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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红妆葬旧爱   跨年这 ...

  •   跨年这场风雪擦肩过后,凌慕深整个人愈发沉郁。
      从前只是沉默寡言,尚且能撑着体面应付工作应酬,可自看见叶星辞彻底漠然、转身绝不回头的模样后,他心底那点勉强吊着的精气神,彻底塌了半截。
      眼底常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荒芜,不爱言语,不喜出门,多数时候就困在那栋空荡荡的别墅里,对着满屋旧物静坐一整晚。
      凌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看着弟弟日复一日自我消耗,困在一段早已落幕的过往里,废掉自己的半生,终究忍无可忍。
      跨年次日,雪停风静。
      凌雯一通电话打回凌家老宅,如实把凌慕深如今的状态,尽数说给了父亲听。
      “爸,阿深这样不行。”她语气焦灼无奈,“他整整一年了,走不出过去,守着回忆自我折磨,再这么耗下去,身体和精神都要垮。我劝不动,周逸也劝不动,只有您能管得住他。”
      电话那头的凌父听完,沉默良久,嗓音沉厉威严:“下周让他回老宅。过年在家待着,不许独自在外胡闹。”
      “另外,我会安排相亲。他年纪不小,该收心成家,彻底断了那些不该有的执念。”
      凌雯微顿,心底掠过一丝不忍,却终究默认了。
      她知道父亲手段强硬,可这是唯一能逼凌慕深回归正轨的办法。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他一辈子吊死在没有结果的过往里,不如强行拉他出来,逼他开始新的生活。
      隔日傍晚,凌慕深便收到了老宅的通知。
      没有商量,只有命令。
      周逸得知消息,特意赶来别墅时,正看见凌慕深随意收拾着几件简单衣物。偌大的房子冷清死寂,没有半点年味。
      “老爷子要逼你相亲?”周逸皱着眉,语气无奈,“我就知道凌姐打电话回去没好事。你真要去?”
      凌慕深垂眸叠着衣衫,动作缓慢,脸色淡漠得近乎苍白:“躲不掉。”
      凌父向来强势,一生掌控惯了家族与子嗣前程,从不会由着他肆意任性荒废人生。一旦定下的事,绝无转圜余地。
      “可你心里明明……”
      “没用的。”凌慕深打断他,声音轻得发冷,“我心里装着谁,都没用。”
      那人早已走远,早已释怀,早已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温暖人间。
      他的执念,从头到尾,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三日后,除夕前夕。
      凌慕深驱车回了阔别许久的凌家老宅。
      老宅庭院规整,红灯高挂,年味浓重,处处热闹喜庆,衬得他一身清冷孤绝,格格不入。
      凌父端坐正厅主位,气场威严,目光落在进门的儿子身上,审视良久,语气冷硬:“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颓废阴郁,半点凌家人的气度都没有。”
      “我让你姐喊你回来,不是让你继续消沉的。”
      凌慕深垂首而立,沉默受训,不辩解,不反驳。
      他的确无可辩驳。
      这些年,他活得太狼狈,太偏执,为一段过期的爱意,耗废了自己所有意气。
      凌父看着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更是气闷,直接敲定安排:“年初三,沈家千金上门做客。家世品行样貌都挑不出错,与你般配。我已经敲定了,你好好相处,年后定婚期。”
      一句话,落锤定音。
      凌慕深指尖骤然收紧,喉间发涩,终于抬眼,第一次开口抗拒:“我不娶。”
      “由不得你。”凌父拍桌沉声,语气不容置喙,“过去的事我不管你多执念,到此为止。叶星辞已经和你彻底两清,你们此生再无可能。你是凌家继承人,你的婚姻、你的人生,从来由不得你任性。”
      “要么好好相亲成家,要么,我冻结你所有产业,收回你手里所有权限。”
      强硬的逼迫,堵死了他所有退路。
      一旁站着的凌雯看着僵持的父子二人,轻声打圆场:“阿深,听爸的话,试着往前走一步吧。总困在原地,太苦了。”
      苦的是他自己,也让身边亲人跟着揪心。
      凌慕深望着窗外喜庆的红灯笼,眼底一片荒芜悲凉。
