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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宅宇凉】 母校斗殴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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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豪宅仍旧残留着争吵过后的冷清。离婚风波席卷过后,整栋房子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生气,偌大的空间空旷得有些瘆人。苏皖已经搬出去,宋景宏也极少归家,偌大的屋子多数时候只剩下管家与保洁,还有宋耀一个人。
宋耀待在自己的书房里面。窗外的天光缓缓流动,午后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漫进来,落在书架一排排整齐的书本上。他坐在书桌前,指尖无意识摩挲那张被捏出褶皱的竞赛奖状。前一日客厅那场撕破所有伪装的争执还历历在目,离婚两个字重重砸落,打碎了他心底那点微弱可怜的期盼。
父母已经把他安置的事情敲定,只是还没有正式通知他动身离开。他暂时依旧住在这栋熟悉的大房子里,内心一片荒芜。明明物质一切照旧,可家的内核已经彻底消亡,他已经是名义之上的情感孤儿。他依旧照常刷题、整理笔记,可做什么都提不起真正的兴致,常常就这样坐在椅子上发呆,久久出神。
就在这份沉沉的死寂之中,放在桌面的手机“叮”的一声,弹出一条短信提示音,打破房间里的寂静。
宋耀缓缓回神,伸手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是教育局连同原学校统一推送的官方通知短信。他指尖轻轻点开展开文字,一行行内容映入眼底。
【各位同学及家长通知:本校主楼建筑经安全排查,存在严重结构隐患,为保障学生人身安全,本校即日起紧急关停,停止一切教学活动。全体在校学生按户籍属地原则进行分流安置,重新划分对应就读学校。】给你一个可以直接放进小说正文里、贴在校门口那种版本,语气正式,用来第二章剧情,你直接复制就行:
【紧急通知!!!
各位在校学生、各位家长:
因本校发生恶性聚众斗殴事件并造成人员死亡,社会影响重大。经上级教育主管部门研究决定,本校即日起暂停全部教学工作,予以关停处理。
为保障各位学生能够正常完成学业,全体在校学生将由教育局统一统筹,分流分配至其他学校继续就读。学籍同步办理转接,具体分配院校与报到时间后续另行通知,请各位学生耐心等候安排。】
一行行文字安静躺在屏幕上。宋耀反复读了两遍,心脏轻轻往下沉。
他读了许多年的市重点中学,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事关停。
那是他曾经拼尽全力奋斗的地方,是他拿到那张竞赛奖状的地方,那里承载过他为数不多的、想要靠努力换取被人看见的期待。如今,学校轰然停摆,所有学生四散分流。
紧接着第二条配套分流通知跳了出来。依据户籍登记信息,他的户籍挂靠在祖辈遗留下来的南方小县城老宅名下,系统自动把他分流分配到县城本地的一所普通中学。
也就是说,他必须去往那座遥远的小县城。
巧合,又像是宿命。父母刚刚商议好要把他安置到南方老宅,现在学校分流的结果,直接把去向敲定。两件事撞在一起,没有给他留下半分迂回的余地。
宋耀捏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他没有愤怒,没有崩溃大哭,只是长久地盯着屏幕上那几行通知。仿佛命运一环扣一环,推着他一步步离开这座生活十几年的城市。
他迟疑片刻,点开通讯录,翻到父亲宋景宏、母亲苏皖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留很久,最后还是收回。他心里清楚,就算打过去,得到的也只会是客套疏离的答复,不会有人询问他愿不愿意远赴陌生小县城。
没过多久,管家收到了律师那边传来的消息,过来告知宋耀,动身去往南方老宅的各项事宜已经全部安排妥当。买好了隔日的长途大巴车票,会有司机送他到汽车站。生活费每个月会按时足额打到他的银行卡,老宅那边基础生活用品已经提前让人简单打扫出来,其余需要的东西,他到当地之后自行购置即可。
全程,父母两个人没有亲自出面和他说上一句话。
接下来的一整天,宋耀安静收拾行李。不需要的摆件、玩具通通留下,只挑选必需品。几套换洗衣物,全部课本习题,文具,还有那张皱巴巴的竞赛奖状,小心翼翼夹进厚厚的书本夹层。简简单单,一个黑色行李箱就装下了属于他的全部。
夜里,书房的灯光亮到很晚。窗外城市万家灯火璀璨,可没有一处灯火真正为他而亮。他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里一片低落茫然。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小县城会是什么模样,不知道老宅里面藏着什么,前路一片模糊。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亮,司机准时过来接他。没有告别拥抱,没有叮嘱,整栋大房子安安静静。宋耀拉着行李箱,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这栋承载他童年少年时光的豪宅,转身踏入车内。
