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放弃 江白这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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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白这一夜难得的安稳。没有大山，没有过往的噩梦。
等他缓缓睁开眼，身侧早已空了，被褥里尚且残留着温热余温。床头柜摆着一杯晾至适口的温水，压着一张字迹清隽的便签：好好休息，我帮你请过假了。
江白将脸埋进柔软枕头，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属于韩钧枢身上的冷香。他唇角不自觉轻轻弯起。
“噔噔噔。”卧室门板被轻轻叩响。
门外传来菲佣略显生涩的中文：“江先生，您的电话，是韩先生打来的。”
江白应声起身，发现被褥上放着一套休闲套，江白没有在意，以为是韩钧枢随意搭在这里的。
江白随手理了理微皱的衣襟，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缓步打开卧室门。
江白接过电话，将听筒放在耳边，对电话那头客套的打了声招呼：“韩总。”
听筒那头传来韩钧枢平稳温和的嗓音：“醒了？衣服我让助理照你身形买了一套，放在了床尾。”
江白话音里还裹着刚睡醒的慵懒：“嗯，谢谢。”
韩钧枢低笑一声：“好好休息，待会儿我的秘书过来，带你去做体检。”
江白略带几分孩子气地嘟囔：“体检而已，我自己过去就可以。”
韩钧枢语气温柔，带着不容推脱的细心：“我怕你敷衍了事，随便糊弄两项就草草结束。让人陪着，是怕你耍赖。”
江白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不会。”
韩钧枢应道：“嗯，挂了，记得吃早餐。”
电话挂断，江白对着已经暗下的屏幕出神。没等江白缓过神，屏幕再度亮起。
江白接起电话，轻声应了一声：“你好。”
秘书语气干练客气：“江总您好，韩总已经吩咐妥当，车辆十分钟后到达公寓楼下，资料我已备全。”
江白温声：“麻烦你了。”
江白简单洗漱，穿上韩钧枢买的休闲套装，很合身。江白看着镜中的自己，勾起唇角。
体检一切顺利，只差最后一项---心理评估诊室。
这几年来，好友方知易经常督促他体检和看心理医生。但江白总是以工作繁忙推脱。方知易每次都恨铁不成钢，想把江白打晕，拖到医院去。
江白推门而入，室内只有一张软沙发、一盏柔光落地灯，没有冰冷的医疗器械。心理医生语气温和，没有强硬问诊，只递来一沓测评量表。
江白手指紧捏签字笔，一开始还只是随意的勾勾选选，直到几道关于睡眠质量、创伤应激的题目出现，江白的笔尖顿住。以往的梦魇混着对奶奶的思念浮上脑海，江白指尖微微发紧。
医生注意到他的状态，轻声引导他说出睡眠障碍，江白下意识回避。但在医生的安慰，安静松弛的环境里，慢慢放下防备，说出心头的噩梦。
结束测评，江白走出诊室，秘书递来温热的早餐，“韩总特地准备的。”江白拆开餐盒，热气扑来，心底的暖意也渐渐漫开。
江白吃完早餐，对秘书说道：“能送我去第一附属医院吗？我想去看看罗子琦。”
秘书：“罗总近日将他夫人已经调到这家医院医治。”
江白疑惑：“韩总还是季总？”
秘书解释道：“不是。是王总。”
江白皱眉：“王总？”江白起身，“带我去看看。”
秘书将江白带到罗子琦夫人病房门口。江白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心底有了点猜测。
江白轻轻敲了敲门。屋内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门被轻轻推开，罗子琦站在门内，眉宇间满是疲惫，见到江白的那一刻，他原本假装客套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他看了眼床上的夫人，将门关上，把江白带到楼梯间。
罗子琦没在乎台阶上的灰尘，径直坐在台阶上，从口袋掏出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还将一根递给江白，“医院不让抽烟，拿棒棒糖凑合一下吧。”
江白接过，没有剥开，坐到了罗子琦的身边。
罗子琦打量了一下江白，问道：“你怎么来医院了？”
江白还是淡淡的口气：“嗯，体检。”
罗子琦吃惊，脸上带着一丝笑意：“你居然愿意体检？”
江白脸上也浮起笑意：“嗯。”
罗子琦没在开玩笑话。两人之间陷入沉默，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天空。
