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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纯血最值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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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可手里还拎着墨斯托亚买的高级水，瓶身是磨砂玻璃的，拿在手里沉甸甸，像握着一小块冰。导航上的路线绕了一个很大的弯，从第五区西侧一条被废弃的旧货运通道拐进去。那地方的铁丝网破了个大洞，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钻过。墨斯托亚站在洞前，尾巴警惕地竖起来，耳朵也绷得直直的。
“你确定导航没导错？”他压低声音问。
满可把终端屏幕转向他，上面那条弯弯曲曲的路线清清楚楚，终点标着四个字：第五区内部。
“你看，它就这么写的。”满可一脸无辜。
墨斯托亚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终端。
依然没信号。
他皱了皱眉。他的终端明明是最新款的，上个月才发布会刚拿到的样机。可自从进了第五区附近，信号就断断续续。偶尔经过隧道或者地下车库会这样，他也没太当回事。
“破地方。”他小声骂了一句。
远处，几个黑影从街角掠过，快得像被风掀起的旧塑料袋。墨斯托亚下意识往满可身边靠了靠，尾巴“啪”地一下缠上了她的手腕。满可被拽得晃了一下，手里那瓶高级水差点脱手。
“你拉这么紧干什么？”满可叹口气，“我这样怎么装水啊。”
“装什么水？”墨斯托亚警觉地抬头。
满可晃了晃手里那瓶已经喝了一半的高级水，信口胡来：“瓶子挺好看的，我舍不得扔，想再接点水带回去。听说第五区的水有点甜。”
墨斯托亚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精神病人。
“你大晚上跑回闹鬼的封锁区，就为了接瓶水？”
“不行吗？”
“你最好是。”墨斯托亚磨了磨后槽牙。
满可没再逗他，继续往前走。脚下的路越走越窄，两旁的房子黑着窗，像一排排闭眼站立的怪兽。夜风从巷子深处吹过来，带着旧家具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气味。墨斯托亚越走越怕，呼吸都放轻了。他那只抓着满可手腕的手，已经从“拽着”变成了“死死扣着”。
满可瞥了他一眼，忽然停下脚步，轻轻“啊”了一声。
墨斯托亚几乎原地蹦起来：“怎么了！”
“没什么。”满可看着他，慢悠悠地说，“就是觉得你这个人，胆子挺小的。”
墨斯托亚的脸一下子涨红：“谁胆子小！我这是谨慎！谨慎你懂不懂！”
“懂。”满可点点头，继续走。
又走了几十步，墨斯托亚一脚踩进一个浅坑里，鞋跟一崴，整个人往旁边倒去。
“啊——！”
他叫了一声，幸好满可眼疾手快扶住了他。但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墨斯托亚的脸都白了。
“崴了。”他咬着牙说。满可蹲下来看了看，脚踝已经肿起来一小圈，在路灯下泛着红。
“要不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人帮忙？”满可问。
“不行！”墨斯托亚一把抓住她的衣角，声音都变了，“你别想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满可看着他，叹了口气。
“行吧。我背你。”
墨斯托亚愣住：“你、你背我？”
“那你自己能走吗？”满可反问。
墨斯托亚动了动脚，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满可没再废话，转过身，半蹲下来：“上来。”墨斯托亚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红着脸趴到了她背上。满可站起来的时候，在心里默默感慨了一句：这些有钱人，看着挺轻，实际一个个都是实心的。
她背着墨斯托亚，沿着巷子继续往里走。
越往里，四周越安静。
直到某栋房子后面，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大叫。
紧接着，是“叮叮当当”的响动，像铁盆从高处滚下来，又像有人用东西拼命敲打什么。声音越来越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反复弹射，激得人汗毛一根根竖起来。墨斯托亚浑身一抖，尾巴像受惊的松鼠一样炸开，拼命拍打满可的后背：“快走！快走！我不要在这里待了！”
满可没动。
