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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月考之前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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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数日的秋风,把整座校园浸泡在深秋的凉意之中。行道树上残存的黄叶,一夜之间又被剥落大半,地面铺满一层干枯的落叶,风卷过的时候,成片的叶子在柏油路面、塑胶跑道上翻滚,沙沙的声响昼夜不停。白日持续缩短,清晨天亮得越来越晚,傍晚的暮色降临得愈发急促,往往下午第四节课还没有结束,西边天际就已经晕开一层厚重的灰橘色。
江骁脚踝的挫伤,已经过去三四天。
尖锐刺骨的痛感早已褪去,可肿胀没有完全消尽。那只弹性护踝依旧牢牢箍在右脚脚踝外侧,皮肉上被护踝压迫出来的一圈淡红色压痕,时时刻刻都清晰可见。走路不再需要单脚勉强蹦跳,已经可以把完整体重落在右脚上,只是步子不能迈大,不能快跑、不能跳跃,每一次扭转脚踝,韧带被拉扯,依旧会传来一阵闷闷的钝痛。上下楼梯依旧要侧身缓慢挪动,无法跟上大部队的脚步。
这道外伤,成了贴在他身上一块甩不掉的标签。
走到哪里,那一圈护踝都会被旁人看见。同班同学、别的班级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总会下意识把目光落在他的脚踝上。大部分人只是单纯好奇伤势恢复情况,可在班级本就暗流涌动的环境之下,过多的关注,本身就是一种风险。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都有可能被人拿来无限联想。
更沉重的压力,来自即将到来的月考。
距离年级统一月考只剩下短短一周时间。整个年级都笼罩在紧绷的备考氛围里面,走廊、教室,随处都能听见同学讨论复习重点、押题、担心排名的声音。各科卷子、模拟卷如雪片一样下发,课桌上书本习题堆得高高的,几乎可以挡住半个身子。
对江骁而言,这次月考意义远比普通同学更加沉重。
他能够继续参加晚自修,能够拥有那些可以和陆峥共处同一间教室的夜晚,全部筹码都押在成绩单上。母亲已经不止一次提起,身体受伤已经消耗精力,如果这次月考名次往下滑落,就直接取消晚自修资格,放学必须立刻回家,减少一切在校逗留的时间。
这句话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刃。
一旦晚自修被停掉,白天课堂之上众目睽睽,两个人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他们仅有的、可以隔着人群遥遥相望的机会,就会被硬生生砍掉大半。
他身上背负双重的枷锁,一边是还没有完全复原的脚踝伤痛,身体时时刻刻带着钝痛,分散精神;另一边是成绩带来的生存压力,不能退步,不能松懈,不能被情绪裹挟。
夜里的睡眠依旧算不上安稳。伤痛带来的躯体不适感,月考逼近带来的焦虑,还有心底那份不能公之于众的情愫,层层叠叠缠绕在一起。他不会再做激烈的噩梦,但是梦境细碎而纷乱,梦里混杂着试卷上密密麻麻的题目、操场呼啸的秋风、医务室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习题册夹层里悄悄递过来的冰袋。常常睡到后半夜,会无意识地因为翻身牵动脚踝,被一阵闷痛轻轻惊醒,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许久才能重新浅浅睡去。
这天清晨,闹铃准时响起的时候,窗外天色依旧是灰蒙蒙的。
