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暮小姐的糖纸往事》温辞君

1、第一颗糖：融化 2

　　2024年2月11日。

　　姜迟被表姐赵颖拉着去买金子。

　　赵颖在电话里说：“走，买金子去。新年第一桶金，给自己攒点底气。”

　　姜迟本来不想去。她窝在沙发里，手机屏幕停留在和男朋友许安的聊天界面。

　　对话停留在昨天。

　　在一起七年，这是第一次，整整十几个小时，姜迟没有收到他的只字片语。

　　两人闹了别扭，谁也没有理谁。

　　赵颖直接杀上门，把姜迟从沙发上拎起来。好在她惯常大大咧咧，没有注意到姜迟红肿的双眼。

　　姜迟再三拒绝。

　　后来金价一路疯涨，姜迟恨不得穿越回那一天，先把那颗为男人死去活来的恋爱脑敲烂。

　　怎么不多买点！不然发财了！

　　但那是后来的事。

　　后来的姜迟，已经无法共情此刻的自己了。

　　最后姜迟还是被拉进了“周大福”。

　　柜台里的金器琳琅满目。古法素圈、金珠手串、镶钻小吊坠，在射灯下亮得晃眼。

　　姜迟本来毫无兴趣，直到听见柜姐说：“这款古法镯最近卖得最好，很多女孩买给自己当新年礼物。”

　　给自己。

　　她忽然想，凭什么要等他买？他不买，她自己也买得起。

　　鬼使神差地，她指着一只素圈金镯：“我要这个。”

　　付款的时候，她的手有点抖。

　　自然不是心疼money，而是某种隐秘的、带着酸涩的爽。

　　她拍了张照片，选了个看似随意的角度，配文：“开工前给自己加个油。”

　　发出去后，她盯着屏幕。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朋友圈下面陆续有共同好友点赞，唯独没有许安。

　　她点开和许安的聊天框，输入“我买了金镯子”，想了想，又删掉。

　　就在她准备锁屏时，手机震了一下。

　　“分手吧，这次是认真的。”

　　姜迟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一篇八百字的小作文铺满屏幕。

　　她用发抖的指尖往上滑，只记住了其中一句：

　　“你很好，但我们已经不在同一条路上了。”

　　七年的感情，最后变成一篇格式工整的小作文。

　　2024年2月14日。

　　情人节。

　　闺蜜刘晨晨发来消息的时候，姜迟正站在商场门口，和许安面对面站立着。

　　准确地说，是前男友了。

　　风从高楼缝隙里灌进来，吹在泪痕划过的脸颊上，隐隐生疼。

　　许安穿着那件她买的黑色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淡漠。

　　她试图从他眼睛中看到一丝丝往日的情谊，但眼神落在她身后的广告牌上，并没有看她。

　　男默女泪。

　　在此刻具象化了。

　　那时候霸王茶姬很火，他们站的地方正好有一家。

　　来来往往的人群带着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们两人。

　　在处处都充满浪漫气氛的情人节，他们两个是唯一的例外。

　　卖花的小女孩举着玫瑰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见人就喊：“哥哥给姐姐买朵花吧。”

　　自然，小女孩还是很有眼力见的，没有问许安要不要给她买花。

　　满街都是热闹，只有她的世界在坍塌。

　　“为什么？”姜迟听见自己的声音，破碎在风里。

　　许安沉默了很久。

　　他向来如此，冷静地看着她发疯。

　　“我累了。”他说，“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止一天两天了。”

　　“那我们可以解决啊。七年了，许安，我们在一起七年了，你现在跟我说累了？”

　　许安终于把目光落到她脸上，嘴唇动了动，说出了几个字比寒风还冷：“你别再问了，这次是真的要分手了。”

　　他不等他回答，转身走了。

　　姜迟模糊了双眼，看着他的背影在人群里越来越远。

　　他再也没有回头。

　　七年的时光在她面前飞逝而过。

　　她忽然想起十九岁的夏天的暑假。

　　西安、出租车、晚风。

　　少年转过头，看着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好不好？”

　　姜迟忘了当时的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忘了在2024年寒风呼啸的情人节她是怎么回到空旷的家里的，也忘了，闺蜜刘晨晨给她打了多少次电话。

　　2024年2月14日——2024年2月20日。

　　刘晨晨开了一个小时车，差点闯了个红灯，才赶到姜迟的小屋。

　　她在门外敲了十分钟，没人应。最后从门口地垫下摸出备用钥匙。

　　门一开，屋里黑着灯。姜迟抱着双膝坐在地上，后背抵着沙发，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