她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那声音里有哭声，很细，很碎，不止一个。
“米亚斯。”她在心里低低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手环。米亚斯没亮。它说过，在有人的时候不会轻易出现。
满可把背上的墨斯托亚往上颠了颠：“我们过去看看。”
“你疯了！”墨斯托亚的声音尖得几乎破音，“那是闹鬼！你还要过去看！”
“你不是说闹鬼是假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了！”
满可没理他，抬脚就往声音的方向走。
墨斯托亚捶着她的肩膀：“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你再动，我们俩一起摔。”满可语气平淡。
墨斯托亚果然不敢动了。
但他整个人都贴在满可背上，尾巴死命缠住她的腰，像一只受惊后拼命往洞里钻的小动物。
哭声越来越近。
满可在一栋房子前停下来。
这栋房子离她被分配的那栋不远，隔着两条巷子。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只有一扇半开的窗时不时透出一点月光。那些细碎的哭声和叮叮当当的响动，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满可把墨斯托亚放下来，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终端，塞进他手里。
“给米狸打电话，让他定位这里。”
“你不进去吧？”墨斯托亚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发颤。
满可看了他一眼：“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看一眼就出来。”
“别去！”墨斯托亚想抓住她。
满可已经挣开他的手，转身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像一声拖长的呻吟。
屋里很黑。
满可摸出手机照亮。手电筒的光在墙壁上扫过去，投下一片晃动的光影。客厅空荡荡的，家具被搬空了大半，地上散落着几个破纸箱和发霉的旧衣服。
她把上上下下都检查了一遍。
没有人。
满可累得往墙上一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背全是汗，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被这地方吓出来的。
她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水流出来的瞬间，手环极轻地震了一下。“这个水里有郭斯特矿。”米亚斯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一道细小的电流直接钻进她的耳骨，“浓度比我们那栋高一点。”
满可点点头，把手里那瓶高级水拧开，咕咚咕咚全倒进了下水道。
然后她把空瓶凑到水龙头下面，接了大半瓶。
水刚接满，下水道里突然传出一阵更大的叫声，满可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水瓶差点掉进水池里。那声音和刚才在街上听到的一样，但更近，更清晰。有哭声，有模模糊糊的喊声，还有手拍打金属板的声音。
满可捏着那瓶水，站了一会儿。
“不对。”她低低说。
她把水瓶拧紧，放进外套口袋里，顺手从旁边的刀架上抽出一把菜刀。
然后她蹲下来，用刀尖撬开水池下面那块活动的木台板。
板子翻开的瞬间，几个毛茸茸的脑袋齐刷刷露了出来。
满可后退了半步，是几个兽人小孩。
他们挤在一个极其狭窄的夹层里，最大的看起来不过七八岁，最小的可能只有三四岁。有猫兽人，有犬兽人，还有一只小浣熊。他们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一些被辐射过的痕迹，很轻，只是皮肤有些发红脱屑，但精神还算可以。
他们警惕地盯着满可，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一排小灯泡。
“你们是谁？”满可先开口。
“我们是……被绑架到这里的小孩。”最大的那个猫兽人小声说，“你呢？你是坏人吗？”
满可摇头：“我是路过。不是坏人。”几个小孩互相看了看，明显松了口气。
“那就好。”一个兔兽人小孩拍着胸口，“我们还以为你是最新被拐过来的呢。纯血最值钱了。”
满可：“…………”
她沉默了两秒，问：“你们在这里多久了？”
“不知道。”猫兽人小孩低声说，“那个房间原来的兽人会拆掉我们的身体器官，然后转卖。”
满可握刀的手紧了紧。
拐卖案。
不是鬼，不是传染病，是更恶心的东西。她把菜刀别在腰间，朝那几个小孩伸出手：“跟我走。”