车子一路驶向长途汽车站。人声嘈杂,来来往往行人步履匆匆。宋耀换好车票,登上开往南方小县城的长途大巴。
大巴车在盘山公路上没完没了地颠簸。车轮碾过路面细碎的碎石,车身便跟着来回摇晃震颤,车厢里面弥漫着旧皮革坐垫混着盛夏闷热湿气的沉闷气味。窗外繁华都市的轮廓早已彻底消散在视野尽头,放眼望去尽是连绵层叠的青山,道路两旁生长着成片高大繁盛的香樟树,浓密苍翠的树冠彼此交错相接,撑开一望无际的浓荫,把毒辣灼人的盛夏日光切割成无数晃动流离的碎光斑,一遍一遍扫过车窗,断断续续落在宋耀的脸颊之上。
车厢里人不算拥挤,邻座是一位中年阿姨。路上闲得无聊,阿姨侧过头打量身旁的少年。宋耀生得眉目清隽柔和,皮肤白净,眉眼干净,即便神色低落垂着眼,也难掩出众的样貌。阿姨忍不住搭话,笑着随口夸赞:“小伙子长得真好看。”
宋耀听见夸奖,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轻轻点了下头,低声道了一句谢谢,之后便重新把头偏向车窗,没有再多交谈。旁人的赞美落在身上,也驱散不了心底沉甸甸的荒芜。容貌好看,成绩曾经优异,可这些,依旧没能换来父母半分停留的爱意。
一路颠簸摇晃,漫长的旅途耗掉大半天时间。窗外风景不断变换,城市,乡镇,田野,青山,一路向后退去。手机依旧安安静静,父母没有一条消息一通电话。
不知过了多久,大巴终于缓缓驶入小县城的车站。车门“嗤”地一声打开,裹挟着草木热气的风涌进车厢。宋耀拎起沉重行李箱走下车。空气里是南方小镇独有的气息,潮湿温热,混着泥土与草木的味道。
车站外面没有熟人等候。他照着管家提前发来的定位,拖着行李箱,一路询问路人,穿过老城区弯弯绕绕的街巷,终于站在了祖辈老宅的大门前。
那是一栋老式砖木结构宅院,灰黑色瓦片屋顶,斑驳褪色的木漆大门,院墙爬满翠绿藤蔓,安静伫立在镇子的边缘地带。周遭没有什么热闹商铺,四下安安静静。
宋耀拿出管家给到的旧铜钥匙,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咔哒”一声,老旧门锁应声打开。
他伸手,缓缓推开厚重木门。
门轴发出一阵沉闷沙哑的“吱呀”声响。
院子里草木葱茏,日光穿过天井落进屋内。堂屋光线半明半暗,灰尘在光束之中缓缓浮动。而堂屋靠窗的那张老旧藤椅之上,正躺着一个少年。
那人闭着眼,安安静静睡着。一身素色的衣衫,身形清瘦,轮廓优越分明。柔和天光落在他的侧脸,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清冷疏离感,安静得仿佛与世间万物隔离开来。
宋耀脚步顿住,手里还拉着行李箱,整个人愣在门槛位置。
他事先完全不知道老宅里面还会有其他人。管家只说房屋已经打扫完毕,空置许久。
他迟疑片刻,轻轻把行李箱搁在门边地面,没有发出巨大声响,生怕惊扰到藤椅上休憩的人。脚步放得极轻,慢慢往前挪了几步,站在不远处,忍不住盯着那张脸发呆。
纵使满心沉郁,亦难抵美色动人。
明明一路从大城市过来,心底装满被抛弃的落寞、转学的不安,沉甸甸的情绪压在心口,可看见眼前这人的模样,宋耀还是不由得看得出神。世间怎么会有人生得这般好看。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双垂落的长睫毛上,根根分明。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来,他鬼使神差,微微俯下身子,试探着伸出手指,想要碰一碰那纤长的睫毛。
指尖距离那片睫毛只剩咫尺。
就在这一瞬,藤椅上的少年骤然睁开双眼。
漆黑深邃的眼眸猛地抬起来,猝不及防对上宋耀的视线。
宋耀的手指僵在半空,来不及收回。
沈叙,这是沉睡在此地的孤魂。千百年以来,无数人穿过这栋老宅,没有任何一个活人可以看见他的存在。他早已习惯做一个无人能见的影子,独自困在这一方宅院,岁岁年年,无人知晓。
可此刻,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少年,清清楚楚望着他,甚至伸手想要触碰他。
沈叙眼底铺天盖地涌上来错愕,整个人僵在藤椅上。他怔怔看着宋耀,像是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漫长岁月里的孤寂一瞬间翻涌上来,他久久没有出声,就这么定定望着宋耀。
宋耀见他醒过来,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眉眼舒展,露出一抹鲜活的笑意,语气轻快又热情。
“哈喽,你好呀,大帅哥,我叫宋耀,以后你叫我耀耀吧,这可是独属于我的称呼呢。”
少年清亮的声音回荡在安静堂屋。
沈叙依旧陷在巨大的震惊之中。他反复确认,眼前的人类真的看得见自己。错愕僵持许久,那股冲击感才慢慢褪去,他微微敛了眼底翻涌的波澜,声音清浅淡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叫沈叙。”
宋耀眼睛弯起来,笑得很开心:“那我叫你阿叙吧。”
偌大老旧老宅,两个本不该产生交集的人,就这样相遇。
堂屋阳光缓缓移动,浮尘在光柱里悠悠飘荡。宋耀找了个木凳坐下,开始和沈叙闲聊。从坐大巴一路颠簸,讲到原来的学校突然关停被迫分流来到这里,讲以前城市里的生活。沈叙大多时候安静听着,偶尔简单回应一两句。
相处的时间一点点流逝,陌生感慢慢消散。一路舟车劳顿,宋耀肚子渐渐咕咕叫了起来,饥饿感一阵阵涌上来。
“有点饿了。”宋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抬头看向沈叙,“阿叙,镇子比较远的那边街上应该有不少吃的,要不要跟我一起过去逛逛?”
