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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番外一【烬后逢春】 宋耀失心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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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漫过旧老宅的灰瓦,那场血色的夜晚过去之后,世间再也没有沈叙。
宋耀什么都剩下不下了。
清白被碾碎在那个漆黑的夜里,拼尽全力护着的人,也化作细碎微光消散在空气里。那一场惨烈过后,没有伤痕留在他体表,可魂魄像是被生生撕走大半。往日鲜活的神智一点点溃散,他慢慢疯了。
他不肯走远,日日游荡在老宅周边,死死守着沈叙曾经能够活动的那片狭小范围。那是他仅存的执念,他固执地相信,只要待在这里,那个人说不定哪一天,就会再回来。
街上路过的行人看见衣衫单薄、神色恍惚的少年,都远远避开。他会拽住来往路人的衣袖,眼睛睁得大大的,反反复复追问,问他们有没有见过一个叫沈叙的男人。
“你见过他吗?他就在这附近的……他不会走远的。”
路人只当他是个失了心智的疯子,慌忙甩开他的手,快步躲开,低声议论着少年疯癫的模样。
房东偶尔碰见徘徊在院墙外面的宋耀,看着昔日眉眼明亮的少年落到这般境地,只能重重叹一口气,眼底满是惋惜:“多好的一个孩子啊,怎么就成了这样。”他给过宋耀几回吃食,却也留不住一个已经丢了魂魄的人。
幻觉开始频繁缠上宋耀。
很多个黄昏,巷口晚风卷着落叶吹过来,他恍惚间便能看见沈叙的身影就站在不远处,轮廓清晰,还是消散之前那一身沾过血渍的模样。宋耀眼睛骤然亮起,不顾一切扑过去,手臂急切地想要环住那人的腰身。可每一次扑上去,怀中只有冰凉流动的晚风,什么都抓不住。幻影在触碰的瞬间破碎消散,只余下他一个人踉跄跌在地上,两手空空。
一次,又一次。希望升起,又重重摔碎。
思念熬成了无边无际的酷刑,活着的每一刻都是煎熬。他再也撑不下去了。
宋耀独自走去小镇的药铺,买回了一整瓶安眠药。
回到空荡荡的老宅卧房。屋内一切还保留着那一夜的模样,地板上早已干涸发黑的血痕,歪倒在一旁的粗麻绳,还有那把淌过鲜血的小刀。这里处处都是他们两个人的回忆,可屋子里,只剩他一个活人。
他缓缓躺上床,刻意摆成沈叙消散前,拥抱他时的那个姿势。侧身蜷缩,微微往身侧虚虚靠过去,仿佛那个人还正躺在自己身旁,手臂正环着自己的脊背。
眼前又浮现出幻象。沈叙就挨在他身侧,温热的怀抱将他裹住,呼吸落在他的鬓边。
宋耀拧开药瓶,将药片尽数咽下。
嘴角慢慢扬起一抹很浅、很鲜活的笑。那不是悲伤的苦笑,是从前安稳度日时,和沈叙嬉笑打闹、无忧无虑的那种明朗活泼的笑意。眉眼舒展,神色温柔安宁,好像此刻他真的正被爱人紧紧抱在怀里,所有痛苦、屈辱、绝望,全都不复存在。
药效缓缓蔓延上来,意识一点点沉落黑暗。他就这样带着笑意,永远睡了过去。
隔了几日,房东久不见少年在外游荡,心里不安,推开老宅的房门,才发现床上的人早已没了气息。
房东家境拮据,手头没有半分富余,拿不出钱财置办棺木,也无力好好安葬。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找人,将宋耀的遗体运到城外荒僻的乱葬场,草草丢弃在荒草乱石之间,任由野风荒土掩埋。
做完这件事,房东站在老宅门外,望着这一栋装满了宋耀与沈叙全部唯一回忆的屋子。这里藏着他们所有的欢喜、温存,也藏着那晚的血与绝望。留着这屋子,不过是徒留触景伤情的空壳。
他点燃了火种。
火苗舔舐木质房梁,迅速蔓延开来。熊熊大火吞噬整座老宅,木梁坍塌,砖瓦崩裂,那些只属于他们二人的细碎过往,全部被烈火焚烧殆尽。滚滚黑烟升腾向沉沉天际。
乱葬岗的荒草随风摇曳,焚毁的老宅化作一地焦黑的残灰。
世间再也没有痕迹,能够证明他们曾经相遇相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