      往前走。
      所有人都在逼他往前走。
      可没人问过他,要不要、能不能。
      他的世界里,唯一的光已经熄灭,唯一的温柔已经离场。往后无论和谁相伴,和谁成家,都是将就,都是荒芜,都是毫无意义的凑合余生。
      他低声笑了一下,笑意寒凉苦涩,带着极致的无力。
      “我知道了。”
      他妥协了。
      不是认命,是无可奈何。
      他对抗得了所有人,对抗得了世间风雨,唯独对抗不了——
      叶星辞再也不会回来的事实。
      老宅年味滚烫,人声热闹。
      只有凌慕深一人,心似寒冬,寸草不生。
      他被迫接受一场无爱的相亲,被迫走向一段全新的人生。
      可他心底最深处,依旧永远囚着那个下午,囚着那个叫叶星辞的少年,至死不渝,至死难忘。
      年初三的相亲宴,终究还是如期而至。
      沈家温婉大方的千金端坐厅中,谈吐得体,眉眼温柔,是长辈眼中无可挑剔的良人。满堂宾客寒暄说笑,气氛热烈喜庆,唯独主位旁的凌慕深,从头到尾冷得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他坐姿挺拔,眉眼低垂,对旁人的搭话置若罔闻,不抬眼、不应答、不寒暄。任凭凌父数次眼神施压,任凭凌雯暗中示意,他始终寡淡沉默,周身的疏离寒意,直白地告知所有人——这场相亲,他从始至终,半点无心。
      宴席落幕,沈家并无不满,反倒对凌慕深颇为中意。
      凌父彻底拍板定论,不给凌慕深留下一丝一毫退路。
      正月初十,订婚。
      三月初春,大婚。
      消息短短几日传遍整个商圈与上流圈子,人人都道凌家大少终于收心,即将迎娶名门淑女,前程家业圆满无憾。
      只有凌慕深自己清楚,他的人生,从被迫妥协的那一刻起,就彻底沦为了一场毫无意义的将就。
      周逸得知婚期时,专程来找过他。
      空旷的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春光初绽,万物复苏,可照不进凌慕深半分心底。
      “你真的要娶?”周逸语气压抑着无奈与惋惜,“你明明心里从头到尾,就只有叶星辞一个人。”
      凌慕深指尖捏着薄薄的婚书样本,纸页冰凉,凉透掌心。他抬眼望向窗外空茫的天际,嗓音沙哑得毫无波澜:“我没得选。”
      父亲以家业、权限、前程层层桎梏,堵死了他所有反抗的余地。更重要的是,他心底最深处藏着无人知晓的卑微念想——
      或许结了婚,断了所有念想,所有人都能彻底安心。
      或许结了婚,叶星辞就能彻底放下过往,毫无牵绊地岁岁顺遂。
      他甘愿背负所有荒芜,成全他的坦荡自由。
      凌雯看着日渐沉默麻木的弟弟,心底五味杂陈。她是促成这一切的人,初衷是想让他走出执念,可看着他这般行尸走肉般活着,又忍不住心生悔意。
      “阿深,若是实在不愿……”
      “不用。”凌慕深淡淡打断,眼底一片死寂,“就这样吧。”
      自此,往后两个月,他任由旁人操办婚礼琐事,不参与、不过问、不拒绝。西装、誓词、婚宴、礼金,所有象征圆满的一切,于他而言,都只是一场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与此同时,城南的日子依旧安稳如常。
      叶星辞的生活平淡温柔,每日看书、散步、和好友小聚,眉眼依旧平和从容,在外人看来,他早已彻底翻篇,对过往爱恨全然释怀。
      庄衍偶尔会在他发呆时,小心翼翼提起凌慕深的婚讯,每一次,都被叶星辞轻轻摇头带过。
      “与我无关了。”
      他说得平静坦荡,听不出半分情绪,让身边所有人都彻底放心。
      唐妤、林沅都以为,他是真的放下了。连最懂他的姐姐叶棠,也只当他早已挣脱过去的枷锁,彻底释然。
      可无人知晓,每个深夜无人之时,叶星辞都会独自坐在窗边,静静望着城北的方向,良久不动。
      那些年少炽热的喜欢,那些刻骨铭心的羁绊,从来没有消失过。
      他不是不爱了,是不敢爱,是不能爱。
      是被伤得遍体鳞伤之后,不得不逼着自己放下,逼着自己退场。
      是明知两人早已殊途,再无结果,只能藏满腔深情于心底,闭口不谈,独自珍藏。
      他看似洒脱释怀,实则爱得最深,痛得最沉。
      三月吉日,春风和煦,阳光正好。
      凌家大婚,轰动全城。
      顶级酒店铺满红绸,宾客云集,高朋满座,业内名流尽数到场,场面盛大隆重,处处都是喜庆喧嚣。
