边已经蒙上一层灰蒙的暮色。

　　交卷铃声响起的时候，手心已经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走出考场，晚风扑面而来，凉意浸透衣衫。全年级的学生潮水一般涌出各个考场，操场上、楼道里到处都是考完数学之后哀嚎的声音，到处都在吐槽试卷难度太高。

　　“最后两道大题根本做不完。”
　　“选择填空坑太多了。”

　　各种各样的议论钻进耳朵。江骁混在人流之中，慢慢穿过操场，走向教学楼。依旧在人群缝隙里张望，依旧寻不到陆峥的身影。

　　放学时间到。不用上晚自修的考试日，放学比平时更早。

　　江骁收拾好自己的书包，一瘸一拐走出教学楼大门。校门口挤满放学的学生，人声鼎沸。他远远地，在马路对面的人流末尾，瞥见了那道熟悉的背影。

　　是陆峥。

　　隔着来往穿梭的车流与人潮，距离很远。少年背着书包，正在往前走，似乎也下意识朝校门这边望过来。视线遥遥相撞，隔着喧嚣街道，隔着来往行人车辆。没有挥手，没有点头，没有任何明显的动作。仅仅是短短一瞬的对望，便被涌动的人群打断。

　　下一秒，两人就被四散的人流裹挟，各自走向回家的方向。

　　晚秋傍晚的风刮过，卷起满地枯叶。江骁走在回家路上，右脚每一步落地，韧带都传来闷闷的拉扯痛感。脑海里盘旋着白天两场考试的得失，有做得顺手的题目，也有心里没底的难题。他心里没有十足把握，不知道最终的成绩单，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结局。

　　推开家门，母亲迎上来。第一眼看的依旧是他受伤的脚踝，紧接着便追问考试的情况。

　　“卷子难不难？感觉考得怎么样。”

　　“语文还行，数学有点难。”江骁如实回答。

　　母亲听完，眉头微微皱起，免不了一番叮嘱，再次重申成绩的重要性，把晚自修的取舍又一次摆到台面上。无形的压力，从学校延续到家庭。

　　晚饭桌上，话题绕不开月考。

　　吃过晚饭，江骁回到卧室，关上房门。台灯亮起，暖光铺满书桌。他脱下鞋子，解开护踝，脚踝外侧依旧泛着淡淡的青红，那一圈勒出来的压痕清晰可见。药油揉按上去，冰凉的感觉渗入皮肉，酸胀感一阵阵泛起。

　　桌面上摊开剩下还没有复习完的复习资料。明天还要继续考理综、英语。他不能沉溺情绪，强打起精神翻看知识点。房间安安静静，窗外城市灯火点点，秋风不停撞击窗户。

　　夜深之后，躺倒床上。依旧是浅眠。白天考场的画面，试卷上密密麻麻的题干，操场上呼啸的秋风，还有校门口那遥遥一瞥的对望，在半梦半醒之间反复闪现。脚踝时不时传来的钝痛，会把他从朦胧睡意当中拽醒。

　　一夜匆匆过去。

　　第二天清晨，天色依旧昏暗。闹铃响起，开启月考的第二日。

　　重复前一日的流程，穿戴护踝，简单洗漱，早饭，母亲的告诫，背着书包奔赴学校。依旧穿过空旷多风的操场，爬长长的楼梯，坐到陌生的考场座位。

　　上午理综，下午英语。

　　理综试卷的物理部分，真的出现了陆峥之前提醒过的同类模型。看到那道大题的时候，江骁心底微微一动。之前那张悄悄传递过来的草稿纸上的思路，此刻派上了用场。他沉着落笔，一步步推演解题步骤。

　　可整张理综卷容量巨大，理化生大题连环排布，时间十分紧张。大脑高速运转，身体久坐的煎熬加倍。脚踝闷胀酸痛，持续不断地消耗着他的精力。

　　考场窗外，天空灰蒙蒙的，秋风卷着枯枝落叶从玻璃外面掠过。

　　时间一分一秒耗尽，理综交卷。

　　短暂午休过后，下午英语考试。听力、阅读、完形、写作，整套试卷平稳走完。

　　当英语考试结束的铃声终于响彻整栋实验楼的时候，两天的月考，正式落下帷幕。

　　整个年级积压许久的紧绷感一瞬间释放出来。各个考场的学生蜂拥而出，楼道、操场到处都是喧闹的人声。有人如释重负，有人唉声叹气，互相对着答案，讨论考题。

　　江骁随着人流慢慢走出考场，长长吐出一口积压了两天的气息。浑身精神与身体双重疲惫，脚踝酸胀得几乎麻木。

　　他再次穿过开阔的操场。风依旧很大，吹起校服衣角。满地枯黄落叶被大风卷得漫天飞舞。

　　这一回，在操场的篮球场边缘看台旁，他看见了陆峥。

　　陆峥刚刚从另一个考场出来，没有和身边打闹的男生一起说笑，独自靠在看台栏杆边，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

