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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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岁拉开窗帘，又是一个阴天。英国的太阳比当地美食还稀有。
灶台上正煮着粥，噗噜噗噜地顶着锅盖，李长岁把火关了，在院子里找到了给花浇水的夏裴声。
“你这些花都干死了。”夏裴声听见脚步声，没抬头开口道。
“马上下雨了，你浇它干嘛？而且你的粥熬干了。”
夏裴声一惊：“忘了！”
他猛地抬起头来走进屋里。雨在这个时候正好落下来，面前的李长岁撞进他的眼睛里，这张脸他太熟悉了，即使在稀薄的暗沉中夏裴声也能一眼辨认出他轮廓的细微变化。
好像瘦了。夏裴声想。
橱柜里的老干妈已经快见底了，夏裴声挖了一大勺放在李长岁的粥上。李长岁问他：“你什么时候到的？”
“凌晨。”
“凌晨你就进我家了？”李长岁挑眉看他。
“凌晨飞机落地，我还得从机场赶过来，到的时候天亮了。”
其实天还没亮，怕把李长岁吵醒，夏裴声站在夜色里抽了两根烟。
李长岁喝完了粥，端着碗要去厨房，他的目光落在夏裴声面前的碗上，夏裴声摆摆手：“还没吃完呢，一会我自己洗，锅你也不用洗了。”
李长岁进了厨房：“来干嘛的？”
“旅游啊。”
“神经病，跑伦敦来旅游？”
“你别说，我还真没在伦敦玩过。”夏裴声端着碗进了厨房，顺便抽走了李长岁手里的碗，“带我去看看大本钟呗。”
“自己去。”李长岁洗了手。
“不是吧李小岁，这是你的待客之道？”
“你把自己当客？有客人能强闯民宅？”李长岁甩了甩手上的水，甩了夏裴声一脸。
夏裴声没躲开，就要把手上的洗碟精泡沫甩在李长岁脸上，他已经一转身跑出了厨房，脸上挂着“我能不知道你要干嘛吗”的笑。
“你给我等着。”夏裴声喊。
他再低头时发现一缕阳光落进水池里。
英国这鬼天气。
洗好碗夏裴声转了一圈没找到李长岁，听见头顶传来叮叮哐哐的声音，他走上二楼，看见散落一地的杂物，李长岁站在打开的柜门前翻找。
一看就知道他把所有东西胡乱塞进了柜子里，一开门就全部掉了出来。夏裴声捡起地上的东西，码整齐了放在一边：“找什么啊？”
“给你找被褥啊。”李长岁拽出来一床垫被。
“你那床不是挺大。”
“我不和你睡，你睡姿多差自己不知道？”
夏裴声没能立刻接上话，等想到该说什么时，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他看见阳光下飞舞的灰尘，伸手拂了拂，没让它们落在李长岁的头发上。
李长岁半个人都钻进柜子里去了，睡衣被蹭开了，夏裴声看见他的一截腰线。
“我来找吧？”夏裴声说。
李长岁钻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夏裴声才猛地收回目光。
“没有枕头。”李长岁说，“一会去给你买一个，你先睡我床。”
“不睡了，倒倒时差，我和你一起去。”夏裴声拉他起来，捏到他的手腕，李长岁“嘶”了一声。
看见他手腕上磕了一块青紫，夏裴声没松手，问他：“怎么回事？”
李长岁借力站起来：“不知道，喝多了磕的吧。”
在夏裴声开口前李长岁打断他：“别念了，死了不用你收尸。”
一股火气蹿上夏裴声心头，他站了会没动，等气消下去。他们很久没见了，他不舍得和李长岁吵架。
李长岁走到楼梯口了，只见夏裴声像根木桩似的杵着，喊他：“愣着干嘛啊，买枕头去。”
找了很久停车位，李长岁进了玛莎直奔负一楼食品区，他对夏裴声说：“你去挑枕头，我去抢草莓塔。”
什么塔？夏裴声没来得及问，李长岁已经走远了，他个子高，腿也长，两步就看不见人影了。但夏裴声的心安了一些，不管什么塔，李长岁还有喜欢的东西就好。
夏裴声随便买了个枕头，付了款，还没有看见李长岁上来，他拎着袋子站在电梯口等。阳光直直地照射进来，转头一看，豆大的雨点也在往下落。
雨水反射的光很刺眼，夏裴声闭了闭眼收回视线。困意在这个时候慢慢涌上来，夏裴声站得笔直，微微低了头打瞌睡。站着睡觉这个技能是李长岁教他的。
夏裴声是被李长岁拍醒的，对方知道他在睡觉，手劲挺大，把他的梦境拍得摇摇晃晃，洒了一地，迅速消散了。
“你躲相亲躲我这来了？”李长岁刚挂了一个电话，问他。
周围走过金发碧眼的路人，过分陌生的环境和初醒时还没有缓过来的脑袋让夏裴声很难辨清自己身处何处，他盯着李长岁的脸，说：“长岁，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李长岁被他问得一愣：“没啊，最近还长胖了两斤。”
夏裴声终于清醒过来，他想起刚刚在梦里见到了14岁的李长岁，那时李长岁脸上还有点婴儿肥。梦里他正在李长岁家楼下等他一起去上学，三楼的窗户打开了，李长岁冲楼下喊：“五分钟！”
铁定要迟到了，夏裴声靠在单车上回忆今天第一节是什么课。李长岁冲下楼的时候嘴巴里还叼着块面包，开锁翻身上车一系列动作做完，面包已经不见了。
“别噎死了。”夏裴声说。
