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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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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之中,雅集繁多,又以牡丹雅集最为盛极一时。
此集会原是大有来头,当年长公主与驸马,便是在牡丹盛放之际相识相知,终成良缘。
此后长公主为纪念与驸马天作之合,亲自主持牡丹雅集,年年盛办,京中名门闺阁无不心向往之,人人盼着能一赴此会。
一来可以借此集会吟诗作赋、展露才情;二来雅集亦有世家公子列席,若有机缘巧合,便能如长公主一般,于此觅得称心良缘。
以往,此类雅集向来是轮不到林松月的,如今林松影、林松雪受了罚,在家中禁足,林府不能失了面子,参加牡丹雅集这事自然落在了林松月身上。
暮春时节,和风暖日,亭台水榭间,牡丹开得正盛,争奇斗艳,浓香漫溢。
世家女子多着上京时兴的云罗裙,桃红柳绿,身影翩跹,与牡丹相映。
只是大好春光,从不为谁而留,年年如新。
恍惚间,林松月被人一撞,再低头忽而发现手中已多一字笺,上面写着“惠春园”三字。
林松月将字笺折起,收入袖中,随即向惠春园走去。
正走着,林松月忽听一阵喧闹。
“这红顶牡丹是我先看到的,凭什么给你?”一红衣女子指着梳着双髻的丫鬟气道。
“谁看到是你摘的了?再说,我们二小姐喜欢这红顶牡丹,这花自然是就是二小姐的。”小丫鬟瞟了她一眼,拿着牡丹就要离开。
红衣女子上前一步抓住丫鬟的手臂,两人僵持不下。
“放开我。”
红衣女子不依不饶,拽过她的手臂:“我先摘到的,当然就是我的。”
丫鬟拧着眉,几次想要从红衣女子的手中把牡丹夺回来,无奈未果。
此时一旁已围了许多女子,议论纷纷。一蓝衣女子走到红衣女子身旁劝道:“算了,一朵花而已,你又何必与章家过不去。”
“章家怎么了?这上京侯爵又不只她章家一家。”红衣女子冷哼道,“在这里的,谁家没有个侯位爵位?凭什么她章家就无法无天了?”
一旁的几个女子点头,红衣女子见状继续道:“不过是过去沾了太子的光,如今太子妃未定,她有什么可招摇的。”
“你别说了。”蓝衣女子忙拉住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顾小姐不是太子妃,都如此招摇;若有朝一日成为太子妃,岂不是更招摇?”
一个身着翠绿衣衫的女子在丫鬟的簇拥下,行至人前。
方才议论纷纷的女子们此时默契地低下了头,别过脸去。
“顾小姐,你说呢?”
身着翠绿衣衫的女子微笑问道,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气势。
红衣女子一时愣在原地:“我……我当然不会……”
“哦?是吗?”
一身绿衫的女子嗤笑一声:“我倒是听闻,某人为求见太子殿下一面费尽心机,上京大大小小的集会悉数赴遍,可到头来,太子殿下竟连她的名字都不清楚。”
“不过,像这样的女子,怕是也入不得太子殿下的眼。”绿衫女子语含讥讽道。
众人皆知此言所指红衣女子,一时间气氛尴尬,无一人敢言语。
红衣女子一时语塞,面色铁青,立在原地。
“这红顶牡丹世间稀有,尊荣华贵,与顾小姐似乎不搭,不如还是给我吧。”说罢,从红衣女子手中一把夺过过牡丹。
红衣女子又愤又怒,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手中的红顶牡丹已被红衣女子夺走。
红衣女子的面色由青转红,气愤更甚,看着四处观望的女子,竟无一人上前。
“你……你们……”
红衣女子颤抖着手指着身旁的众女,脸上终究是挂不住,转身愤愤离去。
林松月从未参加过雅集,对于上京的世家女子因此不甚了解。
好在这些时日,承蒙萧策提点,再加之她暗中留心打探,早做了不少功课。听周遭众人闲谈,林松月心中已然有了大致判断:那红衣女子应当是平南侯顾家小姐,而身着绿衫出言讥讽之人,便是安定侯府二小姐章如玉。
林松月抬眼,细细打量着这个导致她姐姐命丧冰河的女子。
女子年纪不大,身姿窈窕,肌肤莹白如雪,朱唇浓艳,眉峰微挑,眼波流转间自带几分灼人的光芒,行走间衣袂轻扬,艳而不俗,媚而不妖,倒是一个美人。
只是……
忽见章如玉伸出雪白的手,指着林松月蹙眉道:“你为什么盯着我看?”
一众女子皆知章如玉素来骄纵蛮横,纷纷悄然退到一旁,不愿无端招惹是非。唯独林松月兀自立在原处,瞬间落入章如玉眼底。
林松月神色自若,轻声应答:“姑娘容貌绝代风华,我方才一时看得失神,是我失了礼数。”
话音刚落,周遭闺秀纷纷投来鄙夷嫌恶的目光,眼底明晃晃写满不屑。林松月面色不改,全然不在意旁人的指指点点。
章如玉闻言眉梢轻扬,转而一笑:“你这人倒是挺有趣的,叫什么名字?”
