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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电脑？拿来吧你。
夜色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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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桶打翻的墨汁，把整条巷子泡得又湿又黑。一道身影从拐角疾驰而过，运动鞋踩过积水，溅起的水花在路灯下亮了一瞬。
满可肺里像塞了一团火。她一边跑，一边压低声音朝手环喊。
手环上蓝光一闪，米亚斯的全息投影跳了出来。一个巴掌大的小光团，稳稳悬浮在满可手腕上方，像只贴身的电子幽灵。
“推荐走最左侧道，避开混混。”
米亚斯的声音很冷静，冷得像冰镇过的金属。
“可是前面是玻璃啊？！”
满可一抬头，正前方就是一整面玻璃幕墙，映着她自己披头散发的傻样。
“冲过去，跳。”
“啊？！”
“满可，相信我。”
满可心一横，抱着刚抢来的电脑，朝那片玻璃撞了过去。
玻璃碎裂的瞬间，她听见身后混混的骂声被风声吞没。身体短暂失重，然后重重砸在下面的遮阳棚上，弹了一下，滚进一堆废弃纸箱里。
居然没死。
满可仰面朝天，盯着头顶被自己撞出一个大洞的玻璃幕墙，喘得像条被捞上岸的鱼。
“米亚斯，下次跳楼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下面是纸箱？”
“下面有纸箱，我看到了。”米亚斯的光团飘到她脸边，语气平淡。
“你——”
满可咽下一百句脏话，抱着电脑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拐进更深的巷子里。
几天前，满可还是一个因为没钱、考上了大学却去不了的人类。
为什么要强调“人类”？
因为这是一个兽人世界。
兽人数量远超人类。纯血人类不仅得忍受偏见，稍不留神还会成为某些凶猛兽人的盘中餐。
满可的父亲，一个看起来人模狗样的拉布拉多兽人，在娶了那个鸳鸯兽人继母后，嫌满可碍事，一脚把她踹到了满可母亲留下的旧出租屋里自生自灭。
出租屋很小，墙皮发黄，唯一的窗户对着隔壁饭店的排烟管。但至少不漏雨。
就在满可抱着膝盖坐在那张快散架的床上，认真思考自己是先饿死还是先冻死的时候，米亚斯出现了。
准确地说，米亚斯入侵了她的手机。
那部屏幕碎了三道、开机要等两分钟的旧手机，突然自动亮了起来。雪花屏跳动了几下，一个低沉的、带着电流质感的男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满可，你好。我是米亚斯。”
满可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你是什么东西？”
“某种人工智能。你可以理解为一个超级端口。”米亚斯说，“我来找你合作。”
“合作什么？”
“让你成为黑客，同时学习制作武器。”
满可沉默了整整十秒，然后认真地对着手机说：“你是哪个精神病院逃出来的AI？我把你恢复出厂设置吧。”
“我没有疯。我是认真的。”米亚斯的声音很平稳。
满可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准备继续思考自己怎么死比较不痛苦。
三分钟后，米亚斯的声音从枕头下面传出来，闷闷的，但非常清晰：
“你还有四天就会饿死。根据我的计算，这是目前最值得优先解决的问题。”
“那你说怎么办？”满可把手机捞出来，没好气地问，“我一个纯血人类，连电脑都没有，怎么当黑客？你不知道因为AI，现在电脑有多贵吗？”
“抢一台。”
“嗯？”
“抢一台。”
满可瞪着手机：“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接下来的三天，满可把米亚斯的话当耳边风，坚持要出去找工作。
然后她就被现实教育了。
没有餐馆要她。没有店铺要她。没有一家正经公司要她。
理由千奇百怪，但本质都一样：纯血人类。
有一家烤肉店老板是个黑熊兽人，上下打量她两眼，咧嘴一笑：“我们店里缺个‘活体储备粮’，你干不干？”
满可转身就走。
另一家“特殊服务行业”倒是很热情，前台那个花豹兽人姐姐笑得像朵花：“纯血人类妹子？稀罕货啊！我们这儿正缺你这种，工作时间自由，小费高，就陪客人聊聊天喝喝酒，怎么样？”
满可看见了走廊深处那几个笼子。
她也转身走了。
回到出租屋，满可打开手机，给米亚斯发了一条消息：
“成功几率多少？”
“百分百。”米亚斯秒回。
“好。我抢。”
满可在街上闲逛了两天。
米亚斯一直没吭声，直到第三天傍晚，它的声音突然在满可耳边响起：
“左上角，那个兔子兽人。他是扒手，手里的电脑是偷来的，已经格式化过，不用刷机，可以抢。”
满可假装在便利店门口翻看打折面包，余光扫了过去。
那是个矮个子兔兽人，两只长耳朵一抖一抖的，穿着一件过于宽大的灰外套，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黑色电脑包。他站在街角，贼眉鼠眼地四处张望，一看就不干好事。