江骁缓缓睁开双眼,先下意识动了动右脚。熟悉的酸胀感立刻传来,提醒他伤势还没有痊愈。他撑着床沿慢慢坐起身,不敢动作过猛,避免韧带受到拉扯。深秋清晨的室温很低,被窝之外的空气冰凉,他披上外套,脚踩在地板上,小心翼翼地把重量分配到两只脚上。护踝依旧套在脚踝,勒着那一圈久久不退的压痕。
挪到卫生间,冷水扑在脸上,冰冷的触感驱散残留的睡意。镜子里少年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却没有浓重的黑眼圈。这几天他强迫自己早睡,可心事堆积,睡眠质量终究大打折扣。
走出卧室,客厅已经亮起灯光。餐桌上摆好了早饭。
母亲正擦拭桌面,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向他的右脚。
“脚看着还是肿,这几天在学校千万不要逞强。”她把碗筷推到江骁面前,语气平淡,但是里面的警告意味格外清晰,“马上就要月考,身体受伤,更要把心思全部收回到学习上面。我跟你说清楚,这次考试要是考得不理想,晚上就不要再去学校上晚自修,在家里面复习,安安心心养伤。”
江骁拿起筷子,心口轻轻往下一沉。最担心的那番话,还是再一次被提起。
“我知道。我会好好复习。”他低声应答。
他心里无比清楚,这不是简单的一句家长唠叨。母亲说到,就真的做得到。
吃完早饭,背上沉甸甸塞满模拟卷的书包,江骁出门上学。清晨街道寒意很重,冷风直往衣领里面钻。路上的学生络绎不绝,三三两两结伴说笑。江骁依旧独自行走,步子放得平缓,不敢走快。路过的学生看见他脚踝上的护踝,偶尔投来一瞥,他全部视而不见。
教学楼的楼梯依旧是一道难关。他侧身,左脚先踏上台阶,右脚缓缓跟上,一点点向上挪动,刻意避开早高峰大批涌上楼的人流,免得被奔跑打闹的学生冲撞。若是被人撞到受伤的脚踝,二次扭伤,后果不堪设想。
走进教室的时候,距离早自习开始还有七八分钟。教室里已经坐满大半同学,喧闹声此起彼伏。一进门,好几道视线自然而然扫向他的脚踝。相熟的同学随口问一句恢复情况,江骁简单敷衍两句,快步挪向自己的座位。
重重坐下去,长长吐出一口压抑的气息,把受伤的右脚伸展到过道,防止桌腿挤压肿胀的部位。
放下书包,他目光极快扫向后排。
陆峥已经坐在位置上。桌面上摊开好几套模拟试卷,手边放着黑色水笔与草稿本,正低头演算理科大题。少年脊背挺直,神情沉静,仿佛周遭的喧闹和他毫无关系。仿佛前几日操场搀扶、医务室相处、悄悄传递冰袋这些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在江骁视线扫过去的那一瞬间,陆峥的睫毛极细微地颤动了一下,抬眼,两道目光隔着数排课桌在空中短暂相撞。没有点头,没有嘴角的弧度,没有任何外人能够捕捉到的讯号,仅仅一秒钟,两个人便不约而同移开视线,各自回归自己面前的书本。
在这间几十双眼睛无处不在的教室里面,这就是他们全部的默契。万千心事,全部压在眼底,绝不向外泄露分毫。
早自习铃声响起,整齐的读书声填满整间教室。窗外秋风呼啸,拍打玻璃窗,枯叶不断从窗边掠过。江骁翻开语文课本,跟着全班一起诵读。可脚踝一阵阵传来的闷痛,对月考结果的焦虑,还有心底藏着的惦念,时不时拉扯他的思绪。他必须反复强迫自己收回涣散的心神,把注意力死死钉在课本的文字之上。
早自习结束,课间铃声打响,教室瞬间喧闹炸开。
不少同学围过来,询问他脚踝恢复进度。还有人聊起即将到来的月考,互相打听复习到什么程度,哪些模拟卷已经刷完。人声嘈杂,议论交织。
“你脚这样,月考跑操怎么办?”有同学问道。
“体育委员说了,我见习,不用跑。”江骁平静回复。
林淼抱着一摞刚下发的月考复习提纲走过过道,把一份打印好的提纲放在江骁桌角。
“各科的复习重点,老师整理出来的。脚不方便,有需要搬书拿资料,直接喊我就行。”说完,她继续向前分发提纲,脚步不停。
后排的陆峥,依旧没有凑上前。