“臣女姓林,闺名松月。”
“哪个林家?”
“家父乃鸿胪寺少卿。”
“哦,往日我倒从来没见过你。”
“小女才疏姿拙,平日少出内院,以往皆是家姐前来赴会,二小姐或许见过她。”
“你还有个姐姐?”
“是,家姐名唤松云。”林松月抬起眼,注视着章如玉。
章如玉微微皱眉,口中兀自念道:“林松云?”
见章如玉面色茫然,像是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一般,林松月道:“姐姐沉静寡言,或许无缘得见二小姐。”
章如玉随意答道:“哦,或许吧,她今日怎未来?”
林松月缓缓抬首,目光直直锁住她,一字一顿道:“家姐前些时日遭遇变故,已然故去。”
章如玉闻言,神色漠然,把玩着红顶牡丹,纤细的手指将牡丹花瓣一一摘下,殷红的花瓣片刻间落了一地,就好像喷溅的鲜血一般。
“人有生死祸福,月有阴晴圆缺,节哀。”
虽说章如玉口中说着节哀,面上却透着一丝不耐,仿佛听到了什么无聊的事一样。
那一朵娇艳欲滴的红顶牡丹转瞬只剩了一根空枝,章如玉随手将空枝扔到林松月怀中,又从丫鬟手中取了巾帕,细细擦拭着。
“走吧,随我赏赏这满园的牡丹。”
章如玉昂着头,沿着路往前走着。空枝落在林松月手上,明明轻如鸿毛,林松月却觉得攥不住。
林松月神色未变,指节却早已泛白。
周遭的女子自觉地让开一条路,看着她的眼神既有可怜,也有嘲讽鄙夷。
对林松月来说,这些又算得上什么。
她姐姐命丧冰河,罪魁祸首却早已不记得。
林松月紧握着那牡丹枝干,丝毫没有注意到花枝上的刺已渗入皮肤中,洇出了血迹。
忽听一道欣喜的声音响起:“太子哥哥!”
方才还骄纵蛮横的章如玉瞬间换了模样,提起裙摆快步朝来人奔去。
林松月抬眸望去,太子今日一身装束,与千门山所见那日全然不同。锦衣玉带更衬得人矜贵凛然,尽显天家气度。
只见他伸手稳稳扶住章如玉,轻声嗔怪道:“当心脚下,这般年纪,行事依旧毛躁。”
话语虽是训斥,语气却温润柔和,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纵容与关切。
章如玉眉眼弯弯,笑意盈盈:“见到太子哥哥,如玉一时欣喜,便失了分寸。”
“你啊。”太子无奈失笑,抬手轻点她的额头,“转眼便要出阁为人妻,这般莽撞性子,往后可如何自持。”
闻言,章如玉面颊瞬间染上绯红,垂首敛眸,羞怯不语,方才骄纵蛮横的气焰荡然无存,模样全然换了一人。
太子见她这般模样,微微扬眉,温声开口:“周知序大人今日也在园中,稍后我带你过去见见。”
“周知序也来了?”章如玉眼底骤然亮起光亮,满是欣喜。
太子摇头轻叹:“你瞧瞧你,一提及他,半分大家闺秀的矜持也无。”
章如玉指尖捻着锦帕,脸颊绯红滚烫,娇羞不已。
片刻后,她似骤然想起方才的争执,面露不悦:“对了太子哥哥,日后你若是选妃,万万不可选平南侯府的小姐,此人张扬跋扈,最是恃宠骄矜。”
太子闻言眉峰微蹙:“你又与人起了龃龉?岳父素来叮嘱你,行事需谨言慎行,宽厚待人。”
“才不是我的错!是她非要与我争抢那株红顶牡丹。”章如玉理直气壮地辩解道。
林松月心中冷笑,分明是她恃势强夺,如今颠倒黑白,反倒将过错尽数推给旁人。
“不过是一株花木罢了,你想要何物没有?日后切莫再这般争强好胜、肆意置气。”
章如玉闷闷颔首,垂着眉眼恹恹应道:“如玉知道了。”
见她情绪低落,太子柔声缓和气氛:“园中的牡丹开得如何?”
“寻常景致罢了,并无新意。”
话音稍顿,她忽而眼露兴致,声调一转:“不过今日,我倒是结识了一个有趣的人。”
太子微微挑眉:“哦?竟有让你觉得有趣的人?”
“是鸿胪寺林少卿的千金。”章如玉转头扬声,身侧丫鬟立刻分立两侧,让出一条路来,她抬手挥了挥,“松月,你过来。”
“快上前拜见太子殿下。”
林松月闻声上前,垂眸缓步行至太子身前,躬身恭敬行礼:“臣女林松月,见过太子殿下。”
头顶传来一道清润低沉的声线:“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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