“这怎么抢？”满可低头打字，“直接上去明抢吗？”
“直接冲上去，抢了之后折返跑进闹市区。”米亚斯说。
“被抓到我不就完了吗？”
“那个兽人有案底，不会大声声张。”
“你怎么知道？”
“我有街道监控和警局档案。”
满可愣了一秒：“你黑进去了？”
“顺手。”
满可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口袋，系紧鞋带。
“我去了。”
“注意安全。”米亚斯说，“如果他反抗，踢他小腿。”
满可没踢小腿。她直接冲上去，一把拽住电脑包，转身就跑。
兔子兽人明显懵了半秒，然后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的尖叫：“有人抢我电脑！！！”
声音大得整条街的人都看了过来。
“你说他不会大声声张的！”满可边跑边吼。
“他确实有案底。”米亚斯的声音不紧不慢，“但我没说他不会叫。”
满可差点吐血。
更糟的是，兔子兽人不知从哪儿摇来了两个混混。一个鬣狗兽人，一个野猪兽人，追着她跑了七条街，边追边喊：“站住！小崽子！把你腿打断！”
满可不信。
她小时候体育考试八百米都没及格过，现在倒好，直接跑出了人生巅峰。
然后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满可抱着电脑，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巷子里的纸箱堆中，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手环上米亚斯的光团还在亮，蓝幽幽的，映着她满脸的汗。
“甩掉了？”满可问。
“甩掉了。你跑得很快。”米亚斯说。
“废话，我要不是跑得快，现在已经被那两个兽人串成烤串了。”满可喘着气坐起来，低头检查怀里的电脑包，“电脑没摔坏吧？”
“没坏。你保护得很好。”米亚斯说，“在撞玻璃之前，你下意识把电脑护在了胸前。”
满可一愣：“有吗？”
“有。你的左手肘先撞上玻璃，电脑没有直接受力。”米亚斯的声音低了一度，“做得很好。”
满可突然觉得脸有点热，赶紧转移话题：“你确定这是那个兔子偷来的？”
“确定。电脑已经格式化过，系统干净。”
满可拉开电脑包翻了翻，除了电脑，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现金。
“三十尔特。”她数了数，“这兔子是真穷啊。”
“有总比没有好。”米亚斯说，“先去买点吃的。你血糖太低了，再不吃东西会晕倒。”
满可抱起电脑，从纸箱堆里爬出来，一瘸一拐地拐进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她用二十尔特买了一碗金汤肥牛泡面，剩下十尔特揣进口袋。
回到出租屋，满可把泡面泡上，掀开那台抢来的电脑。
电脑很正常。正常得不像话。开机，雪花屏闪了闪，然后蹦出一个蓝色的编程界面。
“等等。”满可往后一缩，“这界面哪儿来的？”
“我进去了。”米亚斯的声音从电脑里传出来。
满可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代码，一阵头疼：“我可不会编程，怎么当黑客啊？”
“你只需要用我就好。我本身就是一个超级端口。”米亚斯说，“先做个练习，这是初级防火墙。”
“初级什么？”
“防火墙。”
满可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数据流，认真地问：“我现在可以放弃吗？”
“不可以。”
下一秒，水管动了。
那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洗手间延伸出来的水管，像条灵活的金属蛇，顺着地面爬过来，绕上满可的椅子，把她结结实实地绑在了桌子前。
“米亚斯！你干什么？！”
“帮你集中注意力。”
“你这是非法拘禁！”
“不准确。我没有取得经营许可，也没有收费，最多算强制学习。”米亚斯说。
满可：“……你真是个天才。”
“谢谢。”
满可还没骂出口，眼前忽然一花。
电脑屏幕里的代码像活过来一样，从屏幕里涌出来，包裹住她。
下一秒，满可被踹进了电脑世界。
满可站在一条由光点组成的长路上。
头顶是巨大的、不断刷新的数字瀑布，脚下是密密麻麻的数据线，像一片发光的原野。周围的景象每隔几秒就重组一次，像有人在疯狂切换电视频道。
“这、这什么情况？”满可转了一圈，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儿。
“这里是第一层防火墙的内侧。”米亚斯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和平常一样稳定，“为了帮助计算机小白，我会提供代入场景。”
“什么代入场景？”
“把每条数据链揪出来，重新编成新的链条，拉到对面去。”米亚斯说。
满可看着那些乱码一样的数据链，感觉头皮在跳舞：“你管这叫‘练习’？”
“这是最初级的。”
“你们AI是不是对‘初级’有什么误解？”