周围人太多,但凡他主动上前慰问,就会立刻变成全班视线的焦点。在如今班级暗流潜伏的局面之下,主动靠近,等于主动给流言递上素材。他只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隔着人群安静望向这边,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试卷的边角,心底漫开那种熟悉的无力。
明明心里牵挂对方的伤势,也清楚江骁现在背负着多大的考试压力,可他连上前简单说一句加油,都要掂量风险。
忍耐,依旧是他们当下唯一可行的出路。
江骁把复习提纲摊开,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知识点。沉甸甸的压力压在心口。他把全部心神转移到纸面之上,翻看着错题本,梳理之前小测暴露出来的漏洞。
上课铃响起,喧闹归于沉寂。
各科老师轮番上阵,课堂节奏明显比往日更加紧凑。全部课程都在向着月考倾斜,讲考点,划重点,讲评模拟试卷,反复提醒所有人抓紧最后的复习时间。
张老师讲课间隙,目光也会偶尔落到江骁伸在过道的右脚上。课间,他特意走过来,俯身低声询问。
“脚还疼吗?月考复习任务重,如果身体扛不住,不要硬撑,晚自修可以灵活调整。”
江骁指尖攥紧笔杆。他明白老师是好意,可“调整晚自修”恰恰是他最害怕发生的事情。一旦老师和母亲沟通,母亲很可能直接顺势取消晚自修资格。
“我没事老师,可以坚持。”江骁语气坚定。
张老师看了他两眼,没有再多劝说,只是叮嘱如果疼痛加剧一定要及时报告。
一整个上午就在紧绷的复习氛围之中缓缓流逝。
午饭时间到来,大批同学涌向食堂。江骁来回往返食堂太过消耗体力,脚踝反复受力,不利于恢复。他照旧留在教室,吃书包里面备好的面包与牛奶。教室一半人外出就餐,剩下一部分同学留在座位,环境零零散散,说话声、翻书声交织在一起。
陆峥和身边几个男生起身,结伴走向食堂。路过江骁座位旁的过道,脚步没有停顿,和往日一样。就在擦肩而过的一瞬,声音压得极低,混在周遭嘈杂人声里面,只有江骁能够捕捉:
“物理最后两道大题,注意模型。月考大概率会考同类题型。”
仅仅一句知识点提醒,没有关心伤势,没有多余情绪,听上去就只是普通同学随口的考点提示。
话音落下,人已经走远。
江骁垂着眼皮,啃着手里的面包,没有抬头,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耳尖却悄悄泛起一点热度。明明满心惦念,也只能借着路过的短短一瞬,传递一句复习提醒。
教室里人来人往,没有任何人察觉到这转瞬即逝的交流。
午休开始。留在教室的同学们大多趴在课桌上面小憩。一部分人实在焦虑月考,顾不得休息,依旧低头刷题。
江骁靠在椅背上,把受伤的右脚尽量放平舒展。闭着眼,却毫无睡意。脑海之中翻涌着各种各样的念头。
他忍不住会去设想,如果没有家庭的枷锁,如果没有班级那些潜藏的流言,他们本该是什么样子。可以大大方方一起吃饭,可以放学并肩走路,可以坦然地担忧彼此的伤痛,考前可以直白地互相打气。不必把关心伪装成考点提醒,不必递送物品要绕层层迂回,不必每一次对视都要飞快躲闪。
可是现实没有假设。所有美好的设想,都只能禁锢在心底,不能落到现实。
没过多久,陆峥吃完饭回到教室。手里没有显眼的东西,回到后排座位坐下之后,从自己的错题本里面,撕下一张整理好的物理大题解题思路草稿。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只言片语,只有工整的解题步骤。
他趁着教室大半同学昏昏沉沉趴在桌上睡觉,趁着值班老师暂时不在教室,把草稿纸夹进一本练习册,喊了前排一个正在刷题的同学,帮忙向前传递。
练习册一页一页往前递,悄无声息落到江骁桌面上。
江骁不动声色翻开,看见那张草稿。纸上写的,正是刚刚陆峥路过时随口提醒的那一类物理大题模型,几种变式,易错点,全部整理得清清楚楚。四下扫视一圈,周围大部分人闭目休憩,没有人留意这个小动作。他悄悄把草稿纸收进自己的错题本夹层。
