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善生，知善绝》李好年

9、番外一 田明善 我们阿善的

　　要说田明善此生最快乐的时光，那必定是在田家的日子。

　　初秋将至，一个女婴呱呱落地，田家上下都高兴不已，田老太爷更是赐名明善，希望这孩子能明善恶，辩是非。

　　小明善的三个叔叔听闻田家添了个女娃娃，都备上贺礼马不停蹄赶回老宅，争相要见这位小侄女，虽说田家只有小明善的父亲为正室所出，其余三子皆为庶出，不过田家并无嫡庶之分，没有刻板萧条的规矩，兄弟四人手足情深。

　　万千宠爱般呵护长大，田明善并没有养成刁蛮性格，她自小习得琴棋书画，闲暇时间，总是喜欢呆在祖父的书房里，那里有各地搜罗来的书，对小阿善来说，那可是宝贝。

　　一天，小阿善死缠烂打要跟随侍女出门去，侍女叫“秋儿”，也是看着小阿善长大，瞧她这幅倔强的模样，秋儿无奈，只得警告小阿善出去不要乱讲话。

　　“好。”

　　小孩子，爱吃糖葫芦，那是自然的，正如此时，老人家拿着一串糖葫芦询问小阿善，“要不要来一串？小孩子都喜欢，”老远，他就注意到这个孩子，女孩望来望去，似乎对一切事物都感到新奇，许是合自己眼缘，老人家摘下一串，弯腰递给小阿善，“爷爷请你吃。”

　　小阿善不敢接，直到秋儿点头默许，她才开心接过，“秋儿姐姐，你吃不吃？”

　　“不吃喽，阿善吃。”

　　得到秋儿的回答，小阿善心满意足地舔着糖葫芦。

　　边走，小阿善边发出疑问，“秋儿姐姐，外面这么热闹，这么好玩，为什么祖父不许我私自外出呢？”

　　秋儿脚步一顿，她不知道怎么给眼前的小女孩解释，只好温声开口：“许是你太小了，你看秋儿姐姐这么大，”她一把抱起小阿善，刮女孩的鼻子，“你看，秋儿姐姐一下就把阿善抱起来，你说，阿善被别的大人抱走怎么办？”

　　小阿善似懂非懂，专心致志地吃那串糖葫芦，这对她此刻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这份美好并没有持续很久。

　　回程的路上，小阿善看到卖铃铛的，叮叮当当的东西，最招小孩子喜欢。

　　她央求秋儿陪她去，秋儿拗不过她，只得同意。

　　琳琅满目的铃铛，当小阿善眼花缭乱，这个紫色的不错，这个蓝色的好亮，这个粉色的也好看…

　　摊主看到小阿善全神贯注地挑选铃铛，小孩子脸上却有如此庄严的表情，不知道的以为在挑什么金银珠宝。

　　等小阿善挑完准备结账，秋儿手一滑，荷包不经意掉落。摊主眼疾手快，帮忙捡起，可荷包上绣的“田”字，顿时叫他脸生异色。

　　他皱眉，夺过小阿善手中挑选好的铃铛，挥手赶她们，“不卖了不卖了，赶紧走，今个真晦气。”

　　小阿善被这一幕惊到，明明方才热情的摊主顿时冷漠无情，秋儿迅速反应过来，拉着小阿善就要走。

　　见到这幅情形，小阿善哪能忍得下去，“做生意怎可如此不讲理？”

　　摊主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理？呦，田家的人跟我讲理？”

　　为避免冲突，秋儿抱起小阿善就走，尽管她在怀里又哭又闹。

　　刚进宅子，秋儿和小阿善就被唤去大厅，秋儿准备一力担下所有责任，田青却挥手让她下去。

　　屋内几个大人面面相觑，一番沉默过后，田老太爷语重心长开口：“阿善，祖父是时候该告诉你一些田家的事了……”

　　那晚过后，小阿善相较从前，变得更沉默寡言。

　　秋儿看到小阿善的转变，于心不忍，可是知道那件事后，再天真，就太残忍了。

　　在宅子里的日子，无聊乏味是正常的，田明善也曾偷偷溜出去过几次，老太爷知道，可他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那场大火的来临。

　　那晚，几个大人聚在一起，密谋大事，可突如其来的眩晕，让人猝不及防。待几人醒来，却是都在田明善房内，屋内门窗皆已锁死，田明善是最后一个醒来的，明明上一秒还在美梦里，下一秒睁眼却是这样可怕的场景。

　　“祖父，这是怎么了？”

　　几人焦急地在房内踱步，尽管他们大声呼喊，可未曾有人回应，一个恐怖的想法涌入心头。

　　老太爷正襟危坐，摸了摸胡子，手中拿着那张写完，还未送出的信。

　　“是有人要灭我田家，”像是道破世间最残酷的真相。倘若是平常人家遭了这事，周围铁定齐齐帮忙，不幸的是，他们是田家，是这大同县如今最臭名昭著的田家！

　　“父亲可是联系过朝中那位？”

　　老太爷摇头，“书信适才起好，本想邀他后日相聚。”就怕这是个天大…的阴谋！

　　听了这话，包括田明善在内，房内人都顿时理解。

　　田明善忍不住咳嗽两声，“叔叔们呢？”

　　无人应答，都心中明了——怕是凶多吉少。

　　大火无情，堵得房内烟火缭绕，可这世间的人何曾讲情？

　　屋内最小的，俨然是田明善。若能同家人一同死去，也好，她这样宽慰自己。

　　老太爷背手，面对一大家子人，他不知如何开口。叫大家放心送死？叫大家无忧无虑送死？还是叫大家担惊受怕受死？

　　火势越来越猛，不给人喘息机会，田明善释然笑了，尽管她眼眶红润，尽管她还有大把人生未曾享受。

　　老太爷也深知今晚怕是走不出去，活了大半辈子，竟是这样死去。他坐到田明善旁边，“阿善，可害怕？”

　　田明善靠在老太爷肩上，“祖父，我不怕，可是，我不甘心，”她不自觉攥紧拳头。

　　老太爷叹了口气，不知是在同自己讲，还是朝田明善说，“倘若活下去，一定要完成那件事。”

　　田明善狠狠点头，眼泪从眼眶滑下。

　　老太爷轻拍她，如同小时候那般安抚田明善。

　　“我一定会做到的，洗脱田家，为大同县争得一个好县长，还大同县清静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