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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流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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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仅没有去找内侍监要炭,反而把多出来的几十斤银霜炭,分给了旁边几个同样份例被减半的冷宫门宫局。那些平日里没人管的冷宫里的老宫女,收到炭的时候,都对沈微婉感激得不行。没几天,整个后宫的底层宫人都知道了,司设局的沈掌事心善,是个肯帮底下人说话的好官。
这事很快就传到了萧珩的耳朵里。他正坐在御书房里,看着沈微婉递上来的、整理得清清楚楚的三年旧账册,指尖在“追回贪墨银两千一百七十两”那一行字上轻轻点了点,转头对身边的苏全海说:“这个沈微婉,倒是个会收拢人心的。顾衍之想给她穿小鞋,反倒给她送了人情。”
苏全海躬身笑了笑:“陛下慧眼,沈掌事这人心细,又懂分寸,是个能做大事的。”
萧珩放下账册,目光看向窗外飘着的雪,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他登基这半年,处处被顾衍之压一头,内阁的奏章递上来,他想批的批不了,想驳回的不敢驳回,连身边能用的、没有外戚背景的人,都少得可怜。沈微婉出身江南沈家,家族早就被顾衍之扣上了谋逆的帽子,在朝中没有任何根基,这样的人,才是他最稳妥的棋子。
“传旨,”萧珩拿起朱笔,在一份空白的圣旨上落下墨迹,“司设局掌事沈微婉,整理旧账有功,擢升为尚宫局司记,掌宫中所有文书印鉴,三日后到任。”
圣旨送到司设局的时候,沈微婉正带着人整理刚从旧库房里翻出来的十年前的贡品清单。接旨的那一刻,她自己都愣了。尚宫局司记,那是正五品的女官,掌管全宫的文书印信,多少人在宫里熬了二三十年,都坐不到这个位置上。
旁边的两个小宫女高兴得跳了起来:“掌事姑姑!您升官了!我们终于不用在这冷院子里待着了!”
可沈微婉的心里却没有半分欣喜,反而沉甸甸的。她太清楚了,这不是什么天降恩宠,是帝王把她推到了台前。从她当上尚宫局司记的这一刻起,她就彻底站到了顾丞相的对立面,成了萧珩摆在明面上,和外戚集团对抗的第一枚棋子。往后的路,只会比在司设局的时候,难走一百倍。
三日后,沈微婉收拾好行囊,离开了待了三个多月的司设局。她没有带走太多东西,只把那本夹着伪造签字的旧漕运账册,贴身藏在了怀里。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之前受过她恩惠的那些冷宫宫女,都偷偷站在廊下,给她塞自己缝的暖手袋、绣的帕子,低声跟她说:“沈掌事,往后常回来看看,我们都记着您的好。”
沈微婉心里一暖,对着她们轻轻点了点头。
尚宫局比司设局气派太多了,雕梁画栋,窗明几净,手下管着二十多个女史,全宫的印信、文书、往来的旨意,都要从她手里过。尚宫局的老尚宫姓刘,在这个位置上待了快二十年,是宫里的老人精,看见沈微婉来了,脸上堆着客气的笑,暗地里却处处给她下绊子。
第一天,刘尚宫就把堆积了整整三个月的旧文书全部堆到她的案上,皮笑肉不笑地说:“沈司记年轻有为,这些文书就交给你处理了,三日内必须全部核对完,要是出了半分差错,耽误了各宫的旨意,你我都担待不起。”
那堆文书足足有半人高,别说是三日,就是十个人核对,都未必能赶完。旁边的女史们都低着头,不敢说话,等着看这个新来的年轻司记的笑话。
沈微婉没有争辩,走到案前,随手翻了最上面的几本,就看出来了,这些文书根本不是什么紧急要务,全是各宫报上来的日常采买申请、请安的折子,大部分都是无关紧要的例行文书。她立刻把二十多个女史叫过来,按门类分成五组,自己拿着最关键的机要文书,从清晨一直核对到后半夜,连饭都没顾得上吃。
第二天深夜,最后一本文书核对完毕。沈微婉不仅把所有文书的差错全部挑了出来,还把那些重复申请、虚报名额的采买折子全部打了回去,整理出了一份新的尚宫局文书流程,往后各宫的文书按轻重缓急分类,再也不会出现堆积如山的情况。
刘尚宫原本等着看她的笑话,看见整整齐齐摞在案上的核对完的文书,还有那份条理清晰的新流程,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她在尚宫局待了二十年,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在两天之内,把三个月的积案全部清完。