沈叙没有办法离开这片老宅太远,但边界恰好可以抵达那片远一些的小镇街市。他轻轻颔首。
宋耀拿好钱包,揣上现金。一人一魂,就这样走出老宅,朝着远处热闹的小镇街道走去。
在外人眼中,只有宋耀一个少年走在路上。他时而停顿,时而侧头说话,空气空空荡荡,看不见沈叙半分影子。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窃窃私语,暗暗觉得这个长相清秀的少年,好似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神态动作古怪,看着像个疯子。
宋耀对此尚且没有太多察觉,满心都是身边终于有了可以说话的同伴。
街道两边店铺林立,人声喧闹。宋耀一路逛过去,先是看中一辆蓝白配色的双人自行车。车把光洁,座椅柔软,可以两个人并排骑行。他很喜欢,爽快付钱买下。老板帮忙把车子推到街边。
之后他又走到包子铺,蒸笼腾腾冒着滚烫白雾,香喷喷的气息扑面而来。宋耀最爱的就是这种咸香多汁的肉包子。他买了一大袋热腾腾的肉包子,纸袋烫手,香气四溢。
路过花店,一簇簇洁白素雅的茉莉花盛放,清甜柔和的花香扑面而来。茉莉花是宋耀最喜欢的花。他停下脚步,买了一大束茉莉花,捧在怀里,洁白花瓣沾着细碎露水。
买完这些东西,他推着双人自行车,怀里抱着花,手里拎着包子袋子,依旧时不时侧过头,跟身旁旁人看不见的沈叙说着话。
就在这时,出来饭后散步的老宅房东恰好路过这条街。王守义远远看见宋耀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一会笑,一会停顿,动作神态十分怪异。王守义眉头微微皱起,心里生出几分疑虑。他没有上前多盘问,心里暗自打定主意,先不干涉,后续再多观察几天这个新来的少年。
宋耀余光瞥见房东王守义,立刻收敛方才松弛的神态,十分自然大方,主动扬起手打招呼:“房东叔叔好。”
王守义愣了一下,简单应了一声,目光依旧带着几分探究,点点头便走开了。
买齐全部东西,宋耀推着双人自行车,抱着茉莉,拎着热腾腾包子,和沈叙一同折返老宅。
回到院内,天井之下阳光正好。宋耀迫不及待拆开装包子的纸袋,热气混着浓郁肉香飘散开来。他开开心心拿起一个饱满的肉包子,递向沈叙,想要分享自己爱吃的美食。
“阿叙,这个包子超好吃,给你。”
可沈叙身为孤魂,没有实体,根本没有办法进食人间食物。他没有伸手接,只是静静站在宋耀面前。往日里那层惯有的淡漠清冷尽数褪去,漆黑眼眸温柔沉沉,一瞬不瞬,安静凝视着眼前鲜活热闹的少年。
宋耀举着包子,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鬼魂是吃不了东西的。他稍稍失落,随即自己咬下一大口包子,咸香滚烫的肉馅在口中散开。
一个热烈鲜活,一个困于旧宅。
属于他们的故事,就此正式拉开序幕。院子里,洁白茉莉花静静盛放。宋耀把花小心插进廊下粗陶花瓶,清水浸润花茎,清甜花香漫满院落。他又将新买的双人自行车停靠在院墙边角,蓝白车身在日光下格外鲜亮。
折腾了整整一日,疲惫慢慢席卷上来。但宋耀心底,却是来到这座小城之后难得的暖意。纵然被至亲抛弃,漂泊异乡,这座空旷冰冷的旧宅,却多了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陪伴。
落日缓缓沉向群山,暮色漫过青石板,属于他们的故事,于此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