      凌慕深身着笔挺纯白西装,身姿挺拔,眉眼清冷俊美。站在红毯尽头,等待新娘的模样,体面规整,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熟悉他的周逸和凌雯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眼底没有半分喜气,只有一片沉沉的死寂,像一具盛装出席婚礼的空壳。
      吉时将近,宾客悉数落座。
      人群最偏僻的后排角落,一道清瘦身影悄然伫立。
      叶星辞穿一身简单干净的素色白衫,戴着低檐的薄帽,隐匿在人流阴影里,安静得几乎无人察觉。
      他终究还是来了。
      没有告诉任何人,瞒着姐姐,瞒着所有好友,独自一人,偷偷来看这场他爱了数年、最终彻底落幕的盛大婚礼。
      他不该来,也不能来,可心底那点残存的执念,终究驱使着他,亲眼见证他娶别人的结局。
      前方红毯铺着刺眼的红,喜庆的音乐萦绕耳畔,人声鼎沸,欢声笑语。
      片刻后,新娘身着华美婚纱,缓缓走来。
      司仪清亮的声音响彻全场,字字句句皆是百年好合、岁岁相守的祝词。
      叶星辞静静望着红毯尽头那个熟悉的身影,望着那个曾经满心偏执、也曾笨拙爱过他的人,如今一身正装,即将与别人共度余生。
      心口骤然传来密密麻麻的钝痛,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酸涩堵满胸腔,压得他几乎呼吸不畅。
      年少时所有热烈奔赴、所有满心欢喜、所有委屈隐忍,那些被禁锢的日夜、被消耗的爱意、被辜负的真心,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刺骨的酸涩。
      他以为自己早已麻木,早已释怀。
      可直到亲眼看见这一幕,他才知道,自始至终,他从未放下。
      爱意藏得太深,隐忍太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洒脱退场,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场爱恋,从未落幕。
      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漫上眼眶,模糊了眼前盛大喜庆的光景。
      叶星辞死死抿紧唇瓣,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微微垂低眉眼,任由滚烫的泪珠无声滚落,砸在素白的衣襟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他不敢抬头,不敢停留,不敢让任何人看见他的狼狈。
      更不敢让台上那个即将成婚的人,看见他眼底藏不住的、从未熄灭的爱意与遗憾。
      前方满堂红妆,岁岁圆满。
      台上人即将成婚,余生皆伴他人。
      角落里的他,独自含泪,独自释怀,独自告别自己整个青春最盛大、最遗憾、最放不下的爱恋。
      无人知晓,这场全城艳羡的盛大婚礼,藏着两个人的毕生遗憾。
      一个被迫将就,余生心死,永困旧梦。
      一个隐忍深爱,体面退场,暗自泪流。
      婚礼进行曲悠扬盛大,满堂红绸摇曳,光影璀璨,掌声连绵不绝。
      新娘缓步走到他面前,婚纱曳地,温柔端庄。司仪面带笑意,抬手准备引导新人对视行礼,完成婚礼最重要的仪式。
      周遭所有目光聚焦在高台,祝福、艳羡、恭贺,声声入耳。
      唯独凌慕深,眼底没有半分喜色。
      他整个人像是游离在这场盛大婚礼之外,灵魂依旧困在几年前那场大雪里,困在那个转身离开的少年身上。
      司仪轻声提醒:“新郎,请望向你的新娘。”
      凌慕深睫毛微动,机械地抬眼。
      可视线越过眼前的人影,下意识、不受控制地扫过全场宾客。
      无数张陌生热闹的面孔,喧嚣喜庆,浮华满目。
      直到他的目光掠过后排最阴暗、最不起眼的角落——
      骤然定格。
      那一瞬,全场喧嚣仿佛被生生掐断。
      风声、乐声、人声、掌声,尽数褪成空白。
      后排阴影里,那道素白衣衫的身影单薄又清瘦,帽檐压得很低,大半张脸隐在暗处,只露出一截苍白细腻的下颌。
      可凌慕深一眼就认出来了。
      哪怕隔着人山人海,隔着满场红灯喜宴,隔着数年别离、隔着无数遗憾错过——
      他永远认得叶星辞。
      四目相对的刹那。
      空气彻底死寂。
      叶星辞本是垂着眼,强忍泪水,打算看完最后一眼就悄无声息离开,体面退场,永不打扰。
      可那道过于灼热、过于沉痛、过于猝不及防的视线,硬生生逼得他抬了眼。
