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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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航显示伦敦眼和大本钟距离不远，夏裴声算了下时间，看完了正好来得及去李长岁的学校接他回家。
或许还能看到他的暧昧女友，夏裴声想道。
李长岁很招女孩喜欢，从小就是。
十几岁的女孩喜欢的男孩无非两种，要么干干净净成绩很好，要么带点痞坏很会装酷。李长岁两样都沾了点。
他的校服永远干干净净，扣子整整齐齐，不撸起袖子，也不敞开外套拉链，最多只是因为长得太快，校服裤变成了九分裤，总是露出一截脚踝。他有点轻微近视，上课的时候鼻梁上架着副眼镜，桌子上也井然有序，字迹算不上多漂亮，起码工整。
谁第一眼见到他都以为他是个安静乖巧的小孩。他确实不逃课不吵闹不惹是生非，但是同时又不听话不听劝不服管教。
高中时夏裴声没和李长岁在一个班，而李长岁的班主任是出了名的变态严厉，要求全班同学每天都提早十分钟到校，利用这十分钟进行英语听写。李长岁从来没有早到过，班主任让他罚站，他就站着，班主任让他写检讨，他工整地抄了份交上去，班主任让他在全班面前保证自己下次再也不迟到，他举手发誓自己一定按时到校。但第二天呢，班主任依然见不到他人。
李长岁被拎出了教室，班主任让他一天都不准进来上课。语文课历史课李长岁靠在墙上睡觉，数学课物理课老师一转头就能看见趴在窗台上的李长岁认认真真记笔记。他好像完全没在乎自己是不是在罚站，想听的课就大大方方听了，坐在窗边的女生递给他硬壳文件夹垫着，举着书让他抄笔记，他也大大方方接受了。下课了李长岁坐到地上去了，周围蹲着一圈人问他数学题，六个人里面有四个女生。
李长岁真是酷毙了。夏裴声现在依然记得彼时自己班的女生提到李长岁时说的这句话。
那天酷毙了的李长岁站了接近八个小时以后再也迈不出一步，夏裴声先骑了车赶回家，再换上可以带人的电动车回学校接李长岁。
回到了李长岁家单元楼下，夏裴声问李长岁，李少爷，要不要我给你背上去？
李长岁说，行。
夏裴声真下了车背对着李长岁蹲下去，李长岁笑起来说，开玩笑的，我腿又没断，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李长岁看不清夏裴声的表情，只听见他问，你不打算服软是不是？
李长岁说，服什么软？我本来也没迟到。
夏裴声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李长岁问
夏裴声说，我去举报你们班主任体罚学生。
李长岁说，举报不成功的，就算真举报成功了她一猜就知道是我，不得更针对我。
夏裴声说，我实名举报。
夏裴声是个很较真的人。
李长岁打开便当盒，饼干蛋糕草莓整齐地码好了，三明治上画了个笑脸，满满当当地挤在盒子里。
李长岁的两节课之间没有留出一分钟的空隙，连留给他们换教室的时间都没有，何况是吃午餐。但夏裴声的消息紧跟而来：吃饭了吗，李小岁。
李长岁：吃完了。
夏裴声：空盒拍给我看看？
李长岁：「对方正忙，请稍后再拨。」
夏裴声：蛋糕我都切成小块了，一口一个，起码把这个吃了。
李长岁没回他。
夏裴声：李长岁——
夏裴声：李
夏裴声：长
夏裴声：岁
夏裴声：木子长山夕
李长岁：我马上把你拉黑。
李长岁：「图片」
图片上小蛋糕吃了一半，三明治咬了半个。
李长岁收起手机，抬头对上陈暄的眼睛。她对着李长岁笑了一下，继续道：“......那么，谁愿意做代表发言呢？”
“我来吧。”米娜立刻接道。米娜来自印度，非常勤奋好学，每节讨论课都是她进行发言。组里另一位成员是一个英国男生，经常逃课，这节课就没来。
在英国超龄读书并不是件稀奇的事情，甚至有满头白发的同学坐在教室里听课，但亚裔面孔很少，第一节课陈暄就找到了李长岁，和他交换了微信。
“昨天拒绝了我，今天可以有幸邀请李先生共进晚餐吗？”下了课，陈暄几乎是小跑着跟上李长岁。李长岁走路很快，如果他戴上了耳机，身边就没有人追得上他的步伐了。
李长岁回头看见她，停住了脚步，他的目光落在陈暄的无名指上：“前天在超市偶遇，你忘记摘戒指了。”
陈暄一愣，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笑着叹了口气：“说来话长，但我现在绝对是单身。”
“你可以长话短说。”
“你赶时间吗？或许我们可以坐下来喝一杯咖啡。”
“很遗憾，我今天没有时间。”
李长岁的态度一直都算不上热情，但就是这种该死的冷淡让陈暄魂牵梦绕。来读书，重新开始一段人生，陈暄花了很大的代价，她现在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也没有什么可惧怕的。
“好吧，简而言之——”陈暄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我瞒着我妈妈离了婚，那天她来看我，我只好又戴上了戒指。”
陈暄等了一会，没有听到李长岁的回应。她抬眸看他。
