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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颗糖:放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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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许安的神色淡淡的,没有多余的话。
姜迟飞快地打量了他一眼,他的脸微微泛着油光,下巴上还冒了几颗痘,背包上挂了一个可爱的玩偶,应该是新买的。
是他最喜欢的角色——黑尾。
姜迟的视线在那只玩偶上停了一秒。
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出租屋的小沙发,亮到深夜的平板屏幕,两碗吃到一半的外卖。
那是他们窝在一起看《排球少年》的样子。
他们甚至都没看完最后一季。
眼底有湿意浮现,她使劲掐着自己的掌心,不让自己展现出一丝丝的异样。
“走走?”姜迟问道。
“好。”
两人一开始并肩走着,湖边的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烫,空气里的热浪裹着荷花的香,一波一波地涌过来。
后来,姜迟的脚步就慢了下来。她不动声色地落后了半步。
许安没有察觉。
他走在前面,人群像潮水一样从他们之间穿过,他们隔得越来越远。
姜迟忽然就有些恍惚。她分不清自己此刻是在六月的西湖边,还是在那天傍晚的小区里。
一样的背影,一样的距离。
她一直都追赶不上他。
绿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六月的生机勃勃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份热烈太过盛大,反而让姜迟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留在那年冬天的雪,终究会在下一个春天融化。
撕心裂肺的情绪,有一天也会像一杯茶一样只余下淡淡地苦涩。
姜迟的眼底有泪。
其实人对离别是会有感知的对吗?她只是想再多看他一眼,再多一眼。
人来人往的西湖边,她的目光牢牢地锁在许安身上,浑然忘了脚下的路。
不小心撞上了一个高大的男生。
“哎,你没事吧?”男生的语气里满是歉意和关切,“对不起对不起,我光顾着看手机了。”
姜迟踉跄了一下,被他扶住胳膊才站稳。
是个高个子的男生,背着双肩包,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眼睛很亮。
“没事。”她摇了摇头,“是我自己没看路。”
不远处,许安听见动静回过头来。他快步走到她身边,问道:“没事吧?”
姜迟还是摇头。
男生冲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转身消失在人流里。
许安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点埋怨,像从前无数次那样:“你老是这样,走路不看路的。”
“西湖人这么多,我哪里顾得过来。”姜迟下意识地顶回去。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这脱口而出的拌嘴,曾经是他们之间最不起眼也最理所当然的日常。
而现在,这份熟悉像一把双刃剑,刺得两个人同时别开了眼。
姜迟捏了捏手心,率先打破了沉默:“去小溪那边吧,那边人少。”
许安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在过去的路上,他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走到她的外侧,把她围在靠里的位置。
姜迟低着头,扯了下嘴角,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走到小溪边,两个人找到一把空着的木椅坐下来。
头顶的树枝叶茂密,把天空切割成一片一片的碎片。
姜迟抬头望天,轻轻闭上了眼睛。
风从林间穿过来,带着湖水的凉意,拂过她鬓边的碎发,像一只手,轻柔地拨弄着她的发丝,带来丝丝痒意。
“最近过得怎么样?”许安率先开了口。
姜迟睁开眼,看着他的眼睛,对视的一瞬间,他别开了眼。
姜迟笑了笑:“挺好的,牛马哪有时间伤心啊,还要工作的呀。”
开玩笑的语气,让许安罕见地勾了勾唇。
“你呢?”姜迟反问。
“不太好。”
姜迟的心猛地一窒。
许安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睡不着。”
姜迟所有的云淡风轻一瞬间被击破,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细小的颤抖:“为什么睡不着?”
许安叹了口气:“我又不是真的没有感情,七年,我也没有那么容易放下。”
姜迟差点就脱口而出了。
那为什么不继续在一起?为什么明明也很难过,却还是要推开我?
可她还没问出口,一片不属于这个季节的落叶不偏不倚地飘落在她的头顶。
许安下意识地想伸出手,却又在靠近的时候猛然缩了回去。
“你以后还会谈恋爱吗?”许安忽然问道。
姜迟一愣,几乎是下意识的回答:“当然。”
许安转过头来看她:“我是说,你还会不会全身心的去爱一个人。”
这次姜迟回过神来,仔细想了想,才道:“只要我爱他,他还爱我,我肯定会掏心掏肺的。”
“即使不合适也不放弃吗?”
“不合适也不放弃。”
姜迟说的异常笃定,她并不知道这句话以后会反复不断的在她的脑海中回放。
她只知道,只要爱了,她必然会竭尽全力。
哪怕刘晨晨不止一次地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恋爱脑”,哪怕所有人都在劝她现实一点,哪怕她因为这份倔强摔得遍体鳞伤。
可哪又怎么样呢?
真诚是她选择对待人的方式,也是她筛选人的方式。
她始终相信真诚。
许安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带着某种姜迟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不会了。”
姜迟怔怔地看着他。
日夜折磨她的执念此时正靠在她身边的椅子上,细碎的光落入他的眼睛里,再被他深不见底的目光吞噬掉。
“感觉谈恋爱好累。我每天有这么多工作要忙,你却只关心我爱不爱你?总是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生气,你就不能更加关注你自己的事情吗?你的证考出来了吗?以后你去面试你拿什么说服人家?我们根本就是不合适的。我想一步一步深造,想读博。但是你妈妈年纪很大了,所以你要尽快结婚。安全感是自己给自己的!你想要的我给不了你。”
许安情绪突然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高昂。
“你没对我说过……”
“说了有用吗?”他转过头来,望着她的眼睛,里面有泪光在闪动,“所以分开吧,分开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你也难过不是吗?”哥哥的教导被她抛诸脑后,她满眼泪光,只想问个清楚。
“我在手机上跟你说的那些,全是我的真心话,”他的声音开始颤抖,“难过是真的,爱着也是真的,不想继续了也是真的。”
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他很少哭,在那漫长的七年里,他永远是那个更理智、更克制的人。
“相爱和分开,从来不是相悖的。”他说,“难过总会过去的。我们应该向前看。”
姜迟看着他脸上的泪痕。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
辗转反侧的不止她一个人。
被回忆折磨的,也不止她一个人。
那个拥抱是真的,那句“一辈子在一起”是真的,那七年里所有的欢笑和眼泪都是真的。
可他的退缩,也是真的。
脑子里不断叫嚣着一个声音,越来越清晰。
让故事结束在这里吧。
就在此刻,就在这里。
这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姜迟任由眼泪肆无忌惮地滑下来,滴在她新买的连衣裙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她的目光开始从他的脸上流离开来,看向不远处的一条小溪流。
水光潋滟,清澈见底。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很多年前的画面。
刚刚高中毕业的少年少女,约定一起来母校回忆逝去的高中岁月。
学校的后山,有一条同样清澈的小溪流。
他们一脚踩进冰凉的溪水里。少年们的笑声在夏日的风里荡开,那么明亮,那么遥远。
“你怕不怕?”他问她,朝她伸出手。
“不怕。”
少女第一次把手放在少年手上的时候,是否会想到多年后,自己是那个被权衡利弊掉的人?
少年少女越过小溪,走到学校的凯旋门下面,刘晨晨举起相机,咔嚓一声定格。
那是他们最好最好的年纪。
照片里,姜迟看着镜头,许安看着她。两个人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后来,姜迟把照片打印出来,在背面用钢笔工工整整地写下一行字:
“亲爱的许先生,希望能和你从校服到婚纱。在这善变的人世间,让我们一起看看永远。”
她曾经以为,他们会是例外。
可“永远”这两个字,终究是虚妄。
于是她转过头,对许安说:“我要回去了。”
这一次,是她先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