　　四周三三两两走动着不少别的班级的学生，视线四通八达。

　　不能直接走过去，不能上前搭话。

　　江骁只能刻意调整行进路线，让自己的路线，恰好从距离看台不远的跑道边上经过。

　　擦肩而过的数十米距离。两个人的目光，再一次撞上。

　　隔着几米远，周围人来人往。没有开口，没有停下脚步。陆峥眼神里面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无声扫过江骁脚上那一圈护踝，又飞快移开。江骁微微颔首，极其轻微，几乎看不出来。

　　短短数秒，便交错而过。

　　很多想问的话——考得怎么样？身体扛不扛得住？心里悬不悬？全部堵在喉咙，一句都不能说出口。只能交给转瞬即逝的眼神，在喧闹人群的掩护之下，完成一次无声的问候。

　　交错之后，便各自向前。

　　回到本班教室。课桌上堆满考完之后无处安放的书本，整个班级吵吵嚷嚷，所有人都在对答案，预估自己的分数。

　　林淼抱着一摞整理好的练习册走过过道，看见江骁回来，随口问：“两天考试，脚撑得住吗？卷子感觉发挥如何？”

　　“勉强扛过来，心里没底。”江骁如实说道。

　　后排的座位，陆峥没过多久也回到教室。少年神色平静，看不出考后的大喜大悲。落座之后，只是低头收拾乱糟糟的桌面，仿佛刚刚操场那一次眼神交汇，从未发生。

　　周遭同学太多，流言的阴影悬在头顶。即便考试结束，他们依旧要牢牢守住普通同学的边界。

　　放学铃声响起。这次不再有晚自修，月考结束，全校统一提早放学。

　　大批学生涌出教室。楼道人声沸腾。江骁慢慢收拾书包，扶着桌沿站起身，一瘸一拐向外挪动。陆峥依旧没有主动靠近，只是收拾东西的速度慢了半拍，落在人群靠后的位置。

　　下楼，到校门口。人流汹涌，各自散开。依旧是老样子，在路灯之下，无声分开两条道路。没有道别，没有多余的停留。

　　晚秋黄昏，天色快速沉向黑暗。江骁走在回家路上，浑身疲惫。两天考试耗尽心神，脚踝的伤痛还在持续。现在一切尘埃落定，可结果悬而未决。他不知道即将到来的成绩单，会给自己带来解脱，还是新一轮的禁锢。

　　回到家中。母亲看见他满身疲惫，知道考试已经全部结束，反复追问估分。江骁只能说出一个模糊的区间，很多题目对错，自己也无法确定。

　　晚饭桌上，空气里弥漫着等待成绩的压抑。

　　回到卧室，关上房门。台灯亮起。他脱掉鞋袜，护踝取下，脚踝依旧带着淡淡的青红。这两天连续奔波考试，旧伤没有完全养好，又被反复折腾。药油揉按上去，一阵阵酸胀蔓延开来。

　　桌面上，各科准考证、用完的草稿纸散落开来。两天考场之上的风声，笔尖划过试卷的声响，操场上漫天飞舞的枯叶，人群之中转瞬即逝的对视，一幕幕在脑海回放。

　　他没有翻开抽屉。这一段故事的印记，留在护踝的压痕里，留在考场上恰好遇上的物理题型，留在喧嚣人群之中，那些不敢出声的惦念。

　　城市的另一边，陆峥的房间。

　　少年卸下在外的冷静外壳，站在窗边望向楼下沉沉夜色。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操场边上擦肩而过时，江骁略显疲惫的脸色，还有那道依旧束缚在脚踝上的护踝。他能做的仅仅是提前整理解题思路，可没有办法替对方承担家庭的压力，也无法替他承受身体的伤痛。

　　中册热恋过渡期依旧向前推进。表面一切归于平静，可所有人都在等待月考成绩揭晓的那一刻。谁都无法预料，那张薄薄的成绩单，将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窗外秋风呼啸，卷走城市街头最后一批残叶，夜色深沉，万籁缓缓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