李长岁已经扬长而去：“只要我不是最后一个到的，就不会挨骂。”
事实证明李长岁想得太美了，第一节是班主任的课，两个人都被拎到了教室后面罚站。早晨安静极了，班主任的声音相当催眠，夏裴声抹了把脸，努力辨认黑板上的字，一转头，李长岁已经就这么站着睡着了。
14岁的李长岁侧脸还有点圆圆的，但夏裴声再睁开眼，李长岁削尖的下巴映入眼帘。
回到车上，夏裴声看见了李长岁说的草莓塔，是一种甜点，饼干做的底装着奶油，点缀着一颗草莓。
“这里的甜点都甜得要死，就这个还不错。”李长岁拿了一个吃，剩下的塞到夏裴声手里，“只有早上能买到，下午就抢光了。”
奶油沾在李长岁的嘴角处，夏裴声抽了车上的餐巾纸递给他，李长岁胡乱擦了一下，夏裴声按住他：“别动。”
离得近了，夏裴声避开李长岁的目光，安静地、细细地帮他擦干净了。李长岁的呼吸落下，夏裴声的手居然在抖，但是李长岁没有注意。
李长岁在看窗外，他用手肘捣了捣夏裴声：“彩虹。”
夏裴声偏过头去，看见天边一座彩虹跨在高楼之间。他还没有仔细看，这边李长岁已经发了车子，很快虹光就消失在了视野里。
将纸巾攥在手中，夏裴声打破车里的寂静：“你把我卖了？”
“嗯？”李长岁反应了一下，他的指尖敲了下方向盘，“看你表现再决定要不要把你的行程供出去。”
夏裴声笑了下。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希望李长岁问他有关相亲的事情，他觉得李长岁不在意。
李长岁果然没有问。
回到李长岁的住所，夏裴声把东西放好，自觉地打开了冰箱。李长岁凑过来：“你真不睡一觉？”
夏裴声摇摇头：“你做饭太难吃了，我吃不下。”
李长岁没和他争：“讲究得你。”
他坐回客厅沙发上看书。夏裴声似乎才想起来李长岁在这里读书，学校已经离他很遥远了，但是学生这个词和李长岁并不违和。他们一起在社会的泥泞里滚过一遭了，怎么李长岁看起来还是干干净净的？
夏裴声忽然露出个笑容来，他想，这样的李长岁应该有他的一份功劳。
看了一会李长岁打了个电话，夏裴声关了水，断续地听到一点。
李长岁刚挂电话就听见夏裴声问：“女朋友？”
李长岁思索了一下：“不算是吧。”
“还没追到？”夏裴声背对着他，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水，李长岁有点听不清他说什么，但他不用听清就知道夏裴声会问什么。
“我怀疑她结婚了。”李长岁走过来说。
夏裴声手一抖，差点把盘子摔了：“你长能耐了，都会破坏人家家庭了。”
“滚。”李长岁凑近了看向锅里，“所以没成嘛。好香，你煮的什么？”
“你冰箱里所有剩下的食材。”夏裴声给他喂了块土豆，“熟了没？”
“没味儿，加点盐。”
夏裴声接过李长岁递来的盐，继续刚刚被他轻轻揭过的堪称惊悚的话题：“中国人还是......？”
“华裔。”
“多大了？”
“比我大两三岁吧。”
“你一直......”都喜欢姐姐类型。
夏裴声话说了一半咽下去，没在李长岁面前提起“姐姐”这个词。
李长岁的初恋是比他们大两届的学姐，只谈了半年不到，学姐高中毕业，自然而然地就分了手。夏裴声怀疑李长岁已经不记得对方的名字，但夏裴声记得很清楚。方婧，马尾扎得很高，发尾还会垂到腰间，高挑漂亮。
16岁的夏裴声远没有现在沉得住气，那段时间他和李长岁天天吵架，吵的是什么早已经想不起来。但是家住一起作息时间也早就互相同化了，每天上学放学总能撞见，等红灯的路口那漫长几十秒夏裴声死死地盯着李长岁，李长岁不看他，好像当他不存在。夏裴声就愤愤地拉开他的书包拉链，把早餐扔进去。夏裴声想过不给他拉上，李长岁估计也发现不了，他甚至有过没带书包都没发现就去上学的经历。但是最后夏裴声还是拉上了拉链，万一早餐丢了李长岁跑去找学姐要小零食吃就得不偿失。
打断他回忆的是短信铃声。
「你在长岁那待多久？」
夏裴声不觉得是李长岁出卖了他，因为他能去哪太好猜了。夏裴声能去哪呢，他只会去找李长岁。
关了火，夏裴声把锅拿到餐桌上。李长岁盘着腿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沙发上，神情严肃，雨又下大了，天色暗沉，屏幕光落在李长岁的脸上，眼下青黑看着很明显。
几年前他们刚一起开始做游戏时李长岁就是这样抱着电脑窝在沙发里，他不坐在桌子前，他说坐那他敲不出代码。
那时候他好像也比现在脸上肉多一点。
“吃饭了。”夏裴声喊他。
“等会，作业明天上课要交。”李长岁没抬头。
“明天几节课？”
“两节，早上十点上到下午两点。”
“午饭怎么吃？”
“帮我做两个三明治。”
夏裴声盯着李长岁，但李长岁不看他，夏裴声说：“我来给你当保姆的啊。”
“你住我这不得交房租？”
夏裴声突然想到，李长岁根本没问他要待多久，他其实也没想过。他说来旅游，李长岁也不深究。
世界上总得有个人不管你做什么都不会问为什么。李长岁很久之前就这么和他说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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