李长岁安静地看着她，他的眸色很深，目光很有穿透力，陈暄却感到一阵风似的轻盈的难过。
“你没必要着急。”李长岁说。
“什么？我......”陈暄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的同学。他们说的是中文，没人听得懂，她确认了一下这样的安全感。
“你没有那么喜欢我，我也没有那么喜欢你，你没必要为了证明自己活得很好这么着急。”
陈暄微愣了一下，无奈地笑道：“你真的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吗？说话这么直接。”
“这样对我们都好。”
夏裴声在人群里一眼看见了李长岁，他高挑、苍白、利落，走路速度很快，让人联想到纤长的，一直振翅的鸟。
夏裴声看见李长岁耳朵里塞着耳机，就知道喊他是听不见的，他只能疾步穿过人群把李长岁拉住。
李长岁懵了两秒，问夏裴声：“你怎么在这？”
“路过。”夏裴声回答。
看上一眼伦敦眼和大本钟只花了夏裴声五分钟，确实如李长岁所说，伦敦不是个有趣的城市。他来到学校的时候才一点零五分，只能坐在车里看来来往往的学生。夏裴声对自己大学生涯的记忆很模糊了，他和李长岁都没有读完大学，跟着李长岁辍学去创业是他这辈子做的第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
后来李长岁说要弥补这个遗憾，就把什么都扔给了他，跑到英国来读书。遗憾，夏裴声没因此感觉到过什么遗憾，从后往前看，那是他们做出的——主要是李长岁做出的——极其正确的决定。
但当他在人群里看见李长岁，看见明媚柔软的阳光坠在他的发尾时，忽然被难言的酸涩袭击。他想，20岁的李长岁没有体验过这样安静又无忧的生活。
夏裴声先前脑子里想的是看一眼那个女生是什么样的，再好好说说李长岁不吃午饭这件事。
但现在他只想在他飞走之前抓住他。
“怎么了......被老师骂了？”夏裴声问窝在副驾驶里的李长岁。
“没有。”
“她真的结婚了？”
李长岁白他一眼：“嗯，但离婚了。”
“你表白被拒了？”
“我拒绝了人家的表白。”
夏裴声以为自己早就不会为这种事情高兴了，但他的指节还是没忍住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那你在不高兴什么，李先生？”
“没有不高兴，开你的车——等下！”李长岁突然坐直了，“你有英国驾照吗？”
英国驾驶位在右边，行驶靠左，和中国正好相反。
“没有。”夏裴声回答。
“下来，我来开。”
夏裴声空出一只手把他按住：“路中间呢，怎么停，你坐好了。”
“前面可以靠边停，换我来开。”
夏裴声突然觉得有点奇怪，他们的角色似乎对调了，向来冒险的都是李长岁，而叮嘱他别乱来的是夏裴声。
想到这夏裴声皱起眉，轻易地识破了李长岁，他在岔开话题。
“我买了草莓塔。”夏裴声说。
“我说很好吃吧。”
“明天你没有课是不是，晚上一起去喝一杯吧。”夏裴声继续说。
李长岁明白了，夏裴声还是觉得他在不高兴。他在哄他。
夏裴声是个较真的人。他认定的事情旁人很难劝动，李长岁也不行。
那年夏裴声打了很多次举报电话，没有结果就继续打。李长岁说，差不多得了，自从她看我数学能考满分之后就不管我了。
夏裴声不为所动。
后来李长岁真的等到了班主任的道歉。
车靠边停下了，车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李长岁说：“我有点想李盼。”
李长岁从来不喊李盼姐姐，从小他就直呼亲姐的大名。
“走吧，再停要被贴罚单了。”李长岁说。
“想回去看看她吗？”夏裴声轻声问他。他的声音很轻，但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李长岁，好像害怕他在他眼前消失。
“再说吧。”李长岁摇摇头。
“嗯。”夏裴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们买了酒回家喝。李长岁翻出游戏手柄，他俩边喝酒边打游戏，李长岁指责夏裴声是猪队友，夏裴声说你胡说八道明明是你喝多了手抖。两人吵吵闹闹，游戏一关都没打过去。
“啪嗒”一声，手柄掉在地上，夏裴声回头发现李长岁已经趴在沙发上睡过去了。他捡起手柄，要关掉游戏，才发现从一开始他们俩就拿反了手柄。
夏裴声把醉鬼安顿好，坐在床边，紧紧地握住了李长岁的手腕，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睫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也好看，夏裴声想，一个完整的，好好的，漂亮的李长岁，要看好了，不能丢了。
夏裴声坐了一夜。
李长岁醒来的时候阳光直射进来，他翻了个身，躲开刺眼的光，模模糊糊地想，连续两天都是晴天，真不容易。
屋子里似乎还有点酒味，李长岁打开窗户，看见夏裴声又在院子里浇花。他说：“一会出门。”
“去哪？”夏裴声问。
“看大本钟。”
夏裴声没回答。
“不想去算了。”李长岁说
夏裴声笑起来，他说：“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