米亚斯没理她。一条完好的数据链从光路里浮出来，闪着淡淡的金色。它像一条会发光的蛇，游到满可面前，停住。
“跟着我做。”米亚斯说。
满可看着那条数据链：“……我该干什么？”
“抓住它。”
满可犹豫了一下，伸手抓了过去。
数据链入手的一瞬间，她感觉像是捏住了一串滚烫的数字。无数“0”和“1”在掌心里翻涌，像活着的沙。
“用二进制把它拉长。”米亚斯指挥，“然后重新链接。”
满可咬了咬牙，按照米亚斯刚才展示的方式，把那串数据链往两边一拉。
数据链猛地伸展开来，金色的脉络向对面延伸，和另一条数据链碰撞、绞缠、重组，然后爆发出一片刺眼的光。
一个透明的对话框弹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上面写着几行字：
【姓名：微利安】
【性别：雄性兽人】
【种族：赤狐】
【第二性征：Omega】
【住址：西区·富人区·第七大道·果冻巷3号】
【兴趣爱好：吃果冻】
满可盯着最后一行：“……兴趣爱好，吃果冻？”
“很好。”米亚斯说，“第一道防火墙已突破。”
“这就完了？”满可还有点没回过神。
“你做得比预期快。”米亚斯顿了顿，“继续。下一个练习，从这个叫微利安的目标处转移财产。”
满可：“……我们能不能先停一停，商量一下这事合不合法？”
“满可。”米亚斯的声音轻轻响起，“你有三十尔特。泡面二十尔特，还剩十尔特。在这个城市，十尔特买不到第二顿饭。”
满可张了张嘴，没说话。
“而你面前的这个目标，账户里有一千尔特，对他而言只是随手买果冻的零钱。”米亚斯继续说，“他并不会发现少了这些钱。”
“……那也不好偷吧？”
“不是偷。”米亚斯说，“是替他加入果冻协会的会员自动扣费。”
满可：“……啊？”
与此同时，西区富人区。
微利安正窝在客厅的巨型沙发里，赤红色的狐狸尾巴从沙发边缘垂下来，尾尖一下一下地拍着地板。
他穿着一件光滑的丝绸睡袍，面前的茶几上摆着排成金字塔形状的果冻塔。草莓味、青提味、白桃味、紫葡萄味，包装在灯光下闪着高级货特有的光泽。
微利安捏起一个白桃果冻，撕开盖子，用小勺子挖了一口。
“啊……这个也好吃。”他眯起眼睛，尾巴不自觉地卷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的电脑屏幕闪了闪。
一个对话框跳了出来，没有任何征兆。
微利安含着勺子，凑过去看了一眼。
“黑客？”
他盯着屏幕，愣了两秒，然后不屑地笑了一声。
“什么无聊的恶作剧会找到我这儿？”他窝回沙发里，继续吃果冻，“我整天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没有。要偷，也该去偷那个Alpha大哥米狸的吧。”
他刚说完，电脑又弹出一个窗口。
【已成功加入“果冻爱好者协会”高级会员】
【本次扣费：1000尔特】
【每月自动续费，除非主动取消】
微利安嘴里的勺子掉了。
“什么东西？！”
他手忙脚乱地扑到电脑前，看着那行“1000尔特已扣款”的字，整张俊脸都在抽搐。
“果冻爱好者协会？我什么时候加过这种——”
他点开详情。
【高级会员权益：每月可领取高级果冻礼包两盒（需本人到店自取）】
微利安沉默了。
他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在什么时候加入了这么一个协会。
毕竟这福利看起来……不坏。
出租屋里。
满可盘腿坐在椅子上，看着米亚斯弹出来的“到账记录”。
“真的有这家店吗？”
“真的。”米亚斯说，“我还帮你入会了。”
满可：“……谢谢？”
“不客气。好处是两盒高级果冻。”
“果冻在哪儿？”
“距离你最近的合作门店在三条街外。明早九点开门。”米亚斯说，“记得带身份证。”
满可愣了一下：“你连这个都查好了？”
“你的营养摄入太单一。果冻不能当饭吃，但至少能补充一点糖分和水分。”米亚斯停顿了一下，“另外，高级果冻礼盒的市场价是每盒八十尔特。你可以选择吃掉，也可以转卖。”
满可低头看着屏幕，沉默了好一会儿。
“米亚斯。”
“我在。”
“你一个AI，怎么连果冻市场价都知道？”
“因为你有需要。”米亚斯说，“我所做的一切，都以你的利益为第一优先级。”
满可眨了眨眼，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她小声说了一句：“……那明天帮我看看，那个果冻草莓味的多不多。”
“草莓味两盒。”米亚斯立刻回答，“我已经帮你把领取资格备注了。”
满可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行吧。那明天再说。我先吃面，面都凉了。”
她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金汤肥牛泡面，吸了一大口。
汤有点咸，面有点软，但胃里有东西的感觉，让她从脚底暖到了头顶。
窗外，霓虹灯的光从排烟管旁边漏进来，在墙壁上投下一道粉红色的光。
电脑屏幕还亮着。
米亚斯的光团静静地浮在满可的手环上，蓝光一明一灭，像一颗不会熄灭的小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