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放过，臣命薄受不住》小言合

67、谣传漫天，北地险途

　　探马满身尘土，喘息着报来战报。

　　轻骑副将陆峥追上逃亡使者，半路却撞上伪廷预先布置在外接应的伏兵。一场野外血战，死伤数十名边城骑兵，终究晚了一步。使者冲破阻拦，踏入旧都辖地，彻底脱离追击。

　　消息传回行辕，厅堂一片沉郁。

　　“还是让他逃回去了。”萧珩渊手握卷宗，指节绷得泛白。

　　不出所料，不过短短数日，来自旧都的流言便如潮水一般四散传开。

　　使者面见伪廷君主，颠倒黑白，大肆捏造说辞。
　　言说边城拥兵自重，扣押朝廷使臣，蓄意谋害朝廷命官；说沈微逾心怀叵测，蛊惑萧珩渊割裂国土，抗拒旧都正统；竹阁刺杀一事完全被抹除，反倒编造谎言，说沈微逾蓄意加害使节，妄图挑起内乱。

　　檄文抄本借着商旅、驿路传遍各州郡县。白纸黑字，字字诛心。不少立场摇摆的州县，看到檄文之后，心中更加迟疑，原本许诺援助边城的几处州府，开始按兵不动，观望局势，不肯发兵支援。

　　边城瞬间陷入舆论孤立。

　　城内也不免受到流言波及，街头巷尾出现细碎议论。幸得边城百姓亲身经历过围城与叛乱，亲眼见过沈微逾带病披甲守土平乱，大多数人心中自有分辨，并未轻易被谣传裹挟。

　　行辕后院。

　　沈微逾肩头的刀伤渐渐结痂，但脏腑内伤始终不见好转，思虑稍重便胸闷气短。心底那道残存的预警，连日持续低低震颤，大难将至的预感挥之不去。

　　“各州观望，外援渺茫。”沈微逾看着传抄而来的伪廷檄文，指尖轻轻抚过纸上歪曲的字句，“不能寄希望于旁人驰援，只能靠边城自己撑住。”

　　“北上游说异族的密使今夜便要动身。”萧珩渊低声道，“北地如今局势凶险。伪廷已经派出使者先行一步，重金贿赂部族首领。我们的人过去，稍有不慎，便是身死异域。”

　　入夜，月色寒凉。

　　那名肩负离间重任的密使一身布衣，不带大批随从，只挑选两名向导，简单束好行囊，悄悄自边城北门出城，隐入沉沉夜色，奔赴茫茫北地草原。

　　没有人能预知他能不能活着带回消息。

　　边城内部，备战一刻不停。

　　城头工匠昼夜不休，加固城墙，修补垛口，搬运滚木礌石；城内青壮登记造册，简单操练，以备城防危急之时登城助守；粮草清点重新核算，严控粮价，囤积粮食，同时清查城内潜藏的旧都细作，抓捕暗中散播谣言的眼线。

　　北境关隘，兵马加紧布防，修筑壕沟、拒马，探查北方异族的兵马调动情报。游击骑队整备完毕，只待伪廷大军西进，便即刻出发袭扰粮道，拖延行军速度。

　　军议一场接着一场。

　　沈微逾恪守当初辞去镇危将军之职的约定，不掌兵符，不发军令，不再登上校场。但每一场军议依旧列席一旁，冷静剖析局势，剖析敌方利弊，提出谋划，供众将参考决断。

　　只是每一次长久议事结束，回到卧房，他都要静坐许久平复翻涌的内伤，时常会捂住胸口低声喘息，肩头新伤旧伤交织缠绕。军医屡次劝谏，要他不要再劳神费思，可大战迫在眉睫，他无法置身事外。

　　这一晚军议散得很晚。

　　院中寒风萧瑟。
　　萧珩渊处理完一堆防务文书回到卧房，看见沈微逾靠坐在窗边，望着远方北地的方向，脸色苍白，眉眼带着淡淡的倦意。

　　“又胸口疼了？”萧珩渊走上前去，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脉象虚浮不稳。

　　“无妨。”沈微逾轻轻摇头，“只是在牵挂北上的密使。一旦离间失败，异族如约南下，边城就要同时扛住两路强敌。”

　　“我已经做好最坏打算。”萧珩渊在他身旁坐下，语声低沉，“若北地游说失败，我们便死守城关，以一城血肉阻挡两路大军，护境内百姓。”

　　话音未落，门外脚步急促，一名哨探匆匆来报，神色慌张。

　　“报——北境急报！北方多处异族部族，已经开始调动部族人马，牲畜迁移，士兵集结，似是即将大举出兵。但是，各部行动并不统一，部族之间矛盾重重，并未完全拧成一股。”

　　紧接着，又一道战报接踵而至。

　　“西线探报，伪廷大军已经拔营启程，向西开进，朝着边城方向而来，行军速度很快，不出二十日，便可兵临边城之下！”

　　两面烽烟，已然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