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放过，臣命薄受不住》小言合

71、烽烟下胎动

　　屋内战报堆叠，外面北关厮杀的号角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萧珩渊话音落下，便要即刻传令整理甲胄，亲赴北关接过指挥，稳住摇摇欲坠的隘口。

　　沈微逾伸手攥住他的手腕，想要开口劝阻，话还未出口，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袭来，脑袋发沉，胃部一阵阵翻搅恶心。他身子晃了晃，重重坐回软垫上，脸色瞬间白得近乎透明。

　　“微逾？！”萧珩渊心头一紧，立刻俯身扶住他的肩膀，“怎么了，是胸口旧伤又剧痛？”

　　本以为是连日劳心思虑、旧伤崩损所致。可这几日，除去肋下内伤隐痛之外，他时常晨起反胃倦怠，容易疲乏嗜睡，胃口也变得古怪，只是战火军情层层压来，所有人的心神全都扑在战事上，谁都没有往别处多想。

　　萧珩渊不敢耽搁，立刻差人连夜传唤军医过来。

　　灯火之下，军医屏息搭脉，指尖久久停留在腕间，神色一变再变。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烛火噼啪轻响。

　　军医收回手，屈膝躬身，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又有几分谨慎：“先生脉象……滑而有力。是，是有身孕之兆，已有两月有余。”

　　一句话，满堂寂然。

　　沈微逾怔住，下意识轻轻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乱世奔波，遇刺杀、受刀伤、接连殚精竭虑，重重险境，腹中竟已经悄悄孕育了一个小生命。

　　随之而来的却是深重的忧虑。

　　他本就脏腑受重创未愈，肩头刀伤刚刚结痂，身体底子损耗严重。如今大敌压境，南北战火齐燃，边城危在旦夕，这个孩子来得实在不是时候。稍有动荡，大人与孩子皆会凶险万分。

　　萧珩渊僵在原地，惊喜之后，是铺天盖地的后怕。回想之前竹阁死士突袭、宴席下毒、连日不眠不休商议军情，一桩桩生死险境，腹中孩儿竟跟着历经无数凶险。

　　“怎么会……”萧珩渊放轻动作，不敢用力碰他，眼神复杂，有欣喜，更多却是惶恐，“这么多磨难，你竟还瞒住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战事接踵而至，伤痛劳神混在一起，只当是体虚不适。”沈微逾呼吸浅浅，一手护着小腹，心头五味杂陈，“如今北关告急，伪廷大军逼近，偏偏在这个关头。”

　　军医郑重叮嘱，声音沉重：“先生旧伤耗损根基，胎相尚且不稳。万万不可忧思过度，不可动怒，更不可再沾染刀兵、奔波劳碌。需安心静养，但凡再受惊吓或是外力冲撞，极易滑胎，危及性命。”

　　原本定下，萧珩渊要连夜奔赴北关。

　　可沈微逾如今怀有身孕，身处被两面夹击的边城城内，城内还潜藏不少旧都细作。主帅远赴边关，只留怀有身孕、身体孱弱的沈微逾坐镇后方，一旦城内生出叛乱祸事，后果不堪设想。

　　若是萧珩渊留下不走，北关内城旦夕之间便有可能陷落。异族铁骑破关而入，边城同样难逃浩劫。

　　两难的死局横在二人面前。

　　烛火摇曳，映出沈微逾清瘦的脸庞。他垂眸，轻轻覆在小腹之上，感受腹中微弱的生命。心底那一缕来自休眠系统残留的危机预警，又一次隐隐震颤。外有强敌压境，内有身孕牵系，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北关不能无主，边城亦不能无人坐镇。”沈微逾定了定神，压下胃中翻涌的恶心，缓缓开口，“你不能去北关。”

　　萧珩渊眉头紧锁：“可北关守将重伤，群龙无首，再拖延，关口必破。”

　　“挑选一位沉稳可信的老将持我的手书前往北关。”沈微逾思索着，“我虽卸去镇危将军实权，但边城将士皆知过往，手书可以安定军心。你留下来固守边城，主持全局，提防城内细作作乱，护好城内百姓，也护我与腹中孩儿。”

　　就在商议尚未落定，院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再度闯来，探马声音带着绝望穿透房门。

　　“急报！北关内城城墙被投石砸开缺口！异族大军猛攻缺口，守兵拼死堵截，已经快要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