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放过，臣命薄受不住》小言合

69、北地密书

　　烛火跳动，将纸上潦草的字迹映得清晰。信纸边角沾着泥土与点点暗红血渍，是送信之人一路负伤奔逃留下的痕迹。

　　沈微逾身子稍稍前倾，肩头绷带微微拉扯，一阵细微刺痛，他却浑然不在意，目光落在密信之上，萧珩渊站在身侧，一同默读。

　　密使在信中叙说了北地见闻。

　　伪廷的金银绸缎已经送入最大异族王庭，首领已然应允出兵，定下日期，准备与伪廷东西夹击边城。但异族并非铁板一块，大首领野心勃勃，可底下诸多小部族并不愿意卷入中原战火。

　　连年苦寒，草场衰败，不少部族畏惧大战损耗人口牲畜。伪廷许诺割让的城池，画饼居多，真正到手的好处寥寥。各部之间本就积怨很深，彼此猜忌。

　　密使已经暗中联络几个不满大首领的旁支部族，许以通商互市、粮食接济，劝他们按兵不动，不要随同南下。

　　可危机同样写在纸上。

　　伪廷察觉到密使的活动，已经派出人手四处搜捕他。密使如今躲在草原深处，处境岌岌可危，随时有暴露被杀的风险。并且，异族大首领为了压服内部反对声音，打算先行挥兵，不计小部意愿，强行集结主力，十日之内便会挥师向南，直扑北关。

　　一纸密信，既有离间的转机，也有迫在眉睫的凶险。

　　“异族主力十日便动，西线伪廷大军二十日抵达。”萧珩渊指尖摩挲信纸，神色凝重，“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极少。”

　　“只要能挑动他们内部分裂，不让全部部族一同杀来，北关的压力便能减半。”沈微逾眉头微敛，缓缓说道，“密使身陷险境，不能置之不理。可若是贸然派兵北上，边城兵力本就吃紧，分兵外出，城内又会空虚。”

　　他胸口闷意又悄悄涌上来，轻轻咳了两声，抬手用帕子掩住唇角。

　　军医再三告诫不可劳神，可眼下局势，根本容不得休憩。

　　“派遣少数精锐暗卫，乔扮成商队，潜入北地，暗中接应密使，协助游说那些小部族。”萧珩渊迅速拿定主意，“大部队万万不可离开边城。北关守将死守隘口，凭借工事，尽量拖延异族南下脚步。游击骑队即刻出发，奔赴西线，骚扰伪廷的粮运，拖慢他们行军的速度。”

　　话音刚落，门外接连传来两道急报。

　　北关哨探：异族先锋骑兵已经出动，在关隘之外游走试探，小规模冲突已然爆发。

　　西线探马：伪廷行军速度超出预估，部分轻骑已经超前，距离边城只剩十五日路程。

　　两面战火，同时步步紧逼。

　　夜色更深，城头巡夜的号角呜呜吹响，整座边城都笼罩在大战前夕的肃杀之中。

　　侍从端来汤药，沈微逾接过瓷碗，慢慢饮下，药味苦涩，压下脏腑翻涌的钝痛。

　　萧珩渊看着他苍白的眉眼，低声道：“接下来战事会越来越凶险，往后军议，你不必每场都到场，有计策想法，可以私下告知我即可。你的身子，耗不起接连不断的殚精竭虑。”

　　“我明白。”沈微逾轻轻点头，“可我见过伪廷为权位不惜引外族入中土，若是边城失守，万千百姓便要流离受难。我做不到闭目不问。”

　　就在二人交谈之间，方才送信回来的那名暗卫再度在门外叩拜，面色带着几分迟疑。

　　“陛下，先生。还有一事，信使自北地归来，还带来一则小道传闻。异族大首领，有意破城之后，要将……将先生掳往北地王庭。”

　　屋内骤然一静。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一点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