　　听见声音，她慢慢抬起头。

　　眼神茫然。似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也不知道刘晨晨为什么在这里。

　　刘晨晨眼眶一下就红了。她蹲下来，把姜迟冰凉的手握进掌心，终究什么都没问。

　　那天晚上，刘晨晨留下来。

　　她在这里住了一礼拜。

　　姜迟表现得很好。好到让刘晨晨几乎以为她没事了。

　　她们一起窝在沙发里看综艺，一起去超市买菜，一起逛街。姜迟甚至会笑，会吐槽今年的情人节限定款有多丑。

　　只是偶尔，她会盯着某处出神，手里的动作停下来，像突然被按了暂停键。

　　刘晨晨想，她大概需要时间。

　　请假的时间要到了。

　　刘晨晨准备走了，走之前再三叮嘱她有事要给她打电话，不要自己一个人扛。

　　车开出去半个小时，手机响了。

　　姜迟在电话里哭得撕心裂肺。

　　刘晨晨吓得差点追尾，把车停在路边：“怎么了阿迟？出什么事了？”

　　姜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只是因为，她去厨房的时候看到了她和许安一起买的电饭煲，许安曾经给她煮过暖宫汤。

　　仅此而已。

　　刘晨晨出奇愤怒，她拨打了许安的电话，痛骂了他五分钟。

　　许安很平静，沉默地听着，最后只回了一句：“让她去上班，可以转移注意力。”

　　“你他妈是人啊你！”

　　刘晨晨挂断了电话，心一点点沉下去。

　　姜迟需要一些别的寄托。

　　必须，一定，要有什么东西，把她从这滩烂泥里拽出来。

　　2024年3月14日.

　　分手一个月后。

　　刘晨晨带姜迟去了音乐酒吧。

　　姜迟一直都是一个乖乖女，过去二十几年去酒吧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但那天，她没有拒绝。

　　音乐酒吧里灯光很暗，驻唱在唱一首很慢的情歌。刘晨晨点了一排五颜六色的酒，推到姜迟面前：“今晚允许你失态一次，明天给我活过来。”

　　姜迟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

　　只记得第二天中午被头痛疼醒，手机屏幕上多了五六个陌生男人的微信。

　　她一个个点开朋友圈，想不起来谁是谁。

　　刘晨晨发来消息：“知道自己多有魅力了吧？”

　　姜迟开始和其中一个男人聊天。

　　对方很会说话，早中晚按时问候，会问她吃饭没，会发搞笑视频，会在她失眠的时候用语音讲蹩脚的笑话。

　　短暂的陪伴像麻药，让姜迟暂时忘记了心底那个巨大的空洞。

　　聊的第三天。

　　那男人突然说：“我们在一起吧。”

　　姜迟盯着屏幕，悲伤突然席卷上来。

　　不是这样的，恋爱是经过反复暧昧和试探，经过无数次的确认和辗转，才决定捧着双手将自己的余生奉上的。

　　不是这样的。

　　她抱着手机，哭得不能自已。

　　她在泪湿的屏幕上，打出“对不起”后，删完了所有加过的陌生男人。

　　分手一个月，姜迟终于开始寻找走出去的路。

　　可那条路太黑了，她摸索着，找不到方向。

　　2024年3月16日。

　　夜深人静的晚上。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姜迟鬼使神差地点开了一个倾听平台。

　　首页推荐上，一个头像为彭于晏的男倾听师弹了出来，ID叫“夜航星”。

　　她犹豫了几秒，点了进去。

　　“您好。”

　　耳机里传来一道男声，低沉温柔，像深夜里贴着她耳朵说话，让人骨头都酥了半边。

　　姜迟愣了一下：“你好。”

　　“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她有些支支吾吾，“我男朋友跟我分手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后半句是带着哭腔的，伴随着眼泪砸落。

　　很奇怪，人在求助的时候，某个开关会被打开，情绪会轰然倾泻。

　　她哭得浑身发抖，连头都开始昏昏沉沉的。

　　对面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偶尔“嗯”两句让她知道他一直在倾听。

　　直到姜迟哭到断气，他才轻轻开口：“我明白。他要跟你分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他的声音像夜色里伸过来的一只手，不急着拉她，只是稳稳地停在原地。

　　姜迟吸了吸鼻子，混沌的大脑开始追根溯源。

　　时针被拨到最开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