罗子琦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当年你从非洲旅行归来，我刚巧失业。我跟你讲了我的理想，讲了我的不甘，讲我要站在那金字塔的顶端。你说，你帮我，我两就创立了黑白科技。这些年来，你专心科研技术，我负责与那些牛鬼神蛇周旋。我两吃了多少苦头，熬过了多少夜。”
“我两刚有成色不久，王氏集团想全盘收购我们的公司，当初我们两个人一起斩钉截铁拒绝了，你舍不得多年钻研的科研心血，我那时也一心想和你守住我们一起打拼出来的成果。”
罗子琦背靠墙壁，双手捂住脸，语气满是无奈与痛苦，“可我太太得了罕见慢性病，治疗费就是个无底洞，积蓄早就耗尽，再拖下去，她撑不了多久。王总找到我，说，他包揽了我妻子所有医药费、顶尖专家资源，还承诺等事情了结，送我们夫妻去海外长期疗养。唯一的条件，让我把公司的项目规划、核心技术资料、合作渠道慢慢交给他。”
罗子琦带着羞愧看向江白，苦笑：“我答应了。江白我放弃了。”
江白以为自己会愤怒，会斥责罗子琦就这么放弃了，但他没有，他异常地平静道：“知道了。”
罗子琦看着江白，吃惊：“你不怪我？”
江白剥开棒棒糖，将棒棒糖向前一递，笑道：“怪呀，又有什么用呢。老天爷对咱们不公，我们还真的能杀上天庭吗？”
罗子琦拿起棒棒糖，根部一碰，笑道：“有时候觉得你真的挺迷信的。”
江白将棒棒糖塞进嘴里。他知道自己迟早也是要离开的。
江白回到家中，坐在窗台一夜未睡，但他已经想好了去路。
江白清早一到公司，王家的人就迎了上来，想要和他谈判。
江白坐在会议室，笔尖在指尖一圈圈反复转动，塑料笔杆被攥得发热，江白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眼底却早已凉了大半。
对面的王家负责人笑意愈发浓郁，将一份授权文件推到桌面中央，指尖点了点落款处：“江总，从今日起，罗总的代理权全权由我负责。接下来的公司项目，我们需要重新敲定计划，还请您配合。”
江白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笔尖停了下来。
对面负责人又拿出一份文件，放在了那份文件的上面：“江总，这是对于您新研发的康复AI 未来的规划。”
江白提起一点兴趣，拿起文件翻了翻。江白脸色更冷了，将文件狠狠摔在桌上，“我不同意，我研发康复AI不是给你们敛财的机器！”
对面的负责人也拉下脸皮：“江总，人要学会变通。我们敲定的机器人商业价值更高。咱俩现在是互利的关系，我们赚的多，江总您的收入自然也会水涨床高。您以后也许就不会遇到罗总这样的状况。”
江白皱眉，心底底线被狠狠触碰。他的初衷是陪伴病痛之人，舒缓患者身心，现在要砍掉人文板块，简化程序，将它作为只是敛财的工具。
江白嘲笑：“王总缺乏人文关怀，不知是怎么说服群众购买你们家产品的。”
负责人：“江总不必冷嘲热讽，利益才是立足的根本。”
江白抱胸，语气丝毫不退让：“我不同意。”
负责人冷笑一声，张开就要招呼门口的保镖，想要按住江白强行签字。
会议室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不是保镖，而是韩钧枢。韩钧枢缓步走入，一身利落西装，径直走到江白身侧。
“谈商业合作我不拦着，但强行限制人身自由、胁迫员工签署项目整改协议，已经触碰法规了。”韩钧枢淡淡开口，抬手将一份法务函放在桌面，“我的律师团队已经核查完毕，罗子琪的代理授权，仅局限商务对接，无权处置核心研发项目。你们拿这份授权逼迫项目负责人，本身不具备法律效应。”
王家负责人脸色骤然铁青：“韩总，这是我们黑白科技内部事务，您插手未免不妥。”
韩钧枢坐下，看向负责人，轻笑：“我并没有插手，我只是给我的好友提供一些法律救援。”
韩钧枢侧过头看向江白，低声说道，“你的离职材料我早已帮你备好，合同里的竞业陷阱，我的律师全部扫清，你随时可以办理离职。
江白紧绷的肩颈缓缓放松下来，看向韩钧枢：“谢谢。”
江白看向负责人，恢复了之前的冷淡：“离职书我今晚就会发到您的邮箱。”
负责人想要开口危险，但被韩钧枢的威严压了下去，只能看着江白的韩钧枢的离开。
江白将韩钧枢带到了办公司。江白给韩钧枢倒了杯茶，示意他坐。反而是江白，他站在玻璃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
韩钧枢站在江白身后，从后面环抱住他，将头靠在江白的肩头：“你真的要离开。”
江白身子一僵，刚刚放松的弦又紧绷起来：“嗯，我想回家看看。”
韩钧枢点点头：“想知道你的体检报告吗？”
江白轻笑：“肯定很难看吧。”
韩钧枢将江白转过来，直视江白的眼睛：“是挺难看的。”
江白歪歪头，笑道：“韩总，不会动了真情？”
韩钧枢低头，轻轻亲了一下江白的嘴唇，坦白：“其实我对你是一见钟情。”
江白吃惊，往后退了一步。
韩钧枢靠近，再落下一吻，笑道：“我等你回来。”说完就离开了办公室。只留下江白久久不能平复。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放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