斜后方,陆峥低头埋头刷题,神色淡然,仿佛这件事与自己毫无瓜葛。
午休的时间缓慢流淌。江骁借着周遭大部分人沉睡的掩护,悄悄活动脚踝,缓解久坐带来的发胀。他把那张草稿拿出来,细细研读上面的解题思路。纸上工整的字迹,是独属于他们之间隐秘的传递。连一份复习帮助,都不敢直接亲手递交。
午休结束,下午课程开启。课堂节奏依旧紧凑,全部围绕月考备考展开。大课间,很多同学跑到走廊透气,互相抽背知识点。江骁不愿意一瘸一拐走到外面引人围观,选择留在教室刷题。陆峥同样没有走出教室,坐在后排埋头整理卷子。两个人隔着数排课桌,各自埋在书本习题之间,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交集。
预备铃响起,所有人回归座位。
下午几节课一节一节走完。窗外的天色越变越暗,厚重的暮色笼罩校园。普通放学铃声响起,不需要参加晚自修的走读生收拾书包离开。教室剩下备战月考、留下来上晚自修的学生。
黄昏橘灰色的天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教室,落在堆积如山的习题册上。
张老师走进教室,再次强调月考纪律,还有这一周晚自修的复习安排。目光扫过江骁,又一次确认他身体状态。江骁依旧坚持留在教室上晚自修。
夜幕彻底落下,教学楼灯火通明,晚自修正式开始。
偌大教室之中,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声响。头顶白炽灯惨白的光铺满每一张课桌。空气中弥漫着试卷、墨水、纸张混合的淡淡味道,所有人都被月考的压力裹挟,埋头刷题、背诵、整理错题。
江骁伸着受伤的右脚,久坐之后,脚踝又开始发胀发闷。他时不时悄悄变换姿势,减轻韧带的压迫。面前摊开各科模拟卷,一边刷题,一边把陆峥悄悄递过来的物理草稿反复翻看记忆。偶尔趁着低头翻书的掩护,目光越过重重人头,飞快望向后排。
陆峥埋首于卷子之上,神情专注。也会在某个翻页的间隙,一道视线飞快扫过来,确认江骁的状态,确认他的伤势,确认他没有被压力压垮,随即迅速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习题。
漫长的晚自修缓缓流淌。
中间十分钟休息,教室泛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同学们起身接热水,小声互相提问知识点,短暂放松紧绷的神经。陆峥拿起水杯起身走向饮水机,路过江骁座位旁的过道。脚步没有停下,仅仅脚步微微放缓半秒。
“不要硬熬,累了就闭目歇一会。”声音压得极低,混在周遭人声之中。
说完,他径直往前走接水。
江骁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抬头,只是极轻极浅地点了一下头。周遭人声嘈杂,没有旁人捕捉到这句简短的叮嘱。
短暂休息结束,教室重新回归安静。时间一分一秒向前推移。距离晚自修结束越来越近,教室里的氛围也泛起一丝躁动,不少同学已经开始悄悄收拢书本。
江骁收拾书本的动作很慢,时刻顾及受伤的右脚,不敢大幅度扭动身体。
晚自修结束的铃声骤然响起。
喧闹瞬间爆发,收书声、挪动椅子的声响、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大批同学涌出教室,楼道瞬间人潮汹涌。
陆峥刻意放慢收拾东西的速度,落在人群靠后的位置。不主动靠近,不主动搭话,只是默默留意江骁的动向。
江骁背起沉重的书包,扶住桌沿,缓缓站起身,重心分配在两只脚上,缓慢向外挪动。楼道里学生奔跑打闹,人流拥挤,他格外谨慎,时时刻刻提防有人冲撞自己受伤的脚踝。