她把小孩一个个从夹层里捞出来。小一点的两个腿软，站不太稳，大的就拉着小的。满可数了数，一共五个，她带着一串毛茸茸的小尾巴，快步往回走。
回到墨斯托亚那里时，她发现情况不太对。
墨斯托亚还坐在原地，但整个人缩成一团。她的终端被他抱在怀里，屏幕黑着。他根本没打电话。
“你怎么没给米狸打？”满可皱眉。
墨斯托亚没吭声。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呼吸又急又浅，后颈的抑制贴不知道什么时候卷了边，一股极淡的、带着竹叶清香的信息素正一点点往外渗。
满可瞬间明白了。
Omega易感期。
“你没带抑制剂？”她蹲下来。
墨斯托亚摇摇头，额前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我以为今天能很快回去的……就带了一片，已经没用了。”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尾巴有气无力地缠着自己的脚踝。
“那你更要打电话给米狸了。”满可掏出他的终端，按了两下，“让他带人过来。”
“不行！”墨斯托亚一把按住她的手，声音发紧，“米狸哥、柯西法、卡西亚，他们全是Alpha。我这样不能见他们。”
“那叫家庭医生总行吧？”满可说。
“家庭医生也是Alpha。”墨斯托亚快哭了，“而且……而且我能感觉到，附近有人在盯着我们。”
满可后背一凛。
她其实也感觉到了。
从房子里出来之后，周围的黑暗里像多了无数双眼睛。有的在屋顶上，有的在巷子拐角，有的甚至就在路灯照不到的墙根下。她不确定那些是人是鬼，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清晰，像有无形的针在刺她的后颈。
墨斯托亚做了很久的心理斗争。
他忽然抓住满可的衣领，把她拽近了一点。
“咬我一口。”
满可：“……”
“我没有吃人的癖好。”她认真地说。
“谁让你吃人！”墨斯托亚又气又急，“咬我腺体！快点！”
“我又不是Alpha。”满可皱眉。
“废话！”墨斯托亚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以为为什么有些Omega不结婚养纯血啊？因为纯血不能标记Omega，但咬腺体同样会有……”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整张脸烧得通红。
满可好奇地看着他：“会有什么？”
墨斯托亚憋了半天，声音小得像蚊子：“……会有临时安抚效果。”
满可挑了挑眉，不知道该笑还是该跑。
但周围那些视线越来越近了。有人从巷口走过，身影拖得很长，手里好像还拿着什么东西。金属的反光在黑暗里闪了一下。
满可不再犹豫。
她拨通了米狸的电话，把终端夹在肩上，俯身朝墨斯托亚后颈咬了下去。
“啊——！”
墨斯托亚疼得叫出声，死命捶打满可的后背，眼泪都飙了出来。
电话那头刚接通，米狸就听到一声短促的尖叫和一阵剧烈的挣扎声。
“满可？墨斯托亚？”他的声音猛地沉下来，“你们在哪儿？”
满可松开嘴，舔了舔嘴角，对着终端说：“第五区，我把定位发给你。这里还有五个被拐的小孩，你让柯西法和卡西亚多带点人过来。”
“知道了。”米狸没有多问，只回了一句，“别乱跑。”
满可挂掉电话，把墨斯托亚从地上扶起来。
墨斯托亚还在抖，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他缓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
然后他睁开眼，看见了站在满可身后那串小尾巴里的一张脸。
“墨可悠？！”
墨斯托亚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那个最小的、一直缩在猫兽人小孩身后的小熊猫兽人，怯生生地探出脑袋：“叔叔……”
“你怎么在这里！你知不知道你爸爸妈妈找你找了多久！”
墨可悠缩了缩脖子：“那个……叔叔，我被拐了。”
墨斯托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觉得今晚自己至少老了十岁，满可没心情听他们叔侄叙旧，她站在墨斯托亚身侧，眼睛慢慢扫过四周。
夜色里，那些阴影不再只是阴影。
有人站在房顶，有人靠着墙角，有人从更远的街口缓缓走过来。他们有的手里提着泛着冷光的刀，有的腰间鼓出一块，像揣着什么硬物。
满可把几个小孩往自己身后拢了拢，她慢慢弯腰，把墨斯托亚掉在地上的终端捡起来，握在手里。
屏幕上，定位已经发给了米狸。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满可没有回头。
她只是把墨可悠往自己腿边又揽了揽，然后轻声说：
“别怕。等一等。”
远处，警笛声还没有响起。
但阴影里，已经有人先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