      视线相撞。
      一秒。
      两秒。
      三秒。
      千言万语,数年爱恨,尽数凝固在这短短一瞬里。
      凌慕深站在万众瞩目、红毯中央、婚礼最高处,一身西装笔挺,即将与别人共度余生。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人群,死死锁着角落里的少年,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痛、悔、不甘与极致的偏执。
      他在问——
      你怎么来了。
      你明明该彻底忘了我。
      你明明该过得比谁都幸福。
      你为什么,还要来亲眼受这份罪?
      而角落里的叶星辞,心脏骤然碎裂。
      他看见了。
      他清清楚楚看见了凌慕深眼底所有的荒芜与挣扎。
      看见了这场盛大婚礼之下,男人根本没有半分心甘情愿。
      看见了他的被迫、他的麻木、他的身不由己。
      他一瞬间就懂了。
      凌慕深没有放下他。
      从来没有。
      可懂了又如何?
      他们之间,早就晚了。
      晚得彻底,晚得无可救药,晚到只能隔着一场婚礼,遥遥相望,各自心碎。
      滚烫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狠狠砸落。
      叶星辞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哽咽,肩头微微发颤,眼底通红,一片水光破碎。
      他还爱。
      一直都爱。
      从未停过。
      只是这份爱,见不得光,登不了场,不配出声,只能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随着这场婚礼,彻底埋葬。
      高台之上,凌慕深的指尖剧烈颤抖起来。
      身侧的新娘温柔询问:“凌先生?你怎么了?”
      他听不见。
      什么都听不见。
      全世界只剩下角落里那双含泪的眼,那双隐忍、深情、破碎,依旧藏着旧年爱意的眼。
      原来不是他一人困在原地。
      原来少年看似洒脱释怀的背后,也藏着数年未灭的情深。
      可老天最残忍的地方就在这里——
      明明双向未忘,明明双向深爱,却双向错过,双向遗憾,双向眼睁睁看着对方,走向别人的余生。
      司仪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善意的催促,打破这场无声崩塌的对峙。
      “新郎,可以交换戒指了。”
      凌慕深胸口剧烈起伏,喉间腥涩翻涌。
      他看着角落里的叶星辞,看着少年狼狈垂眸、含泪偏头,看着他轻轻闭上眼,像是在亲手斩断自己整个青春的执念。
      那一刻,凌慕深的心,彻底死透了。
      他被迫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身前的新娘,指尖冰凉,颤抖着拿起婚戒。
      每一个动作,都像在凌迟自己。
      戒指套上陌生指尖的瞬间。
      后排角落。
      叶星辞缓缓睁开眼,眼底所有光亮彻底熄灭。
      泪水无声淌满脸颊。
      他站在漫天喜庆、万人祝福的婚礼现场,安静送别了自己此生唯一的爱意。
      台上新人礼成。
      掌声轰然炸响,震耳欲聋。
      有人岁岁圆满。
      有人终身遗憾。
      一场婚礼,两层绝境。
      凌慕深站在红毯顶端,身披世俗圆满,从此身份已婚,余生体面顺遂,万人称颂。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娶了全世界,唯独弄丢了他的整片人间。
      而角落里的叶星辞,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流尽了最后一滴为他而落的泪,悄无声息转身,独自走出这场盛大的、埋葬青春的告别式。
      从此。
      你我婚途各异,此生山水永不逢。
      我爱你,止于今日,葬于大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红妆葬旧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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