这下,尚宫局里再也没人敢小瞧这个新来的、从浣衣局爬上来的司记了。
可沈微婉还没喘过气来,更大的麻烦就找上门了。顾丞相直接递牌子求见陛下,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尚宫局司记的位置至关重要,一个罪奴出身的女子,根本不配掌管全宫的印信,要求陛下立刻下旨,把沈微婉贬回辛者库,永不再用。
朝堂上的言官们早就收到了顾衍之的暗示,瞬间集体下跪,黑压压跪了一片,全部上书弹劾沈微婉,说她出身不正,秽乱宫闱,迷惑陛下,请求陛下将她赐死,以正宫规。
消息传到尚宫局,刘尚宫吓得脸都白了,立刻把沈微婉手里的印信收走,关起尚宫局的大门,生怕被她牵连。整个尚宫局的人都躲得远远的,连给沈微婉送杯茶的人都没有。
沈微婉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司记房里,看着窗外的雪,异常平静。她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顾衍之这是要借着满朝文武的压力,把她彻底碾碎,顺便给萧珩一个下马威,告诉所有人,谁要是敢和他作对,都不会有好下场。
就在这时,苏全海冒着大雪匆匆赶了过来,手里拿着陛下的口谕,脸色凝重:“沈司记,陛下让你立刻去御书房。这一次,满朝文武都盯着你,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你自己了。”
沈微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把那本旧漕运账册往怀里按了按,跟着苏全海,一步步往御书房走去。她的脚步很稳,没有半分慌乱。从沈家满门抄斩的那一天起,她就早就做好了面对这一切的准备。
御书房外,站满了穿着绯色官服的言官,看见她走过来,都用愤怒的目光盯着她,嘴里骂着“妖女”“祸国”,要不是侍卫拦着,几乎要冲上来把她拖走。
沈微婉目不斜视,直接走进了御书房。
萧珩坐在龙椅上,脸色也很难看。下面站着以顾衍之为首的十几个核心大臣,个个面色不善,等着看沈微婉的下场。
“你就是沈微婉?”顾衍之率先开口,声音威严,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感,“你一个罪奴之身,混入宫中,迷惑陛下,窃居尚宫局要职,你可知罪?”
沈微婉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满朝文武,最后落在顾衍之的脸上,声音清晰有力,整个御书房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奴婢不知罪。奴婢入宫以来,理浣衣局之乱,破尚衣局之劫,清司设局十年旧账,掌尚宫局文书,从未贪墨半分银子,从未徇私半分人情,所作所为,全是为了宫中安稳,为了给陛下省钱,给百姓留粮。请问顾丞相,奴婢何罪之有?”
她顿了顿,从怀里掏出那本旧漕运账册,“啪”的一声放在案上,目光直直看向顾衍之,“倒是顾丞相,两年前江南漕运官银一案,定我沈家满门死罪的入库签字,是伪造的。丞相大人掌管天下刑名,难道不该给沈家,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吗?”
满朝文武瞬间哗然。谁也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宫女,居然敢在御书房里,当众和顾丞相对质,还直接抛出了当年漕运案的核心疑点。
顾衍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死死盯着沈微婉,眼底闪过一丝杀意。他没想到,这个小宫女居然真的找到了当年的旧账册,还敢当着陛下和这么多大臣的面,把这件事捅出来。
御书房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萧珩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剑拔弩张的两人,指尖轻轻敲了敲龙椅的扶手,眼底露出了一丝深不见底的笑意。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