陆峥跟在后方两三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不并肩,不说话,却始终把视线放在江骁的背影上。如果有学生打闹着快要冲撞过来,他就不动声色侧身,轻轻挡开,不动声色化解潜在的磕碰风险。全程没有肢体接触,没有一句对话,这种守护,隐蔽到绝大多数人完全察觉不到。
一路艰难挪到教学楼楼下,人流向着校门各个方向四散分开。
到这里,便是边界。再继续跟随,行为就会变得刻意,容易引人怀疑。
昏黄的路灯把少年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人就在楼下人流之中,无声分开。江骁一瘸一拐走向回家的方向,陆峥转向另一边的放学路径。没有道别,没有停留对视。
晚秋夜晚的寒风凛冽,吹得校服衣角猎猎晃动。江骁往前走,右脚每一步落地,依旧带着闷闷的钝痛。书包夹层里面夹着陆峥偷偷传过来的物理解题草稿。一路上,月考的压力、脚踝的伤痛、那份只能藏在暗处的情感,在心底层层翻涌。
回到家中,推开家门。
母亲迎上来,第一反应依旧是查看他的脚踝。拆开护踝,外侧依旧泛着淡淡的青红,肿胀没有完全消退。免不了一番叮嘱,话题绕不开即将到来的月考。
“脚还没好,更要专心复习。记住我说的,这次考试不能掉链子。”
“我知道。”江骁应答。
晚饭端上桌,餐桌上的话题大半围绕复习、排名、月考展开。那道无形的枷锁,松过一丝缝隙,却从来没有真正消失。
吃过晚饭,江骁回到卧室,关上房门。台灯亮起,暖融融的灯光铺满书桌。他把伤脚轻轻搁在矮凳上,按照校医嘱咐,揉搓涂抹药油。冰凉的药油渗入皮肤,酸胀感一阵一阵泛起。
他把书包拿过来,取出那张物理解题草稿,平铺在桌面。纸上工整的字迹,是独属于他们在重重现实束缚之下,隐秘传递出来的关心。没有情话,没有暧昧,只是考点,是解题思路,是藏在理性外壳之下的惦念。
桌面上摊开一大堆模拟试卷、复习提纲、错题本。月考迫在眉睫,他不能沉溺于情绪,强迫自己沉下心,开始刷题复习。脚踝的钝痛时不时袭来,身体疲惫,精神紧绷,他只能咬牙扛过去。
作业、错题整理、背诵知识点,一项一项推进。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越来越深。
写完一大半复习任务,他才靠在椅背上短暂休息,望向窗外沉沉夜幕。城市万家灯火,秋风穿过楼宇,卷动街道残留的枯叶。
横亘在他们面前的现实依旧厚重。家庭的期待与管束,班级底下暗流涌动的流言,旁人无处不在的目光,还有这次决定晚自修资格的月考。他们依旧行走在夹缝之中,步步谨慎。哪怕只是传递一张解题草稿,都要小心翼翼,绕开所有人的视线。
城市另一边,陆峥的家中。
家里氛围松弛,父亲随口问起学校最近月考复习的情况。陆峥简单应答,没有提起传递草稿的事情,没有提起江骁的伤势,所有心事全部向内收敛,不对外吐露分毫。晚饭结束,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卸下在外人面前那层冷静克制的外壳。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自己的复习卷子。脑海之中,挥之不去的是江骁一瘸一拐行走的背影,是那一圈箍在脚踝上的护踝,还有少年身上背负的那一份沉重的考试枷锁。
他有能力整理解题思路,能够悄悄递过去帮助对方刷题,却没有办法替江骁承担家庭带来的压力,也没有办法彻底抹平班级里面潜藏的猜忌。很多现实,不是单凭一腔心意就可以改变。
单元测的风波早已平息,中册热恋过渡期还在向前推进。表面风平浪静,可谁也无从预判,下一场风浪,会从哪一个角落骤然袭来。或许是一次考试的名次滑落,或许是某一个同学无意间捕捉到的小动作,又或许是毫无预兆的流言死灰复燃。
窗外夜色笼罩整座城市,秋风呼啸,卷走街头余下的枯叶,万籁慢慢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